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轰鸣,碾碎了关外的残阳。
车厢内,李星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袁天罡,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皇位呢?说好的天下共主呢!李世民死了,他儿子也全死了,长安城唾手可得——你却带我连夜出逃?”
他一掌拍在车厢壁上,震得帘幕微颤。
“你说啊!到底是谁在骗我?是你?还是你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袁天罡缓缓睁开眼,眸光沉如古井。
他轻叹一声,语气苍凉:“少主,长安……已经不是咱们能踏足的地方了。”
“苏子安那边,不止一个李淳风。
北冥子坐镇道门,东皇太一执掌阴阳家,还有幻音坊那位女帝——个个都是陆地神仙,踏空而行的存在。
他们若联手围杀我,我袁天罡纵有通天手段,也不过是多撑几招罢了。”
李星云冷笑,“所以你就怕了?就认命了?那我算什么?一个被抛弃的傀儡?”
“我不是怕。”袁天罡低声道,“我是清楚。
大势已去,李唐气数尽了。
如今中原将归于大隋,苏子安要建新朝,谁挡谁死。
你要报仇?凭你现在这点修为,连他护院都打不过。”
“我不信!”李星云猛然站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打我!当众羞辱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杀他!必须杀他!”
“杀不了。”袁天罡摇头,“同境界无敌,越阶斩将都不夸张。
上次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沉默片刻,李星云咬牙切齿:“那我去大明。
楚留香和我交情匪浅,他也恨苏子安入骨。
我要联合他,借江湖之力,掀了武威侯的招牌!”
袁天罡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终于缓缓点头:“好,那就去大明。”
心里却冷笑:让你去看看江湖风雨,散散心头戾气也好。
若真能遇上个动心的女子,或许也就忘了这桩仇了。
——
长江之上,烟波浩渺。
一艘商船破浪前行,白帆猎猎,穿行于千重碧浪之间。
船头,苏子安斜倚栏杆,一手揽着柳生雪姬纤腰,一手环住柳生飘絮香肩,三人依偎如画。
江风拂面,水色连天,他眯着眼,笑得慵懒而肆意。
雪姬蹙眉,声音压得极低:“主人,我们为何不乘战舰?此去南宋路途遥远,坐这等杂乱商船,万一遇到宵小……”
“傻丫头。”苏子安低头,在她唇角轻啄一口,“我们现在是江湖人。
江湖人,就得走江湖路。
战船太张扬,我不想太快被人盯上。”
飘絮轻声道:“可船上这些人,气息驳杂,不少都带着杀意,怕是有图谋之辈。”
苏子安扫了一眼船舱深处,嘴角扬起一抹讥诮:“一群蝼蚁罢了。
敢惹到我头上,今晚的鱼食就有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几个围坐饮酒的江湖客——其中一人灌了一口烈酒,压低嗓音问:“师兄,咱们真要去帮北宋?听说异族联军九十八万,兵临黄河,中原危矣。”
“那是自然。”那师兄冷哼,“我辈习武之人,岂能坐视外敌屠我同胞?”
“可其他帝国呢?大唐、大明、大隋,就没援兵?”
“大明正与元朝血拼,两败俱伤;大唐三面受敌,自身难保,幸亏大隋出兵相救,才没立刻覆灭;至于南宋?”那人苦笑,“自身都快没了,武威侯大军压境,随时可能亡国。
秦国更别提,磨刀霍霍准备灭六国,哪顾得上救别人?”
“所以……现在能靠的,只有我们这些江湖人?”
“不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纵然死在沙场,也是无悔!”
几人举杯相碰,豪气干云。
而这一席话,全落入苏子安心底。
他挑眉一笑,低声喃喃:“有意思。
这群蠢货,居然真打算去送死?”
手指轻轻摩挲着雪姬的耳垂,眸中寒光一闪即逝。
“看来这趟江湖行,不会太无聊了。”
这时,中原大地烽烟四起,群雄逐鹿,各大帝国之间的战火如野火燎原,烧得山河震颤。
白帝城中,李秋水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眸光冷冽如霜。
“妈蛋!”
她低骂一声,语气罕见地透出一丝焦躁。
这一次,真他娘的棘手了。
苏子安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满是无奈。
原本天衣无缝的局势,竟被这老女人一通搅和,直接崩盘。
若此刻大元南侵大军压境,别说异族联军要全军覆没,就连苟延残喘的北宋,也得被趁势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半个月后,南宋·临江城。
苏子安一路疾行,踏破风尘,刚入江南便直奔临江——沈落雁军团的大本营就扎在这座江畔重镇。
城主府内,烛火摇曳。
他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沦陷的疆域,脸色愈发阴沉。
北宋如今已被打得节节败退,三分之二国土失守,边军死伤殆尽,血流成河。
曾经繁华的中原,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他抬眼看向堂下将领,声音低沉:“沈落雁呢?”
守将急忙拱手:“侯爷,沈将军已率主力兵临临安城下,南宋覆灭,不出一月!”
“箫家的人呢?都安置好了?”
“回禀侯爷,夫人们已在姑苏城安顿妥当。
只是……”守将迟疑了一下,“临安城破时,箫家有个小丫头趁乱逃出,至今下落不明。”
“小丫头?”苏子安眼神一凝,随即冷笑出声,“妈蛋!那小鬼果然不简单。”
他半点不意外。
从第一眼见到那个瘦弱身影,他就察觉不对劲——那双眼睛太冷,太毒,根本不像个孩子。
可江湖上谁会以幼女之貌行走天下?
突然,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我凑!”
他猛地拍案而起——天山童姥,巫行云?!
李秋水当时也在临安现身,而那小女孩偏偏执着寻仇……无崖子之死,旧怨未消,巫行云借转生之术重临人间,为的就是今日复仇!
“操!老子真是猪油蒙了心!”苏子安狠狠捶了自己一下,“早该想到的!那小丫头就是巫行云!”
不过现在顾不上她了。
那老妖婆就算找上门来报仇又如何?只要不是天人境出手,普天之下,他苏子安何惧之有?
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个老女人——李秋水!
他冷冷开口:“异族联军的老巢在哪?”
“回侯爷,原先在金国上京,如今已迁至中都!”
五日后,金国中都,六王爷府。
这座雕梁画栋的王府,此刻成了西夏、辽国、金国三大异族势力的中枢所在。
自瓜分北宋大片疆土后,联军大本营便顺势南移,居中调度,剑指汴京。
议事殿内,灯火通明。
西夏王太后李秋水端坐上首,身旁是辽国太后箫焯,以及金国八王爷完颜洪烈。
三人围坐地图之前,正商议最后的总攻路线。
完颜洪烈执笔点图,意气风发:“李太后、箫太后,我金军由大名府突进,西夏出河中府,辽军自兴元府夹击——三路并进,不出一月,必破汴梁!”
箫焯却轻轻摇头,眼中掠过警惕:“完颜王爷,莫要轻敌。
中原江湖势力层出不穷,此前数次进攻皆因那些武林高手搅局而败。
更有多名主将遭刺杀,死状极惨。”
完颜洪烈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区区江湖人,再强又能如何?这是数十万铁骑的战场,不是他们逞凶的擂台。
千军万马踏来,任你武功盖世,也不过是个靶子。”
箫焯默然点头。
的确,在真正的战争面前,江湖高手终究难逆大势。
孤身闯阵,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她目光转向李秋水,眉头微蹙。
这位向来强势果断的西夏太后,今日却异常沉默,几乎未曾发言。
要知道,这场三国联盟可是她一手促成,她更是联军统帅,此刻这般神思游离,实在反常。
“李太后,”箫焯试探开口,“你对此次进军路线,可有异议?”
李秋水缓缓抬眼,眸中寒光乍现,声音如冰泉滴石:“不是有没有异议的问题……是我们,可能要大难临头了。”
殿内骤然一静。
她盯着二人,一字一顿:“大隋武威侯——苏子安,已抵达南宋。
很快,就会杀到中都。”
“什么?!”
完颜洪烈腾地站起,瞳孔剧缩:“他从大唐帝国,千里奔袭,竟来了南宋?!”
箫焯亦脸色大变:“他要来中都?他想干什么?!”
烛火噼啪炸响,映照着三人惊骇的脸庞。
风暴,已然逼近。
他们三国紧盯着的苏子安,终于动了。
大唐长安城那场惊天巨变,几乎是消息刚起,三方耳目便已炸开。
武威侯苏子安兵不血刃,一招未出,竟将煌煌大唐收入囊中——皇帝暴毙,皇子尽诛,朝堂一日易主,仿佛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扇门,就踏进了九重宫阙。
大隋已落他手,如今大唐又陷。
更可怕的是,南宋似乎也已在掌中翻覆的边缘。
短短时日,武威侯苏子安,竟已染指三大中原王朝!
金、辽、西夏曾一度结盟,意图联手此人心狠手辣的枭雄,共抗北境如狼似虎的大元铁骑。
可联盟一成,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国库空虚,粮草难继,甲胄残破,军饷拖欠。
三国内部,早已是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