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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清流?暗流!
    当你抱着仍在熟睡的杨如霜,身后跟着张又冰、秦晚晴与两个睁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宫阙的孩子,刚刚踏过咸和宫那道熟悉的月洞门,步入庭院时,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焦急的“陛下小心!”“陛下慢些!”的惊呼,已如旋风般由远及近。

    下一刻,一顶由十六名健壮太监抬着、饰以金银玉器的明黄步辇,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猛地冲到了咸和宫门前,甚至未等完全停稳,辇上那道玄色身影便已一跃而下!

    姬凝霜甚至来不及整理因疾奔而略显凌乱的袍服和发髻,她的目光,在落入庭院的瞬间,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锁在了你的身上,然后,迅速下移,凝固在你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睡得正香的小小身影上——杨如霜,她的次女,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只在襁褓中哺育了短短时日,便为保周全不得不忍痛送走的骨血。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掠过你身后,那个被秦晚晴牵着手、虎头虎脑、眉眼间依稀有你轮廓的男孩——姬修德,她的长子,帝国的希望;以及被张又冰温柔揽在身侧、已初现少女亭亭之姿、神情沉静的女孩——梁效仪,太后与你的长女。

    两年了。整整近两年,她只能在深夜独处时,对着孩子们的画像怔怔出神,只能在寥寥几次秘密前往安东府的短暂相聚中,贪婪地汲取那片刻的天伦,然后承受更长久的别离之痛。她知道,对于幼年便离宫的孩子而言,她这个“生身母亲”,恐怕早已模糊成了一个称谓,一个符号,远不如日夜陪伴他们的张又冰、秦晚晴,乃至安东府幼儿园的嬷嬷们亲近。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日夜不停地凌迟着她身为人母的心。此刻,看着近在咫尺、却可能已不识亲娘的儿女,巨大的痛楚、无尽的愧疚、磅礴的思念,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水雾弥漫。

    “皇儿……我的……皇儿……”她颤抖着,伸出那只执掌乾坤、批阅天下奏章、可决万千人生死的手,试图去触碰你怀中杨如霜那细嫩的脸颊。指尖在距离肌肤毫厘之处停下,微微颤抖,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惊碎这过于美好的梦境,又仿佛怕指尖的冰凉,会冻着孩子。

    你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情绪,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楚、渴望与卑微的希冀,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酸涩与怜惜汹涌而至。你轻轻地将怀中犹自酣睡的杨如霜,递给了身旁的秦晚晴,动作轻柔,未曾惊醒孩子分毫。

    然后,你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肩扛帝国、内心却已脆弱不堪的女人,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拥入了自己怀中。你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将她微微发抖的娇躯完全包裹。

    “凝霜,”你低下头,将唇贴近她冰凉微颤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一切嘈杂与心防的、不容置疑的温柔与笃定,“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姬凝霜心中那道压抑了太久、禁锢了太久的感情闸门。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了无尽委屈、心酸、思念、狂喜与失而复得巨大冲击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什么母仪天下,什么朝堂体统,如同一个漂泊多年、受尽磨难终于归家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你,将脸深深埋入你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你单薄的棉布衣衫。她的肩膀剧烈耸动,哭声从最初的压抑哽咽,迅速变为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独自支撑的所有艰辛、所有孤独、所有对丈夫儿女蚀骨的思念,都随着这泪水,尽数倾泻出来。

    咸和宫庭院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女帝那与平日冷硬形象判若两人、充满了脆弱与深情的痛哭,在暮色渐合的宫苑中回荡。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跪伏一地,深深垂首,不敢抬眼。张又冰与秦晚晴亦悄然背转身,轻轻拍抚着怀中因巨大声响而有些不安躁动的孩子,眼中亦泛起湿意。

    你只是更紧地拥着她,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感受着她纤细身躯的颤抖与冰凉,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肩头。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苍白,唯有这坚实的怀抱与无声的陪伴,才是她最需要的港湾。

    良久,姬凝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复,只是依旧紧紧抱着你,仿佛一松手,你就会再次消失。

    你轻轻捧起她泪痕交错、妆容微花、却因这真情流露而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的脸庞,用指腹,极尽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你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凝霜,”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望入她那双被泪水洗涤后愈发清澈、却依旧盛满后怕与依恋的眸子,“孩子们一路颠簸,都累了。今夜,就让他们在咸和宫,陪着你这个亲娘,好好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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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顿了顿,指尖掠过她微肿的眼睑,语气中带着清晰的自责与体贴:“是我这个做父亲、做丈夫的失职,让你们母子骨肉分离,让你独自承担这许多。往后,我会尽力弥补。今晚——” 你微微退开半步,目光温柔地扫过被张又冰、秦晚晴抱着的、正有些茫然又好奇地看着父母相拥一幕的孩子们,最后落回姬凝霜脸上,“你就好好陪陪修德和如霜。他们……需要重新认识、亲近他们的母亲。我……去偏殿歇息便是。”

    此言一出,姬凝霜猛地一怔,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你。她本以为,久别重逢,又是在她情绪如此激烈宣泄之后,你必然会留宿咸和宫,与她共度这期待了太久的夜晚,以最亲密的方式慰藉彼此的思念。她甚至已做好了准备。却万万没料到,你会主动提出,将这宝贵的、阔别已久的“第一夜”,让给她与孩子们。

    这份出人意料的体谅、这份将她身为“母亲”的需求置于男女情欲之上的尊重与温柔,如同最暖的温泉,瞬间包裹了她那颗刚刚经历剧烈波动的心。这比你任何热烈的索取或情话,都更能打动她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他……是真的懂她,懂她这两年来对孩子们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思念,懂她此刻最渴望的,并非单纯的肌肤之亲,而是与骨肉至亲毫无隔阂的亲近与弥补。

    巨大的感动混合着更深的爱意,冲击着她的心房。她看着你,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哽咽着难以成言,最终,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混合了无尽喜悦、感激与幸福的暖流。

    你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转身,从秦晚晴手中接过似乎被母亲哭声惊醒、正扁着嘴要哭的杨如霜,柔声哄了哄,待她重新安静下来,才连同姬修德一起,轻轻送入姬凝霜微微颤抖、却坚定张开的臂弯中。

    姬凝霜紧紧抱住两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仿佛拥住了全世界。她低下头,贪婪地嗅着孩子们身上奶香与阳光混合的气息,脸颊贴着他们细嫩的脸蛋,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母亲最满足、最幸福的笑容。

    你静静看着这幅母子相拥的画面片刻,心中充满宁静的慰藉。你对张又冰和秦晚晴使了个眼色,三人牵着梁效仪悄然退出了咸和宫正殿,将这片温馨的天地,完全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母子三人。

    偏殿早已有人收拾妥当。你将依旧有些困倦的梁效仪安顿在舒适的床榻上,盖好锦被。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拉着你的手,咕哝了一句“爹爹不走……”,很快又沉入梦乡。

    你对侍立一旁的秦晚晴温声道:“晚晴,你也累了,早些歇息。效仪劳你照看。”

    秦晚晴盈盈一礼,目光柔和:“社长放心。”

    你点点头,又转向张又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又冰,你去一趟【内廷女官司】,让监正凌华即刻来偏殿见我。”

    张又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躬身应是,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渐浓的夜色中。

    窗外,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飞檐的轮廓,夜色中的紫禁城,显得愈发深邃静谧,却也潜藏着无尽风波。你回想着白日里火车站商人的话语,市井的繁华,宫门的跪迎,姬凝霜的泪水……安东府的新生与京城的凝重,市井的活力与宫廷的肃穆,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

    而前几日在安东府的种种,与林清霜、任清雪姐妹的尴尬重逢,与凌雪、花月谣的纠葛,百草真人的告诫,母亲与姐姐的责备……亦让你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于那些早早追随、倾心相付的“元老”女子,亏欠良多。

    她们将最美的年华、最真的心意托付于你,与你共历风雨,你却因世事纷扰、身边新人不断,而渐渐忽略了她们的情感需求,或将她们置于尴尬境地。

    是时候,做出些补偿了。并非出于怜悯或义务,而是源于内心逐渐明晰的珍视与责任。

    而凌华,这位最早跟随你离开京城、变卖飘渺宗产业、在安东府白手起家过程中担当重任,如今执掌内廷监察、情报机要的女子,或许,是开始的第一步。

    殿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脚步声在殿门前停下,似乎带着一丝犹豫,随即,是轻轻叩门声。

    “进来。”你未曾转身,目光仍投向窗外沉沉的宫闱夜色。

    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高挑纤秀的身影,迈过门槛,步入殿内。她穿着一身【内廷女官司】监正的正式官服——深青色绣银鹊补子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乌纱,足蹬官靴。这身装束严谨端肃,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只是那官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仿佛并未完全撑起,反而隐隐透出几分常年殚精竭虑的清减。

    是凌华。

    她的目光在触及你背影的刹那,猛地一凝,脚步也随之顿住。那张因执掌机要、常年凝神而略显清冷苍白的面容上,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以及更深藏的、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炽热情愫。但所有这些,都在她极强的自制力下,被迅速压下,最终化为最恭谨的姿态。她快步上前,在距离你数步之遥处,撩袍,屈膝,以最标准的宫礼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因极力压抑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音,却清晰无误:

    “微臣【内廷女官司】监正凌华,叩见皇后娘娘!恭迎娘娘回宫!”

    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伏地脊背上。那身代表权力与职司的官袍,此刻却仿佛成了束缚她的枷锁,让她显得愈发单薄而……小心翼翼。殿内烛火跳跃,将她伏地的身影在光洁的金砖上拉长。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良久,你才迈步上前,停在她身前,伸出手,并非虚扶,而是直接握住了她因用力撑地而骨节分明、微凉的手腕。

    凌华的身体,在你指尖触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她似乎想缩回手,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任由你握住。

    “起来。”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力度。你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凌华顺着你的力道站起,却依旧深深低着头,不敢与你对视,耳根已是一片绯红。她被你握住的手腕,温度在迅速升高。

    你看着她微微颤动的低垂眼睫,看着她官帽下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看着她因紧张而轻轻咬住的、失了血色的下唇。这张脸,比之两年前离开京城时,少了几分仙子的出尘,多了几分掌权者的沉静与风霜,却依旧清丽,且因这强自压抑的情动,而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怎么?”

    你微微挑眉,另一只手伸出,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与你目光相对。你的指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滑与瞬间的僵硬。

    “两年不见,凌监正与本宫,竟生分至此了?连抬头看本宫一眼,都不敢了么?”

    “社……社长……”凌华被迫迎上你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你的身影,以及其中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剧烈情感——爱慕、敬畏、思念、委屈,以及一丝深藏的自惭形秽。她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微臣……不敢。只是宫规森严,礼不可废……”

    “这里没有旁人,不必拘那些虚礼。”你打断她,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下颌,动作带着几分狎昵,目光却深邃如夜,“凌华,看着我。”

    凌华的身体又是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急速扇动了几下,终于,她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抬起眼,深深地、毫无保留地望入你的眼中。那层强自维持的恭谨与冷静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其下汹涌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热烈情感。

    “当年,你变卖飘渺宗在京城的所有产业,带着清雪、清霜,还有二十多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师妹,放弃一切,跟我远走安东府。从一片荒滩,一砖一瓦,建起新生居的基业。”你的声音低沉,缓缓述说,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敲打在她的心扉上,“那里没有京城的繁华,没有飘渺宗的清静,只有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看不见的明枪暗箭。你掌过内务,理过账目,协调过各方,后来执掌【内廷女官司】,更是日夜劳神,如履薄冰。”

    你的指尖,沿着她下颌优美的线条,缓缓上移,抚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微微颤抖的眼角。

    “清霜、清雪她们,至少……我已有所安置。可你,凌华,”你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自责与怜惜,“你跟了我最久,付出不逊于任何人,却至今……连个孩子都没有,甚至因为职务之故,常需避嫌,连在我身边多待片刻都不能。我离京这两年,你独自执掌这要害衙门,周旋于内廷外朝,其间的凶险艰难,可想而知。而我……”

    你顿了顿,拇指轻轻拭过她眼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声音更低,更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歉意与渴望:

    “我很想你。这两年来,时常想起,当初在京城,你和我策划刺杀、筹措银钱时,那副认真又偶尔露出疲态的模样;想起在安东府初建时,你与清雪她们,挤在漏雨的荒宅里,就着油灯核对账目到深夜……想起很多。今夜召你前来,不为公务。”

    你的脸,缓缓向她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带来一阵阵刺激。你的声音,化作只有她能听清的气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也带着斩断所有犹豫的决断:

    “凌华,你为我,为这个‘家’,付出得够多了。今夜,放下你的官职,你的职责,你所有的顾忌。只做凌华,只做我的女人。留下来,陪我。”

    如同最后的堤坝彻底溃决,凌华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血液在瞬间沸腾,冲向四肢百骸。那压抑了经年的爱恋、等待的孤寂、身为“元老”却渐渐在情感上被边缘的隐痛、以及此刻被你如此直白地需要与认可的狂喜,混合成一股无可抵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社长——!”

    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混合了哭泣与释然、破碎的呜咽,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环抱住了你的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你的胸膛!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的身体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迅速浸湿了你胸前的衣料。

    “我……我想要你……仪郎……我想你……好想好想你……”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沙哑,却将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那声久违的、带着泣音的“仪郎”,更是将她所有强装的疏离与克制,击得粉碎。

    你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与炽热,听着她那全然交付的告白,心中那片因亏欠而生的角落,被一种混合着怜惜、满足与炽热欲望的情绪填满。你不再多言,一手环住她纤细却因常年习武而柔韧有力的腰肢,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凌华惊呼一声,双臂本能地更紧地环住你的脖颈,将脸更深地埋入你颈窝,羞得浑身发烫,却再无半分抗拒。

    你抱着她,大步走向偏殿内室的床榻。烛火将你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晃动。

    这一夜,咸和宫偏殿之内,没有帝后的权衡,没有朝堂的风雨,没有过往的亏欠与未来的忧思。只有一对分离太久、彼此渴望的男女,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慰藉着漫长的思念,补偿着错失的时光。窗外的宫阙沉沉,夜色温柔,将所有的激烈与缠绵,尽数包容。

    第二日,天光未大亮,宫阙的轮廓在淡青色的晨曦中渐渐清晰。你从偏殿的寝殿中步出,只觉神清气爽,步履沉稳。

    昨夜与凌华的缠绵,酣畅而温存,那具因常年习武而柔韧健美的身躯,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在忠诚与爱慕中淬炼出的火热与包容,让你在身心餍足之余,亦更深切地体悟到,身为这庞大后宫事实上的“男主”,对每一位将身心托付于你的女子,所负有的、远超情欲的责任。

    离去时,她犹在深眠,眉眼间是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与淡淡红晕。你没有惊扰,只在俯身为她掖好被角时,于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极轻、却蕴含了肯定与温存的吻。

    步出偏殿,晨风微凉,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你并未乘坐步辇,只身沿着熟悉的宫道,不疾不徐地向咸和宫行去。沿途遇到的侍卫、太监、宫女,无论品阶高低,远远望见你,皆迅速退至道旁,垂首躬身,口称“皇后殿下金安”,姿态恭谨至极。你神色淡然,一一颔首回礼,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低垂的眼帘下,飞快掠过交织着敬畏、好奇与难以抑制的探究之色。

    昨夜咸和宫正殿帝后相聚,而你却宿于偏殿的消息,定然已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消息传递速度惊人的深宫,激起了隐秘的涟漪。你心中哂然,却也不以为意。帝王家事,本就难逃窥探,只要不逾矩,些许暗流,无伤大雅。

    踏入咸和宫庭院,晨光恰好穿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寝殿内传来孩童细微的、带着奶气的呓语。你放缓脚步,轻轻推开门扉。

    只见姬凝霜已起身,只着了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纹的常服,乌发松松挽了个慵懒的髻,斜插一支碧玉簪,正侧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边。她一手揽着依旧睡得小脸通红、兀自吧嗒着小嘴的杨如霜,另一手则轻柔地抚着旁边姬修德毛茸茸的脑袋。两个小家伙在母亲身畔睡得极沉,姬修德甚至发出细微的鼾声。梁效仪年岁稍长,已然醒了,正自己趴在案头,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妹妹和弟弟的睡颜,又时不时偷偷望一眼“姐姐”温柔含笑的侧脸。

    听见门响,姬凝霜抬眸望来,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的柔波,如同春水初融。她对你嫣然一笑,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孩子们,眉眼弯弯,满是为人母的甜蜜与满足。她轻轻将臂弯里的杨如霜安置得更舒服些,又为姬修德掖了掖被角,这才蹑手蹑脚地起身,赤着足,踩在厚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你面前。

    “夫君,早。”

    她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如丝缎般柔滑,全然是妻子对归家丈夫的依恋与柔情,不见半分朝堂上女帝的威仪。晨光映着她未施粉黛的脸,因充足的睡眠和心灵的满足而焕发着珍珠般的光泽,眼角眉梢皆是未曾散尽的温存笑意。

    你心中微软,伸出手,自然地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低头在她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的鬓边轻嗅,同样压低声音:“孩子们还睡着?昨夜可闹你了?”

    姬凝霜顺势倚靠在你胸前,脸颊贴着你的衣襟,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带点撒娇般的抱怨,又满是甜蜜:“修德这小子,精力旺盛得很,缠着要我讲安东府的新鲜事,讲火车,讲工厂,讲那些会自己跑的铁家伙。我哪里知道那许多细节?只好把从你信里看来的、还有奏报里提及的,拼拼凑凑讲给他听。他听得眼睛发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直闹到子时过后,眼皮打架了还不肯睡。效仪乖些,自己躺着听,偶尔插一句嘴,问得却比修德还刁钻。如霜最小,早早就睡了,只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要找爹爹……”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中水光潋滟,“你这爹爹倒好,自己躲清静去了。”

    你听着她絮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只觉得连日来因朝政、路途而绷紧的心弦,被这温馨琐碎的场景悄然抚平。你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低笑道:“是我不好。今夜定然好好补偿咱们女帝陛下。”感受到她身体微微一颤,耳根泛红,你才笑着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吧,陪朕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也说说我不在时,这朝堂上的‘新鲜事’。”

    两人携手步入咸和宫后的小花园。此处虽不及御花园宏阔,却布置得极为精巧。时值深秋,园中几株老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绛紫,层层叠叠,幽香袭人。更有几树丹桂,细碎的金色花朵藏在墨绿叶片间,香气甜而不腻,随风浮动。晨露未曦,在草叶花瓣上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珠玉,阳光一照,光华流转。

    你们并肩走在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上,十指相扣。初升的朝阳为二人身影镀上一层柔和金边,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反射着璀璨光芒,近处鸟鸣啾啾,更显园中静谧。

    漫步片刻,你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凝霜,我离京近两载,朝中风雨,虽有书信往来,终是隔了一层。如今我既回来,有些事,还需你与我细细分说。这段时日,朝堂之上,可还平静?守旧诸公,又弄出了哪些风波?”

    谈及正事,姬凝霜脸上那属于妻子和母亲的温柔缱绻渐渐敛去,眉宇间浮起属于帝王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她轻叹一声,那叹息沉重,落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夫君,”她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你,目光清澈而锐利,“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朝堂何曾有一日真正平静过?不过是表面维持着体统,底下早已暗流汹涌,礁石丛生。守旧一党,攻讦新政,可谓不遗余力,步步紧逼。”

    她顿了顿,梳理思绪,语气沉缓却条理分明:“起初,是攻讦京连铁路。奏章雪片也似飞上我的案头,言道‘耗帑钜万,虚掷国孥’,说数千万两白银投进去,只听了个响动,于国于民有何实利?又说铁路穿州过县,占压良田无数,毁我农耕之本,动摇国朝根基。哼,”她冷笑一声,凤眸中寒意凛冽,“说得好听!什么动摇根基,不过是断了他们借漕运、驿路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财路!那铁路沿线的地价、工料、乃至日后营运之利,他们原本视作囊中之物,如今被新生居的供销社体系、被朝廷新设的路政司一手把控,油水捞不着,自然要跳脚。”

    你微微颔首,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任何触及既得利益的改革,必遭反扑。京连铁路作为新生居体系与朝廷合作的标杆,其成功与否关系新政威信,更是你力主推动,自然首当其冲。

    姬凝霜继续道:“京连铁路通车后,眼见着货运通畅,商旅称便,沿线州县日渐繁盛,国库厘金税收实打实地增长,他们一时寻不着新的错处,便将矛头转向了正在勘测兴建的漠南至西域的铁路。说什么‘西域遥远,夷情叵测’,斥之为‘好大喜功,徒耗民力’,是‘以有用之财,填无底之壑’。最可气的是,”她语气转厉,显然余怒未消,“以御史台侍御史左道安、户部左侍郎刘秉仁为首的一干人,联名上疏,竟要求立即停建漠西铁路,将已拨付和后续的工程款项,尽数用于‘减免天下赋税,以苏民困’!”

    你听到此处,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减免赋税,以纾民困?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为民请命。”

    “正是如此!”姬凝霜眼中怒火更盛,“他们打着‘仁政’、‘休养’的旗号,看似站在道德高处。可夫君你我皆知,朝廷若真罢了这工程,停了这笔款项,这笔钱也绝到不了真正困苦的百姓手中!无非是给了地方上那些胥吏、豪绅继续盘剥的由头!朝廷免税,他们未必减租;朝廷赈济,层层克扣之下,十不存一!最终,百姓未得实惠,朝廷失了开拓西域、巩固边防的长远之利,国库少了未来潜在的巨额进项,唯一肥了的,便是这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蠹虫!”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此事令她极为光火。

    “他们这是典型的‘慷国之慨,济己之私’!只许他们坐地分肥,不许朝廷开源兴业!夫君,你说,这般行径,是不是无耻之尤?!”

    你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世事的冷冽:“凝霜,稍安勿躁。他们此举,意料之中。所谓‘清流’,未必真清;守旧,守的亦非祖宗成法,而是他们自己的利益藩篱。他们怕的,不是朝廷花钱,而是这钱花的路径,他们无法掌控,利益他们无法分润。漠西铁路一旦贯通,西域与中原联系将空前紧密,新生居的商队、朝廷的政令、军队的补给将畅通无阻,那里的土地、矿藏、商路所带来的财富,将逐步脱离地方豪强和旧有商帮的把持,纳入朝廷与新式商业的轨道。这等于在他们视为禁脔的盘子里硬生生夺食,他们如何不急?自然要找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阻挠破坏之实。”

    姬凝霜在你安抚下渐渐平复呼吸,闻言重重点头,凤眸中寒光闪烁:“夫君所言,一针见血。我亦深知此理。是以在朝堂之上,我从未松口。只是……”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程相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面对这等连绵不绝的攻讦,左支右绌,已显疲态。新政派中,虽有干才,但资历、威望,终究难以与那些树大根深的老臣抗衡。长此以往,我恐程相独木难支,朝局再生变故。”

    你握紧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所以,今日早朝,我便要亲眼看看,这帮‘国之栋梁’,还能演出什么好戏。你且宽心,有我在。”

    姬凝霜抬眸望你,眼中忧色散去,重新燃起信赖与斗志的光芒。她反手握紧你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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