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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展“墨家机关”·连弩破敌甲
    硝烟如幕,笼罩在万国港东岸。沈明澜的膝盖还抵着滚烫的石基,掌心按在竹简玉佩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抽搐。他没倒下,也不敢倒下。炮火虽歇了片刻,但海面上那三艘铁肋舰仍停泊在八百步外,轮廓隐在灰雾中,像伏水的巨兽,只等一个破绽便扑杀而来。

    顾明玥的身影早已从北堤消失,只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在湿沙上断续延伸。她去了,却未走远——他知道她在等信号。

    敌舰的第六轮齐射后,攻势暂缓。炮管过热,精度大减,有几发甚至落进了自家阵型里。守军趁机抢修防线,抬走伤员,搬运箭矢。可眼下最缺的不是人手,是能穿透铁甲的利器。西洋兵披的是双层锻铁鳞甲,寻常弓箭射中只留一道白痕,连土炮都难以在近距内连续轰击。若让他们登岸,滩头必陷。

    沈明澜闭眼,识海微光流转。文宫深处,佛光如江底沉流,儒气似鞘中长剑,二者交融,护住心神最后一丝清明。他不能乱,一乱,全军皆溃。

    《考工记》的字句浮现在脑海——“凡为弓弩,取材必良,制机必巧。”

    又忆起《墨子·备城门》所载:“连弩车者,矢长六尺,十二发俱出,贯革甲如刺纸。”

    前世学过的机械原理与此刻古籍记载交叠,一幅图景在他心中成形:以硬木为架,牛筋为弦,双槽滑轨供箭,踏板击发。不必床弩那般庞然,却可批量组装,藏于掩体之后,专打登陆艇密集区。

    他猛地睁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行咽下。

    “取出昨日组装的机关弩!”他声音沙哑,却如铁钉入木,“藏于货栈地窖的那批,全部拖出来!”

    传令兵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这弩是前日由书院工匠与港口匠人依图纸拼装的试验品,共制出十四架,因未实战检验,一直封存于西区货栈的地窖中,覆以麻布,无人知晓其用。

    不到半刻钟,沉重的脚步声自残垣后传来。七名工匠与五名守卫合力抬着一架黑沉木器走出废墟。那物长约七尺,形似缩小版床弩,支架粗实,两排箭槽并列,每槽可容六矢,尾部设有踏杆机关。箭矢特制,前端包铜锥头,尾羽压平,利于快速装填。

    “湿牛皮盖上!”沈明澜挥手,“防火油、防炮片!两架一组,分列货栈残墙后,对准滩头四十步水域!”

    众人迅速行动。湿透的厚牛皮被铺在弩身上,既能阻燃,又能减弱反光。一名老匠人蹲下检查扳机结构,低声禀报:“回公子,机括无损,弦紧度适中,可连发三次后再上油。”

    沈明澜点头,亲自上前校准角度。他将弩口略抬,使箭路呈低弧线飞行,确保能在水面掠过时贯穿划桨士兵与前排持盾者。这种连弩不求远射,只求在敌登陆临岸前打出致命一轮。

    “记住,”他环视四周射手,“不打船,不打空,专挑甲厚处、人密处。一发出去,至少透两人。听我号令,统一发射。”

    远处,敌舰终于再度动了。主舰升起一面猩红旗帜,其余战舰缓缓调整位置,三艘登陆艇重新放下,顺浪而下,距离岸边已不足百步。艇首站着持斧壮汉,显然是准备登岸破防的第一波突击队。

    “来了。”有人低声说。

    沈明澜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四十步……三十步……敌兵已在船上立起盾墙,后排弓手张弓待发,显然准备强行突进。

    二十步。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如被火燎过,却依旧挺直脊背。

    “放!”

    一声令下,四架连弩同时触发。踏杆踩落,弦机崩响,十四支铜头箭如黑蛇出洞,撕裂空气,破开水雾,直贯敌阵。

    第一支箭命中前艇左侧划桨手,力道之猛,竟穿透其肩甲、胸甲,再钉入身后同伴脖颈,两人同时栽倒。第二支箭斜穿盾牌缝隙,贯入持盾队长咽喉;第三支箭更狠,自艇舷上方射入,一箭贯穿三人,最后卡在船板上兀自震颤。

    惨叫顿起。一艘登陆艇瞬间失控,随波打转。另两艘急忙转向规避,阵型大乱。后排士兵惊慌蹲伏,不敢抬头。

    “再射!换组!”沈明澜吼道。

    两架新弩推至前线,原位两架迅速退后装填。第二轮齐发,箭雨更密。一支箭直接射穿敌兵头盔,将其钉死在船底;另一支命中舵手小腿,使其失衡跌倒,整艘艇顿时偏航,撞向邻船。

    海面一片混乱。敌舰指挥官在主舰上狂呼旗语,急令炮火压制连弩阵地。两艘铁肋舰调转炮口,炮弹呼啸而来,砸在货栈外墙,砖石飞溅。一处连弩被弹片削去一角,机关卡死,射手负伤倒地。

    “转移!第三组上!”沈明澜挥手,“别扎堆,分散火力!”

    剩下的十架连弩立即执行轮射战术:两架发射,两架装填,两架转移至备用点位。每一次齐射都精准打在敌军最密集处,箭矢破甲之声如同撕布,接连不断。西洋兵从未见过如此密集且穿透力极强的远程武器,士气迅速动摇。有士兵跳船欲游回母舰,却被己方弓手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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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怕了。”顾明玥的声音忽然从左侧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潜回滩头,站在一堆碎石后,青玉簪已化为短剑握在手中,右眼的眼罩边缘沾着海水与沙粒。她盯着最靠近的一艘登陆艇,那船已被连弩打掉半数桨手,正缓缓搁浅在浅滩边缘。

    “你去哪了?”沈明澜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句日常。

    “查了北堤水道,”她低声道,“他们有潜水兵,藏在第二艘艇底,准备从水下突袭仓廪入口。已被我截杀两人,余者退回。”

    沈明澜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她不会说多余的话。

    这时,敌主舰再次升起黑旗,所有登陆艇开始后撤,仅剩那艘搁浅的还在挣扎。显然,对方意识到连弩的威胁,决定暂避锋芒,重整再攻。

    机会!

    “就是现在!”沈明澜猛然拔出腰间竹简玉佩,文气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冲下高台。他没有奔向连弩阵地,而是直扑滩头浅水。

    顾明玥几乎与他同步跃出。两人在硝烟中并行,脚步踏碎焦土与碎木,身影如双星划破战场阴霾。

    那艘搁浅的登陆艇上,十余名敌兵正试图砍断缆绳重新划离。但他们忘了,真正的杀机不在弩,而在人。

    沈明澜冲至水边,左手一扬,一枚铁蒺藜飞出,正中舵手手腕,匕首落地。他纵身跃上船头,右拳直击一名持斧壮汉面门,那人头盔凹陷,当场昏厥。

    顾明玥则从侧翼跃上,短剑横扫,两名欲张弓的射手咽喉齐断,血洒甲板。她一脚踢翻火油罐,火焰瞬间腾起,封锁退路。

    “缴械者不杀!”沈明澜喝道,声如洪钟,穿透炮火余音。

    剩余敌兵惊骇回头,见一人白衣染尘,却气势如山;另一人黑衣蒙面,剑光冷冽。两人立于船头,如同天降神兵,再无人敢动。

    就在此时,海面风势突变。乌云裂开一线,阳光斜照而下,正落在连弩阵地上。那些黑沉的木器静静矗立,箭槽空了一半,湿牛皮上满是焦痕与弹孔,却依旧坚不可摧。

    沈明澜站在船沿,望着远处主舰。他知道,这一轮反击并未结束。敌军会再来,且会更凶。

    但他也清楚,只要还有机关可用,还有人心未散,这港,就还能守。

    他低头,看见自己颤抖的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久未曾如此全力奔跑。体力仍未恢复,可意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顾明玥走到他身边,短剑滴血未干。

    “下一艘,我打左舷。”她说。

    “我踹右门。”他答。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言语。

    风卷残烟,海潮渐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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