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囚犯在刚才剧烈的颠簸和爆发中似乎又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墨辰极感觉麻痹感消退了大半,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他包扎好伤口,重新背起囚犯,打量起目前所处的环境。
这里已经是“生活区”的范围。通道相对干净规整,墙壁上出现了指示牌,虽然蒙尘,但能分辨出“居住单元A-G区”、“公共休息室”、“食堂”、“物资配给中心”等字样。应急照明灯偶尔还能亮起几盏,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中那股甜腥和腐败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灰尘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按照地图,紧急疏散通道的升降井位于生活区的另一头,靠近物资配给中心。他需要穿过大半个生活区。
墨辰极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振动刃,继续前进。与之前的生态维持区和畸变体巢穴相比,生活区安静得可怕,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得不正常。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合金门,门牌上标注着房间号。有的门上有撞击的凹痕或抓痕,有的门缝下渗出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大部分门都紧闭着,墨辰极尝试推了推几扇,要么锁死,要么后面被重物堵住。
他偶尔能听到一些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摩擦的声音,但当他停下仔细倾听时,声音又消失了。
这种未知的寂静,比直接的怪物嘶吼更让人心底发毛。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墨辰极突然停下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于环境杂音的规律性声响。
滴…答…滴…答…
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但节奏稳定得过分。
他犹豫了一下,地图显示左侧通往公共休息室和一部分居住单元,并非前往升降井的最短路径。但那种规律的声音,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奇心,或者说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着他小心翼翼地向左侧通道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印着休闲图案的合金大门,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那规律的滴水声正是从门内传来。
墨辰极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向里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公共休息室,曾经应该摆放着舒适的沙发、茶几、娱乐设施等。但现在,一切都笼罩在厚厚的灰尘和破损之中。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大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呈喷溅状。
而引起墨辰极注意的,是房间角落,一台倒下的自动饮料机旁边。
那里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还保持着基本人形的躯体。
他(从残破的制服看,是男性)背靠着饮料机,低垂着头,穿着一套与墨辰极身上类似但型号更旧的特种作战服,不过破损严重。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抬起,手指微微蜷曲,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扇门上画着储物间的标识。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盔面罩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下面一张扭曲僵硬、却异常“干净”的脸——没有明显的伤口,没有腐烂,甚至没有太多灰尘,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所有的血色和生机都被抽干了。而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扩散,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死死地盯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
那规律的“滴答”声,来源于他作战服左肩上一个破损的接口,里面似乎还有残存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滴落在地面早已干涸的血迹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新鲜的暗色湿痕。
这个景象让墨辰极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人死了多久了?在这种污染弥漫的环境里,尸体为何没有腐烂或被吞噬?他手指的方向,那扇储物间里有什么?
墨辰极缓缓走进休息室,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其他活动的迹象。他走到那具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作战服的标识模糊不清,但肩章位置有一个奇特的、像是抽象化树根与神经元结合的徽记,与之前中控室门上以及一些文件上的标志类似。这可能是“摇篮”内部某种特殊部队或研究安保人员的标志。
尸体的姿势很别扭,不像是自然倒下,更像是临死前强行扭转身躯,指向某个方向。他的左手食指指尖,似乎有意无意地抵着地面一个不起眼的、用灰尘和凝固血渍画出的、极其简陋的箭头,箭头方向也指向那扇储物间小门。
是临终的提示?还是某种陷阱?
墨辰极站起身,走到那扇储物间小门前。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
储物间很小,只有几个平米,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品箱。角落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柜门敞开着。
墨辰极走近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层散落着几张纸片和一个小巧的、金属外壳的便携式数据记录仪。
他捡起数据记录仪。巴掌大小,侧面有一个物理开关。他尝试按了一下。
嘀。
记录仪的屏幕亮起,显示出电量不足的警告,但依旧播放出了一段储存的音频。声音失真严重,带着滋滋的杂音,语调急促而绝望,正是外面那具尸体的声音:
“……我是……安保第七小队……霍克……我们被骗了……‘母亲’的意志……早已渗透……上面的人……是叛徒……他们故意破坏共鸣体收容……引发了全面失控……”
“队长他们……都死了……为了掩护我和莉娜拿到这个……她……她也……”
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和微弱。
“……记录仪里……有我们截获的部分加密通讯片段……还有……莉娜最后破译的……通往‘脐带’核心区域的……一条隐秘维护通道地图……入口就在……配给中心冷库后面……第三排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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