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接过玉瓶,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劝不动,也拦不住。
只要他不踏进城门,暂且算太平。
可……他真会守约吗?
卫庄没答案。
焰灵姬望着苏子安的侧影,火光在她眸底明明灭灭,心口像被什么攥紧——
卫庄……
她见过这人,卫庄长居紫兰轩,手握两万铁骑,而紫兰轩的紫女,更是大隋帝国的皇妃。
天泽最初欲除紫女,借机覆灭寒国,可紫兰轩守备如铁桶,他们数度潜行,尚未靠近檐角便被识破。
苏子安怎会与卫庄相识?
更奇的是——卫庄眉宇间竟透着几分焦灼,似在掂量他的安危。焰灵姬心头一沉:此人来路,绝非寻常。
天泽与韩非也蹙紧了眉。
卫庄现身之后,只朝苏子安低语几句,旁人一句未解;但那眼神、那姿态,分明熟稔非常。两人几乎同时断定:他脸上那层皮,不是真容。
天泽踱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你究竟是谁?”
苏子安背倚老槐,缓缓摇头:“我是谁,真那么要紧?”
韩非随即走近,拱手一笑:“萍水相逢也是缘,韩非有礼。”
“诸位请便,我想歇息了。”
他抬眼扫过韩非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摆了摆手,眼皮一垂,再不言语。
韩非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能让卫庄亲自挂心的人,他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天泽凝视苏子安片刻,终是退开几步,在不远处寻处空地,同百毒王等人盘膝而坐。
他已彻底收起轻慢之心。
一个能牵动卫庄神经的人,岂会是无名之辈?
卫庄掌两万精锐,驻守寒国只为护住紫女;而苏子安与他旧识——是故交?是下属?还是……身份凌驾其上?
暮色四合,雪粒开始簌簌坠落,风如刀割,草原气温骤降,冷得人骨头缝里发颤。
江湖客们纷纷支起帐子避寒,镇子渐渐沉入寂静。
老槐树下,苏子安蜷在薄帐中闭目养神,思绪却翻腾不止:雪女为何与那蒙面女子同行?墨家见了她,竟按兵不动?
卫庄与韩非素无瓜葛,今日却未出手相助——莫非,真是因自己在此?
咚!咚!咚!
骤然间,镇外蹄声如雷滚来——
“嗯?骑兵?少说两万!东胡人这是要围镇?”
他霍然坐起,心头微震:一路平安无事,偏在这当口撞上异族铁骑?
镇外旷野上,一名东胡将军策马扬鞭,声贯四野:
“中原诸位听着!我等无意相犯,失落之城,大家各凭本事探入——望诸君莫生阻挠!”
镇内,一位大宗师立于墙头朗声回应:
“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失落之城,你们自去便是!”
“东胡人言出如铁!况且,我族与中原帝国,本非死敌。”
“中原人亦重信诺。”
苏子安听罢,复又躺倒——原来目标只是失落之城,并非冲镇而来。
果然,那座废墟,早已成了天下人的香饵。
“这帐篷,归我了。你,立刻挪走。”
话音未落,焰灵姬掀帘而入,指尖还绕着一缕火苗。
苏子安仰面枕着臂弯,噙笑反问:“焰灵姬,你说话——算数吗?”
她一愣,眸光微闪:“我何时应过你什么?许过你什么?”
他懒懒斜睨她一眼,仿佛她正装傻充愣,把前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撇嘴轻嗤:“你弟弟的死因,我已亲口告诉你。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从今往后,我听你的’。怎么,焰宝宝,这就打算食言了?”
“焰宝宝?你想烧成灰?”
她瞳孔骤缩,怒火腾地窜起,恨不得将这混账当场焚尽。
此番前来,本是奉天泽密令:一探苏子安底细,二试他是否真能解蛊。
纵使心中千般不愿,她也只能照办。
可这混账……竟敢叫她“焰宝宝”?
当她是三岁稚童?还是故意撩拨?
苏子安枕着手臂,闲闲道:“焰宝宝,我知道你不会动手——你是来摸我的底,对吧?可惜,让你白跑一趟,我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
她指尖一转,发钗在掌心打了个旋,冷笑如刃:“寻常人?卫庄连自己性命都未必这般上心,却为你提着一口气。你说你是凡人,谁信?”
“咳……”他轻咳一声,“实话说吧,早年与卫庄有过几面之缘。他见我孤身闯寒国,又没半分修为,怕我送命,才赶来劝我回头。”
她鼻尖一哼,眼尾斜挑:“一个字,我不信。”
“我——”
“主人!大唐密报!”
一道黑影倏然掠入帐中,单膝触地,声音急促。
苏子安神色一凛,伸手接过信筒。
焰灵姬瞳孔猛缩——那女人如鬼魅般现身,自己竟毫无察觉!
帐内烛火微晃。
苏子安展信一阅,眉头瞬间拧紧:
西域生变!三十万罗马军团突至,十余小国顷刻覆灭,铁蹄已直逼大唐西境!
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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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锋?还是先锋试探?
若大军压境,东方将迎何等规模的征伐?
他指尖一顿,沉声下令:“苏柔,即刻飞鸽传书大唐帝国的黄蓉——命她率部火速开赴西域北庭都护府,即日布防!”
“再传密令给突厥玉伽:限三日内,调二十万铁骑直抵北庭,听黄蓉号令,不得延误!”
“遵命,主人!”
话音未落,黑影一晃,苏柔已如墨滴入水,消散于帐中无痕。
苏子安刚颁完令,指尖按着太阳穴缓缓揉了两下,眉峰微蹙。
罗马军团……竟真跨过万里沙海,杀到东方来了?
这方天地,比他预想的更辽阔、更诡谲,也更热闹。
焰灵姬僵在原地,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大唐?突厥?
这混账东西,竟能隔着山河发号施令,调得动两国兵马?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那个来去无声的黑衣女子……
现身时如雾聚,隐去时似烟散,连一丝气息都不曾泄露。
若她真起了杀心,焰灵姬毫不怀疑——自己会在眨眼之间,血溅三尺。
苏子安忽然侧过脸,目光撞上焰灵姬惊疑不定的双眼。
啧,糟了。
她全听见了。
可这绝色尤物,自己还没捂热呢,哪舍得抹脖子灭口?
他抬眼盯住她,语气沉了几分:“焰宝宝,今儿个你耳朵里灌进去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忘干净。”
“你不杀我封口?”焰灵姬一怔,眸光锐利地刺向他。
她刚把命悬在刀尖上,等着那黑衣人出手取她性命,谁知苏子安竟抬手放过了她?
话音未落,苏子安已欺身而上,一手环住她纤细腰肢,力道稳得不容挣脱。
“你是我的第一百零八房夫人,我疼还来不及,怎会动你一根头发?”
“无耻!”
焰灵姬双臂猛挣,脚尖蹬地欲旋身脱困,却像被铁箍锁死,纹丝不动。
不对劲——先天境?骗鬼呢!一个宗师级高手,岂会被这种修为死死钳住?
他另一只手已轻轻抚上她脸颊,指腹摩挲着那层温润如瓷的肌肤:“无耻?那你猜——我要是拨五万精兵助天泽夺权,他会不会亲手把你送进我房里?”
“你……!”
“焰宝宝,你早就是我的人了。逃?逃得掉吗?”
话罢,他顺势往地上一倒,顺手把她也带得跌进怀里,仰面闭目。
罗马人突然东来……太蹊跷了。
那些老掉牙的武侠戏码里,可从没演过金发碧眼的重甲军踏破玉门关。
焰灵姬被他压着躺下,脑子一懵,随即清醒过来。
刚要发力挣脱,却见他双目轻阖,呼吸匀畅,显然正神游天外,手也没再乱动。
她顿住动作,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拿不准——该继续挣扎,还是就势装睡?
一夜悄然而过。
翌日清晨,苏子安睁眼,怀里仍是温香软玉。焰灵姬还在他臂弯里酣眠,睫毛微颤,唇角微翘,睡颜毫无防备。
他摇头失笑:美人入怀,竟守了一夜清规?连他自己都觉得稀奇。
罢了——这一回,算他当回君子。
他小心抽身,掀帘而出。
此刻,什么失落之城,他半点兴致也无。若非焱妃、白云轩与王云梦三人陷在里面,他早拔营回长安了。
帐内,焰灵姬等他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睁开眼。
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气又闷。
昨夜明明绷紧了神经防着他动手,怎么眼皮一沉就栽进了梦里?好在……这混账终究没越界。
帐外,苏子安径直走到天泽面前,抛去一只青玉小瓶:“天泽,焰灵姬从今往后归我管。这丹药,解你体内蛊毒。”
“若我不答应呢?”天泽接住玉瓶,冷眼一扫,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焰灵姬彻夜未归,他早知结果。
但不怕——她生死仍攥在他掌心,如今又得了解药,她照样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
“天泽,胃口别太撑。”
“撑?我现在胃口大得很——我草的,要一件件讨回来;我还想要……”
话未尽,苏子安已闪至他身前,五指如铁钳扣住他咽喉,力道之狠,逼得天泽喉结滚动、面色发紫。
“想死?我这就拧断它。”
“放开我家主上!”
百毒王三人怒喝围拢,毒镖在袖、毒粉蓄势,眼神凶戾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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