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的厉声嘶吼刚落,断魂径尽头的漆黑阴气已然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摆往上窜,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千年魂木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凋零,地面上镌刻的镇魂符文接连熄灭,发出“噼啪”的脆响,原本温润平和的幽冥阴气,此刻竟变得狂暴而凶戾,带着蚀骨的怨毒。
墨渊脸色骤变,苍老的身躯瞬间绷紧,周身化神级的魂力轰然爆发,硬生生挡住扑面而来的阴气狂潮。他抬手捏碎腰间的传讯魂玉,可魂玉刚一捏碎,便被狂暴的阴气绞成了飞灰,连半分讯息都传不出去。
“不好!是禁地核心的万魂鼎出了变故!”墨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阴气翻涌的宗门方向,“万魂鼎的封印若是破了,鼎内镇压的百万凶魂出世,整个幽冥山脉,乃至北境西陲,都将化为人间炼狱!”
此前林衍稳固的只是万魂鼎的表层灵源,可鼎内镇压的百万凶魂,依旧需要宗门大阵日夜压制。如今大阵异动,定然是墨煞留下的噬道盟余孽,趁着宗主率主力驰援北境、宗门空虚之际,在禁地动了手脚!
“宗主,事不宜迟,立刻入宗门!”林衍上前一步,眉心的五行道印微微亮起,太初灵力流转周身,将扑面而来的阴寒煞气尽数挡在体外,“我以太初灵力护持,先入禁地稳住万魂鼎,再清剿内奸余孽!”
“林统领说的是!”墨风立刻握紧魂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此前的桀骜尽数褪去,只剩护宗的急切与坚定,“属下对宗门路径、禁地布局了如指掌,愿为统领和父亲带路!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歹人毁了幽冥宗!”
他此刻彻底心服口服,林衍不仅实力通天,更心怀正道,此前是他有眼无珠,如今宗门有难,他自然要冲在最前,赎清此前的过错。
墨渊重重点头,不再耽搁,一声令下:“墨尘长老,率巡境鬼修留守断魂径,封锁要道,严防噬道盟援军偷袭!其余人,随我入宗门,驰援禁地!”
话音落,墨渊率先化作一道幽蓝光影,朝着宗门深处疾驰而去。林衍白衣一闪,紧随其后,狐月、苏婉寸步不离,墨风手持魂刃在前开路,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了翻涌的阴气狂潮之中。
越往幽冥宗深处走,周遭的阴气便愈发浓稠。刚踏过断魂径与宗门山门的交界线,一股漆黑如墨的阴气便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众人瞬间吞噬。
那阴气不同于断魂径的温润魂雾,带着刺骨的冰寒,刚一接触皮肤,便像是无数根冰针往经脉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吸入肺腑的瞬间,连神魂都泛起一阵发麻的颤栗。阴气之中,不仅夹杂着幽冥宗独有的魂煞,更混着浓郁的怨毒与噬道盟特有的邪秽之气,吸入口中,只觉得胸腹间一阵翻涌,说不出的恶心难受。
“好重的阴气!”狐月俏脸瞬间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妖灵晶,金绿灵光瞬间从体内爆发,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护住周身。她本是木属性妖族,最是忌惮这种阴寒邪秽的煞气,此刻阴气扑面,只觉得浑身妖力都变得滞涩起来,下意识地往林衍身边靠了靠,咬着唇道,“这里面的邪煞好重,根本不是幽冥宗原本的阴气,里面藏着好多凶魂的气息!”
苏婉玉笛瞬间横于唇边,口中念动圣文口诀,温润的白光从笛身流淌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罩,将众人尽数护在其中。白光所过之处,狂暴的阴气瞬间退散,蚀骨的寒意也消散不少。她温婉的眉眼间满是凝重,指尖轻抚笛身,轻声道:“这怨气里,带着生魂被炼化的痛苦哀嚎。定是有人在禁地以活人生魂祭祀,扰乱万魂鼎灵源,才引得鼎内凶魂躁动,阴气反噬宗门。”
墨风走在最前,握着魂刃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幽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滔天怒火。他从小在幽冥宗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悉无比,宗门的阴气向来平和温润,哪怕是禁地深处,也从不会有如此狂暴邪异的气息。
他看着周遭被阴气侵蚀得斑驳发黑的宗门牌坊,看着地面上碎裂的魂灯、散落的弟子令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定是墨煞那老贼留下的余孽!趁着父亲率主力驰援北境,宗门空虚,在禁地搞鬼!我幽冥宗待他们不薄,他们竟勾结噬道盟,背叛宗门,简直猪狗不如!”
说话间,众人已然穿过山门,踏入了幽冥宗地界。
入目所见,早已不是墨风口中庄严肃穆、秩序井然的宗门景象。
绵延万里的宗门殿宇,此刻尽数被漆黑的阴气笼罩,飞檐斗拱上的镇魂符文被邪煞侵蚀,变得黯淡无光,不少偏殿的殿门被蛮力撞碎,殿内一片狼藉,桌椅、典籍散落一地,地面上随处可见暗红的血迹与碎裂的魂器。
留守宗门的弟子们衣衫染血,手持魂枪、魂盾,三三两两地结成战阵,背靠背抵挡着从禁地方向冲出来的零散凶魂。那些凶魂被邪煞操控,双目赤红,见人就扑,不少弟子躲闪不及,被凶魂一口咬断脖颈,神魂瞬间被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
“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宗主救命!禁地出事了!好多师弟都被凶魂吃了!”
看到墨渊的身影,原本苦苦支撑的弟子们瞬间红了眼眶,不少人失声痛哭,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手中的魂器都险些握不住。一名浑身是伤的内门弟子踉跄着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墨渊连连叩首,声音嘶哑:“宗主,您可算回来了!半个时辰前,禁地突然爆发阴气狂潮,万魂鼎躁动不止,守禁长老率弟子入内查看,再也没出来!好多凶魂从禁地冲出来,我们快挡不住了!”
墨渊看着满地狼藉与伤亡惨重的弟子,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周身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震得周遭的阴气四散退开。他抬手扶起那名弟子,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起来!幽冥宗的弟子,流血不流泪!传令下去,所有内门弟子退守宗门主殿,结镇魂大阵,非战之令,不得擅自出击!外门弟子护住杂役与伤患,撤入后山避难!”
“遵命!”
弟子们齐声领命,原本慌乱的阵脚瞬间稳住,纷纷按照命令重整队形,各司其职。墨风立刻上前,对着墨渊拱手道:“父亲,我率一队弟子,为您和林统领开路,直闯禁地!”
“不必。”林衍抬手拦住他,目光望向禁地深处,眉心的五行道印愈发明亮,“禁地之中,邪力已经布下了杀阵,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我与宗主、墨风三人入内即可,狐月、苏婉,你们二人留在外面,协助弟子们稳住阵脚,清剿冲出的凶魂,守住宗门后方。”
“好!”狐月与苏婉齐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她们很清楚,禁地之中危机四伏,她们留在外面,守住宗门大局,才是对林衍最大的帮助。
安排妥当,林衍、墨渊、墨风三人不再耽搁,化作三道光影,朝着禁地深处疾驰而去。
越靠近禁地,阴气便愈发浓稠,到最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连神识都被阴气阻隔,只能探查周身三丈之内的范围。唯有林衍掌心的太初五行印,散发着温润的五色灵光,所过之处,狂暴的阴气尽数退散,邪煞瞬间消融,硬生生在漆黑的阴气之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沿途的景象愈发惨烈,禁地入口的牌坊被拦腰撞断,地面上躺着十几名守禁弟子的尸体,他们的身躯干瘪发黑,神魂尽数被吞噬,死状凄惨无比。禁地的护宗结界,已然被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巨大口子,漆黑的阴气、赤红的凶魂、怨毒的邪煞,正源源不断地从口子里面疯狂涌出。
“就是这里!”墨风目眦欲裂,握紧魂刃就要往里冲,却被林衍一把拉住。
“别冲动。”林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结界缺口,声音低沉,“里面布下了噬道盟的万魂噬灵阵,专门吞噬神魂,你贸然进去,只会瞬间被阵力绞碎神魂。这是一个陷阱,专门等着我们往里跳。”
墨渊也停下脚步,苍老的眼眸里满是寒意,魂力悄然铺开,感知着结界内的阵法波动,咬牙道:“果然是噬道盟的手笔!这阵法,是以我宗弟子的生魂为引,以万魂鼎的躁动为助力,专门克制我幽冥宗的魂术!歹毒至极!”
就在此时,禁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桀桀怪笑。那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疯狂,顺着翻涌的阴气传出来,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墨渊老鬼,你总算回来了!还有林衍小贼,你竟敢真的踏入我幽冥宗地界,真是不知死活!”
“你以为稳固了万魂鼎的表层灵源,就救得了这破宗门?今日,这禁地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万魂鼎,注定要成为我噬道盟的囊中之物!”
林衍眼神骤然一冷,周身化神圆满的威压轰然爆发,太初五行印悬于头顶,五色灵光暴涨,硬生生将翻涌的阴气压回了结界缺口之中。他右手握住幽冥剑,剑刃嗡鸣作响,锋芒直指禁地深处,声音冷冽如冰,响彻整个禁地山谷: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觊觎幽冥至宝、祸乱宗门?有本事,出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