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澜站在高坡上,手指还按在竹简玉佩上。雨水顺着袖口滴落,他没有擦。堤坝的裂缝已经暂时封住,但地下那股震动仍未消散。他知道,这场水灾还没结束。
百姓们排成长队,搬运土石。有人跌倒了立刻爬起来,没人喊累。他们的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整齐得像一阵鼓点。
文宫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连日催动《江赋》《水经注》,典籍虚影已有些模糊。他闭眼调息,系统自动启动“知识萃取”,从《管子·度地》中提取出九条治水要诀,化作金纹缠绕文宫核心。运转的压力顿时轻了几分。
他睁开眼,抬手指向西边旧河道。
“引水入渠,三组人轮换筑坝!”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
人群立刻分出一队人往西侧去。他们搬来沙袋,垒成斜坡。水流被引导着转向,冲力减缓,主堤压力骤降。
顾明玥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搭在青玉簪上。她右眼罩下闪过一丝金芒,看清了堤基深处的机关齿轮位置。
“左前方七丈,埋得更深。”她说。
沈明澜点头,口中默念《禹贡》:“导河积石,至于龙门。”
文宫异象再现。空中浮现山川图景,黄河分支如脉络般清晰展开。百姓抬头看去,自发调整方向,将土石堆向关键节点。
张三丰盘坐在不远处的巨石上,双手虚按地面。太极图缓缓旋转,地气上涌,与文宫遥相呼应。他的气息平稳,可额角已有细汗渗出。
“你撑不了多久。”顾明玥低声说。
“我知道。”张三丰笑了笑,“但他也快到极限了。”
沈明澜确实快撑不住了。文宫每一次运转,都像在撕扯神魂。他能感觉到指尖发麻,呼吸变重。可他不能停。
一名老农扛着麻袋走过,忽然停下,抬头看着空中那幅山川图。
“这……这不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河图吗?”他喃喃道。
旁边一个少年也睁大眼睛:“爹,书上画的就是这样!”
老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对着沈明澜跪下:“大人,我力气还有!让我多背一袋!”
后面的人一个个跟着跪下,又一个个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号子声。
那一声声“跟着大人走”“不能倒”传入沈明澜耳中,像火种落入干柴。他的文宫猛地一震,古籍虚影重新亮起。
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高强度集体意志共鸣,是否开启文气反哺?】
他咬牙按下确认。
刹那间,万千呼喊、祈祷、信念涌入识海。每一句呐喊都化作星火,汇入文宫深处。那些原本黯淡的典籍虚影开始燃烧,光芒越来越盛。
顾明玥察觉不对。她跃上前,破妄之瞳直视沈明澜识海。只见文宫内部翻腾不止,情绪杂念如潮水冲击灵台。
“他在吞太多东西!”她低喝一声,抽出青玉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同时诵出《论语》:“君子不器。”
清音入魂,沈明澜心神一凝。混乱的文气稍稍收敛。
张三丰腾空而起,双掌合十,太极图扩大至百丈,镇压地脉动荡的同时,也将一股温和气机送入沈明澜体内。
三人形成三角之势。文—剑—道之力交汇,终将暴走的文气归束。
沈明澜缓缓睁眼。
他的眸光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锐利,而是像藏了千卷古籍,一眼望去,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文宫已完成蜕变。它不再是楼阁模样,而是一座悬浮于识海中央的青铜巨鼎。鼎身铭刻四经篇名,每呼吸一次,便有文光流转周身。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湿透的儒衫。指尖划过之处,布料竟自行干燥。他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只是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原来文宫所载,不只是字句。”他低声说,“更是人心。”
话音落下,文宫轻震。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扩散而出,笼罩周围十丈。泥泞的土地开始变硬,疲惫者的脚步变得有力,连空气都似乎清明了几分。
一个正在搬石头的老汉忽然停下,嘴里无意识地念出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旁边人愣了一下,接着也有几个人跟着念起来。声音由小变大,竟成了齐诵。
沈明澜听着,嘴角微动。
他知道,文化不是强加的,是当一个人愿意在泥里爬行时,还能记得祖先说过的话。
他转身走向最危险的堤段。那里土层松动,随时可能塌陷。士兵们正用木桩加固,效率不高。
“让开。”他说。
众人退后。他站定,双手结印,文宫鼎鸣。这一次,他不再借用典籍意境,而是直接调动体内文气。
“以文为基,以志为砖,筑!”
地面震动,一道由纯粹文气凝聚的屏障拔地而起,高达三丈,厚如城墙。它不是实体,却比石头更坚固。
百姓呆住。
紧接着,欢呼声炸开。
“大人修的是文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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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本事!”
沈明澜没回应。他盘膝坐下,将竹简玉佩按入胸口,持续输出力量。文鼎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堤坝就稳固一分。
顾明玥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声音很轻:“你再这样下去,会废掉的。”
“那就废吧。”他说,“只要他们能活。”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清凉气息顺脉而上,帮他稳住气血。
张三丰骑着青牛缓缓靠近,停在坡顶。他摘下斗笠,望了一眼天色。
“雨要停了。”他说。
果然,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下来,照在新筑的文墙上,泛出淡淡金光。
百姓们加快动作。更多人加入施工队伍。孩子也不闲着,帮忙递工具、送水。
沈明澜站起身,走向下一个险段。他的步伐不快,却没人敢拦。
他在一处塌方地停下,看到底下露出半截金属齿轮。那是机关术的痕迹,做工精密,绝非民间所能拥有。
“不是北狄。”顾明玥蹲下查看,“这种结构,像是皇城工部的制式。”
沈明澜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不想让我们修好堤。”
“那又如何?”她抬头看他,“你现在是他们的天。”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文宫再次响应,一道金光打入地面。整片区域的土壤瞬间压实,裂缝闭合。
百姓们围拢过来,没人说话,只是默默站成一排,挡在他前面。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气和泥土的味道。阳光照在沈明澜脸上,映出他眼角的血丝。
他望着眼前这些人,忽然笑了。
“继续干活。”他说,“天没塌,堤就得立。”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锤声、号子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
沈明澜站在最高处,月白儒衫猎猎作响。腰间竹简玉佩不断闪烁,与文宫共鸣。
他知道,这一战才刚开始。洪水会退,但人心不会冷。只要他还站着,这条河就改不了道。
顾明玥走到他身旁,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望着远方,声音平静。
“查谁在地下埋齿轮,查谁想让我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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