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退,晨光落在驿馆前庭的石阶上。
沈明澜站在木案前,手中玉简尚未收起,墨痕未干。昨夜写下的“建厂”二字还留在空白简面,旁边已铺开新的图纸——数十座酒坊依地形排布,引泉成渠,设窖分仓,每处细节都经系统推演验证。第一批工匠已在城西动工,火场废墟被清理干净,地基重新夯平。
他正要将图纸封入玉简,门外传来马蹄声。
三匹高头大马直冲庭中,尘土扬起。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披着狼皮大氅,腰佩弯刀,目光如铁钉般扎在沈明澜脸上。
“我乃阿史那兀烈,北狄七部联盟大酋。”他声音粗硬,“听闻你有酿酒奇术,愿以三百战马、千金玉帛,换你独家授法。”
沈明澜没动。
顾明玥从侧廊走出,站到他左后方半步位置。她没说话,右手轻轻搭在发间青玉簪上。破妄之瞳透过眼罩扫过对方袖口——一道暗纹符纸藏在内衬,正微微发烫。
张三丰坐在院角石凳上,倒骑青牛,手捧紫砂壶。他吹了口气,茶烟升起,口中低语:“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阿史那兀烈眉头一跳,冷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沈明澜终于开口,“酒不是兵器,也不是战利品。它是人心里的东西。”
他抬手,文气注入玉简。空中光影展开,全景图浮现眼前:山势走向、寒泉脉络、发酵温控区、质检流程一一呈现。最后定格在“将进酒共坊制”六个大字上。
“凡愿守规者,皆可入盟。”他说,“三条铁律:不掺假,不滥售,不改流程。违者除名,永不得再用此法。”
四周静了一瞬。
随行贵族中有几人互看一眼,有人眼中闪出光亮。他们昨日亲历宴饮,知道这酒不同寻常。香气清冽,入口柔和,饮后神清气爽,不像北狄旧酿那般灼喉伤肺。
“我愿加入!”一名年长商贾上前,“我家三代做粮贸,懂原料,也守规矩!”
“我也愿签契!”另一人跟上,“只要能学到真法,缴税也甘心!”
阿史那兀烈脸色沉下。他本想独占技术,借机掌控各部资源,如今却被抢了先机。他盯着沈明澜,咬牙道:“你不怕他们学了去,反超大周?”
“怕?”沈明澜笑了,“我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学会。”
他指尖划过空中图卷,指向远方山脉:“你们有雪原,有寒泉,有烈风锤炼的筋骨。我能给的只是一点方法。真正的‘将进酒’,要靠你们自己酿出来。”
话音落下,又有三人上前签字画押。文契由系统生成,烙印文宫之力,一旦违约,印记自毁,坊区标记也将失效。
张三丰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脚下地面悄然泛起一圈波纹,太极虚影一闪而过,压住了某些躁动的气息。
阿史那兀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盯住沈明澜:“你说共享,可曾想过,若有人不守规,你管得了?若十坊八坊都乱了,你还开得下去?”
“管不了,就不叫共坊。”沈明澜看着他,“但我信他们。”
“好一个信字。”阿史那兀烈嘴角扯动,“等哪天火再烧起来,我看你还信不信得下去。”
他甩袖离去,马蹄踏地,震得门前旗杆微晃。
沈明澜没追,也没回应。他收回玉简,图纸光影缓缓消散。顾明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袖中符纸连着国师殿方向,刚才有波动传回。”
“知道了。”沈明澜点头。
他抬头看向陆续上前的贵族们,开始逐一讲解准入流程。系统在识海中持续运转,《盐铁论》《管子》中的经济策略不断调取整合,形成一套完整的监管机制。文宫七株古木轻摇,每处理一项申请,便有一丝文气沉淀其中。
忽然,远处传来钟声。
三响,急促。
这是贵族议事厅召集令。
沈明澜眼神一凝。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始。
片刻后,六名身披金边斗篷的部族代表联袂而来,身后跟着文书官和护卫。为首者手持权杖,神色严肃。
“奉议政会之命。”那人朗声道,“关于‘将进酒’推广一事,需召开临时评议。所有申请者,今日午时前必须到场陈述理由,否则视为放弃资格。”
沈明澜皱眉。
这是变相设卡。临时评议本用于战事与刑案,何时轮得到酿酒事务?
但他很快明白——阿史那兀烈走了,却把麻烦留下了。
“我们去。”他说。
顾明玥立刻准备随行。张三丰也站起身,青牛缓步跟上。三人带同数名工匠代表,朝城中心议事厅出发。
路上,百姓纷纷驻足。
有人认出沈明澜,主动让路。孩童指着他说:“是他!那天喝了会发光的酒!”老人拄拐点头:“南来的先生,教我们怎么喝酒。”
一行人穿过市集,空气中飘着新麦蒸煮的香味。几家小作坊已经开始试酿,烟囱冒烟,炉火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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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议事厅外,已有数十人等候。多数是中小商户和部落首领,神情紧张。他们不懂律法条文,更不擅言辞,生怕在评议会上说错话,失去机会。
沈明澜停下脚步。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不用怕。今天不是求谁赏饭吃,是来谈一件事——怎么把一杯好酒,变成一条活路。”
他取出一枚玉简,双手结印。文气灌注,简身泛起微光。
“我会把标准流程公开。”他说,“选料、蒸煮、发酵、控温、陈藏,全部录进去。你们拿去照做,只要守规,就是合格的‘将进酒’。”
人群哗然。
“真的全给?”有人不敢信。
“不怕我们抢生意?”另一人问。
“生意从来不是抢来的。”沈明澜说,“是你做得好不好,别人愿不愿买。”
他顿了顿:“我不要你们感激我。我要你们记住——这酒背后有规矩,有心血,有不能丢的东西。你们守住它,就是帮我。”
工匠们一个个上前领取玉简。有人双手颤抖,有人当场跪下磕头。
沈明澜扶起一人:“别谢我。将来你们的孩子喝上这酒,记得告诉他们,是谁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就够了。”
钟声再响,第二遍。
评议会即将开始。
沈明澜整了衣袖,迈步登阶。
顾明玥紧随其后,手指仍贴在青玉簪上。她右眼微热,破妄之瞳扫过厅门两侧——两名守卫袖中藏着与阿史那兀烈相同的符纸,正悄悄传递信号。
张三丰走在最后。他没有进厅,而是停在台阶尽头,望着天空。北斗斗柄偏移一度,云层深处,一丝黑气悄然滑过。
厅内,权杖重重敲击地面。
“评议开始。”主审官高声道,“第一项议题:是否允许外来技术大规模传播?请各方陈词。”
沈明澜上前一步,站到中央。
他还没开口,识海突然震动。
竹简玉佩发烫,系统自动激活。【天演推演】启动,三策浮现:
下策:据理力争,激化对立;
中策:妥协让步,保留核心;
上策:借势立规,化争为合。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目光清明。
“我不来争。”他说,“我来立约。”
全场安静。
“我愿将‘将进酒’列为北狄公共技艺。”他朗声宣布,“但必须成立监察司,由各部推举公正之人组成,专查造假、滥售、篡改流程。若有违规,立即摘牌,永不录用。”
有人惊呼。
“你真肯放手?”主审官皱眉。
“不是放手。”沈明澜说,“是托付。”
他抬手,文宫轰鸣!
七株古木冲天而起,枝叶舒展,化作一片浩瀚林海。空中浮现无数酒坊虚影,泉水流淌,炉火熊熊,工人有序作业。最后,一座巨大的牌坊拔地而起,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共 酿 坊**
文气扩散,所有人胸口一热,仿佛饮下一口温酒。
主审官怔住,良久才道:“若真如此……我议政会可签盟约。”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驿卒狂奔而入,脸色惨白:“大人!城东新坊……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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