“我知道。”岳不群打断她,声音沙哑,“九转回春丹能保他性命,但他的经脉......至少需要修养半年。”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的心性已经出了问题。那股恨意若不能化解,日后必成大患。”
宁中则沉默不语。
她知道,林平之的恨意,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比试到此结束。
大明以四胜一平一负的绝对优势领先,华山派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而在华山营地的一顶帐篷里,林平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的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帐篷外,一个黑影悄然出现。
无能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他看着昏迷中的林平之,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恨吧,林平之。你的恨意越深,就越容易为我所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塞进林平之口中。
“这是神域的噬魂丹,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甚至功力大增。但代价是......你的灵魂,将永远属于神域。”
无能低笑着,转身离去。
帐篷里,林平之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诡异而阴森。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芒。
“江宁......”
沙哑的声音在帐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夜幕降临,锦官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擂台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观众们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惨烈对决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
朱元璋站在擂台一角,右肩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但鲜血依然渗透了绷带,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呼吸粗重,额头上冷汗涔涔,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如渊,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林平之则站在擂台的另一侧,他的状况看起来比朱元璋更糟。胸口的塌陷触目惊心,每呼吸一次都会牵动断裂的肋骨,疼得他面容扭曲。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手中的长剑虽然微微颤抖,但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朱元璋。
“平之,认输吧!”岳不群在台下焦急地喊道,“你的伤太重了,再打下去会死的!”
林平之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瞳孔深处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那股恨意已经化为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股阴冷的气息,让靠近擂台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我还没有输。”林平之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还站着,我还能出剑,我就没有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年轻人,你的剑法的确很快,快到老夫生平仅见。但剑法再快,若没有相应的经验和心性支撑,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废话少说!”林平之一声低吼,提剑便要再冲上去。
然而他的身体刚一动,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朱元璋走去。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
台下观众看得动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为林平之的坚韧所震撼。
“此子心性之坚,实属罕见。”张无忌沉声道,“可惜,这份坚韧用错了地方。”
江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擂台。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种被仇恨驱使、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太熟悉了。只是他比林平之幸运,在最黑暗的时刻遇到了婠婠,遇到了向雨田,遇到了那些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而林平之,却一步一步走向了深渊。
擂台上,朱元璋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知道,以林平之现在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再打出什么像样的攻势。这一战,实际上已经结束了。但林平之不肯认输,他也不能手下留情——这是擂台,是对决,不是儿戏。
“既然你不肯认输,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他的右肩虽然受伤,但降龙十八掌的精髓在于内力运转,而非单纯的蛮力。只要内力尚存,他便能继续战斗。
林平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一剑,必须分出胜负。
他将体内最后的内力全部灌注进长剑之中,剑身发出嗡嗡的鸣响,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气。这一剑,他拼尽了一切。
“去死吧!”
林平之一声暴喝,身形猛然前冲。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化为一道残影,剑尖直取朱元璋心口。
这一剑,快若闪电,狠若毒蛇。
然而朱元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硬接。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恰好避开了林平之剑锋的锋芒。林平之的剑尖擦着他的衣衫刺过,带起一片碎布,却未能伤及皮肉。
林平之一愣,随即变招,剑锋横斩,削向朱元璋咽喉。
朱元璋再次后退,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次,两次,三次……
朱元璋每次都是堪堪避开,每次都只差毫厘,但就是这毫厘之差,让林平之的剑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台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朱兄弟在消耗林平之的体力!”
向雨田点头道:“不错。林平之重伤在身,每一剑都是在透支生命。朱兄弟不与他硬拼,而是以游斗的方式消耗他,等他力竭,自然就能取胜。”
“高明。”石之轩赞叹道,“不愧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大战的人,这份战斗智慧,不是年轻气盛的小辈能比的。”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是朱兄弟自己也受了伤,他能撑到林平之力竭吗?”
江宁微微一笑:“放心,朱元璋的战斗经验远超林平之。你看他的步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元璋虽然一直在后退,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形丝毫没有散乱。他的呼吸虽然粗重,但节奏分明,显然是在刻意控制。
而林平之则恰恰相反。他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步伐却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的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但精准度却在直线下降。
这是因为他的内力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全靠一股狠劲在支撑。而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进攻,只会让他更快地耗尽最后的力量。
“年轻人,你的剑很快,但你的心太急了。”朱元璋一边后退,一边开口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中我吗?因为你只想着进攻,却忘了防守。你的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却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林平之根本不答话,又是一剑刺出。
朱元璋侧身避过,继续道:“老夫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老夫知道,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强的人,而是最冷静的人。”
“闭嘴!”林平之怒吼一声,剑势愈发疯狂。
他的眼中已经只剩下朱元璋的身影,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大明的人,杀了这个江宁的走狗。
然而越是如此,他的剑就越是没有章法。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机会来了。
林平之又刺出一剑,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但破绽也大得惊人。
他整个人都扑了出去,中门大开,胸口完全暴露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然止住后退的身形,右掌蓄势已久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一招“亢龙有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林平之胸口轰去。
这一掌,他蓄谋已久。
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
“砰——”
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在林平之胸口,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平之的剑尖在距离朱元璋咽喉三寸处停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他的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噗通——”
林平之重重摔在擂台上,翻滚了两圈,最终停在擂台边缘。他的手中空空如也——长剑在倒飞时脱手,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的胸口塌陷得更厉害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意识已经模糊。
但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双手撑地,身体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抬起。他的手臂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就是不肯倒下。
“我……还没……输……”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台下,岳不群终于忍不住了。他纵身跃上擂台,一把扶住林平之,急切地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经脉尽断,五脏移位,气血逆流……”岳不群的声音在颤抖,“平之,你若再不住手,真的会死的!”
林平之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目光越过岳不群,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我报不了仇……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喉咙深处。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在岳不群怀中。
“平之!平之!”岳不群急得大喊。
宁中则也冲上擂台,从岳不群怀中接过林平之,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稍缓:“还有气息,快带他下去疗伤!”
岳不群点了点头,抱起林平之,纵身跃下擂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朱元璋,又抬头看向西侧高台上的江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感激?惭愧?还是别的什么?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擂台上,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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