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清晨的锐利与穿透力,变得柔和而慵懒,透过静室窗棂上那层厚实绵白的宣纸,洒下一片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斑,在地面的青砖上缓缓移动,如同时间本身可见的流淌。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糜,在光柱中无声起舞。室内静谧,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供销社前院模糊的市井喧嚣,如同隔着厚重帷幔的背景杂音,更反衬出此间的安宁。
你刚刚结束了短暂的小憩,意识从深沉的宁定中缓缓浮起,回归这具躯壳。曲香兰始终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见你眼睫微动,立刻轻盈起身。她先是用温热的、浸了玫瑰露的软巾,细致地为你净了面,拭去并不存在的倦意;接着奉上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伺候你漱了口,那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恰到好处地唤醒味觉;最后,她又端来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碟,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四块小巧精致的点心,是云州本地有名的“如意斋”出的绿豆糕,色泽嫩黄,透着豆沙的细腻质感,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你靠回躺椅柔软的靠垫,并未睁眼,只是随意地伸出手,拈起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糕点入口即化,豆沙的甜润与绿豆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口感绵密细腻。但你品尝的似乎并非这滋味,心神早已随着那抹甜意,飘向了更遥远、更难以触及的所在。
你想起了姬凝霜。你的正牌“杨夫人”,大周的女帝,你名义上、法律上、乃至情感上的妻子。她离开得如此匆忙,甚至未曾让你有机会送行。哀牢山工地泵水管线完工的捷报传来不过数日,她便已带着各派宗主与京营精锐,沿着赤河顺流而下,扬帆入海,踏上了返回京畿的归途。来去如风,果决利落,正是她一贯的作风。你知道,京城有堆积如山的政务,有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有她必须亲自坐镇才能稳住的帝国中枢。她将幻月姬、秦晚晴、曲香兰,这些与你关系匪浅、却也身份敏感的女子留给你,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沉重的托付。西南这块棋局,她交给了你,而她自己,则要回去稳住那盘更大的、关乎国运的棋。你慢慢咀嚼着绿豆糕,仿佛能从中品出一丝离别时未曾言明的、复杂难言的味道。那味道,混合着权力的冷硬、责任的沉重,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夫妻间的微妙牵绊。
静室的门,在此时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一道穿着藕荷色长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合拢,动作娴熟,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是奚可巧。
她今日的装扮,与昨夜那身极具攻击性与诱惑力的绛紫色宫装截然不同。一袭颜色柔和、式样简洁的藕荷色素面缎子长裙,勾勒出她修长窈窕的身形,却不再刻意强调曲线。外罩一件同色比甲,领口袖口只滚了细细的银边,再无多余纹饰。乌黑的长发也未再梳成那般繁复高耸的朝云近香髻,只是挽了一个清爽利落的单螺髻,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簪子松松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颊边,平添几分随性。脸上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可能因睡眠不足带来的倦色,唇上只点了极淡的胭脂,褪去了昨夜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艳,整个人显得干练、沉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于“管理者”的利落气质。
然而,有些东西是妆容与衣着无法完全掩盖的。她眼波流转间,偶尔泄露出的一丝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满足与野心的媚意,如同水底暗藏的旋涡;行走时,那腰肢与步伐似乎仍残留着昨夜激烈承欢后的些许绵软与异样,虽然她极力控制,步态力求平稳端庄,但那不同于往常的细微韵律,落在你眼中,却清晰无比地揭示着她内里刚刚经历过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归属”。
她走到你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下脚步。没有像昨夜那般急不可耐地贴近、缠绕,而是先盈盈下拜,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福礼,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下属觐见上司的模样。然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与你相接。那双昨夜盛满情欲与讨好的眼眸,此刻闪烁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混合了压抑的兴奋、灼热的野心、以及一种亟待确认与分享的征询光芒。她压低声音,嗓音因刻意控制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张力:
“主人,刘蕃已经出发了。奴婢按您的吩咐,让他带了四个‘得力’的心腹弟子同行。另外,奴婢也动用了【云霞旧居】的紧急传讯渠道,用信鸽给黑水镇的栗墨渊那边,递了密信,知会了刘蕃此行目的,让她随意……‘安排’。”
你微微颔首,脸上无甚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酸枝木圈椅,示意她坐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早已侍立一旁的曲香兰,此刻更是乖觉。她立刻无声地移步上前,动作轻柔而迅捷地为你和奚可巧面前的空杯各斟了七分满的香茗。茶叶是上好的蒙顶甘露,汤色清澈碧绿,热气袅袅,茶香清幽。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未曾抬头看奚可巧一眼,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拉开静室的门,侧身出去,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声响,仿佛她只是一件会自主运行的精致家具。
奚可巧的目光,在曲香兰转身退出的瞬间,不易察觉地、锐利地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尽管曲香兰早已改换妆容,气质也与昔日那个嚣张艳丽的“尸香仙子”大相径庭,但同是太平道出身、且曾是不死不休对头的奚可巧,还是凭借某些细微特质与难以言喻的直觉,瞬间确认了她的身份。一股混合着旧恨与新妒的火焰,猛地在她心底窜起,烧得她心口一窒。
就是这个贱人!
曲香兰!
那个曾经处处压她一头、夺她权位、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如今,竟然也成了主人的“身边人”?
看那低眉顺目、伺候茶水的恭顺模样,俨然已是你身边一个得用的、温顺的姬妾甚至……婢女?
嫉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但随即,另一种情绪迅速升起,压倒了这嫉恨——是一种扭曲的优越感与庆幸。看,曲香兰那贱人,如今不过是个伏低做小、以色侍人、摇尾乞怜的玩物罢了!只能在主人身边端茶递水,暖床伺候。而自己呢?自己正在为主人执掌权柄,谋划大局,对付太平道!自己是有用的,是能独当一面的,是在为主人开疆拓土、斩将夺旗!这比单纯的床笫之欢,层次高了不知多少!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因确认曲香兰身份而升起的憋闷与酸涩,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骄傲与急迫的亢奋。她要证明,她比曲香兰更有用,更有价值,更配得上主人的“看重”与“赏赐”!
奚可巧在你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姿态看似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显出一种内敛的自信。她并未立刻去碰那杯茶,只是用双手将那微烫的瓷杯捧在掌心,仿佛借此汲取一丝暖意,也稳住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与献宝似的热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主人……奴婢昨夜回去后,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将如今云州、乃至滇黔的局势,细细捋了一遍。觉得……眼下,或许正有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能将太平道在滇中、黔中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连根拔起,一举荡平!”
你原本半阖的眼眸,闻言缓缓睁开,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挑了挑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勾起兴趣的询问意味。你放下了手中还剩一小半的绿豆糕,指尖在紫檀木躺椅光滑冰凉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极细微的、富有韵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女人,果然如同你预料的那般,不甘寂寞,野心勃勃。刚刚获得一点权柄,尝到一丝甜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更大的价值,攫取更大的功劳。
而这,正是你所乐见的。
奚可巧见你这副姿态,知道你愿意听下去,心中大定,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仿佛要与你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因兴奋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奴婢如今执掌坤字坛,按太平道内部沿袭多年的铁规,滇黔两地所有堂口、分舵、香坛,其日常修炼、执行任务、控制下属、乃至进行某些特殊‘仪式’所需的一切丹药——无论是增进功力的‘培元丹’、‘凝气散’,还是疗伤解毒的‘回春膏’、‘清瘴丸’,甚至是那些用来控制人心、炼制尸傀的阴毒药物——其配额核定、资源调配、按期发放,皆由坤字坛和【云霞旧居】共同负责。这是太平道最核心的权柄,总坛那边也是捏住各地头目命脉的关键!”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匕首:
“如今,局势对奴婢极为有利。甬州炼尸堂被主人您抬手抹去,鸣州瘴母林的核心丹房也因曲香兰那小贱人放走了瘴母而彻底瘫痪。太平道在西南最大的丹药来源,已基本断绝。冥河天师虽严令重建丹房,但新丹房的选址、筹建、收集材料、培训人手、试炼丹药直到稳定产出……这一系列流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纵使那冥河老鬼有三头六臂,没有一两年时间,也绝难见到成效。而这一两年,就是我们的机会!是天赐的良机!”
她越说越快,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显然这番话已在心中反复推敲了无数遍:
“奴婢可以立刻以‘坤字坛坛主’兼‘云霞旧居’情报中枢代理负责人的双重名义,向滇黔两地所有尚未被咱们直接打击、仍在运作的太平道地下堂口、秘密分舵、重要香坛,发出最高级别的加密密函!”
她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过于激动的心绪,然后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描绘她的计划:
“密函中,奴婢会正式告知他们两件事:第一,鸣州瘴母林核心丹房因遭遇不明势力突袭,已彻底损毁,短期内无法恢复生产。第二,因丹药来源断绝,为集中有限资源保障总坛与几位天师的优先供应,并全力支持新丹房重建,自即日起,滇黔各地所有堂口、分舵的常规丹药配额,将临时性大幅削减,具体幅度视情况而定,某些非紧要或业绩不佳的堂口,甚至可能面临暂时断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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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语气带上了一丝诱引与逼迫:
“同时,在密函末尾,奴婢会‘贴心’地加上一句:若有堂口对此配额调整存有异议,或确有万分紧急、不可或缺的丹药需求,可即刻动身,亲赴枼州总坛‘真仙观’,向圣尊或血海、堕欲、白骨三位留守天师当面申诉、陈情!总坛或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予以协调或特许拨付。”
她一口气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说完后,微微喘息,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双紧紧盯着你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邀功,以及一丝紧张的审视,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你靠在躺椅上,手指依旧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激动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然而,你眼中那抹玩味与审度的光芒,却渐渐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星火。
这计策,确实毒辣。也足够周密。它精准地抓住了太平道内部运作的关键命脉——丹药配给。利用奚可巧此刻掌握着唯一的丹药调配权,制造一场人为的、却是基于“事实”(丹房被毁)的供应危机与恐慌。再将这恐慌与不满,巧妙地引向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致命的出口——前往总坛申诉。
这哪里是申诉的渠道?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通往地狱的邀请函,一份为太平道滇黔中层头目们量身定做的集体屠戮名单!
那些分散在各地、占山为王、作威作福的渠帅、香主们,平日里或许骄横跋扈,但对上总坛,尤其是对关乎自身修为根基的丹药,绝不敢有丝毫怠慢。配额被砍,等于掐断了他们维持势力、提升实力、甚至保命的根本。恐慌与愤怒会驱使他们不得不动身前往总坛,试图讨个说法,争取利益。而总坛那边,在冥河天师外出、坎字坛坛主尤维霄与兑字坛坛主华天江也被调开、主要高手力量相对空虚的情况下,面对这些“兴师问罪”的地方实力派,能给出的答复可想而知——无非是敷衍、推诿、乃至斥责。最终,这群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头目们,只会带着更深的怨气与失望,踏上返回各自地盘的归途。
而他们的归途,就是你为他们选定的葬身之地!省去了幻月姬一个个去查找、追踪、甄别的巨大麻烦。她只需要根据你提供的名单与大致路线,在他们返回的必经之路的几个关键上提前设伏,守株待兔,便能如同收割庄稼一般,将这些太平道在地方上的中坚力量,有条不紊地干净清除掉。
更妙的是,此事即便日后太平道高层察觉异常,开始调查,奚可巧也有的是理由推脱干净——丹房被毁,供应不足,削减配额是无奈之举,是为了大局;各地渠帅不满,自行前往总坛申诉,乃是教中惯例,合情合理;他们在返回路上遭遇不测,或是仇家报复,或是官府剿匪,或是黑吃黑,与她这个“新上任”、“正焦头烂额四处筹措资源重建丹房”的坛主有何干系?她甚至还可以假惺惺地表示“震惊”与“哀悼”,并“严厉督促”下面查办,将戏做足。
“完美的计划。” 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清晰赞许,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暖泉,让奚可巧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你的话并未说完。你看着她,继续用那种平淡却令人心悸的语气说道:“不过,清理这些垃圾,无需我亲自出手,也无需你沾染太多血腥,以免留下破绽。我会让幻月姬去办这件事。她会很乐意,替我,也替她自己,清理掉这些太平道的渣滓。”
“幻月姬”三个字,如同三道无形的惊雷,在奚可巧脑海中轰然炸响!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少许,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深入骨髓的敬畏与震惊,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差点将茶水洒出。
飘渺宗宗主,幻月姬!那是真正屹立于武林乃至整个江湖最顶端、如同云端神只般的绝顶人物!天阶巅峰的修为,神秘莫测的手段,飘渺宗传承千年的深厚底蕴,以及其超然物外、却又影响力无处不在的地位……这些都是江湖中流传的、令人仰望的传说。奚可巧身为太平道高层,对幻月姬的威名与可怕,了解得远比寻常江湖人更为深刻。那是连太平道圣尊与几位天师都要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她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位近乎陆地神仙般的人物,竟然……竟然也早已是你手中的棋子?听你的语气,竟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个寻常属下!这对她世界观的冲击,远比之前被你征服、废功、重塑来得更加剧烈!她对你所拥有的力量、所掌控的势力的认知,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只能仰望的层次。心中那点因刚刚获得权柄而滋生的微微自得与野心,瞬间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恐惧与臣服所淹没。她毫不怀疑,只要你愿意,捏死她,真的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轻易。而自己能为你所用,能被你纳入这盘大棋之中,是何等的“幸运”与“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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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她眼中那剧烈变幻、最终归于彻底驯服与恐惧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你需要的正是这种绝对的敬畏。你继续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为她的“完美计划”,添上了最后、也是最精妙、最冷酷的一笔:
“不过,你的计划,还差了最后,也是最关键、最能诛心的一环。” 你的声音清晰,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敲打在奚可巧的心上。
奚可巧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神贯注地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要他们,” 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和凛冽的寒意,“活着离开总坛。”
奚可巧眼中最初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如同拨云见日,恍然明悟!紧接着,流露出一种混合了震撼、钦佩与更深寒意的复杂神色。她完全明白了你的用意。
你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为她勾勒出那幅最残酷的图景:
“让他们活着离开‘真仙观’,带着对总坛的失望,对未来的恐慌,对丹药的渴望,以及对你这新任坛主的怨恨……然后,在他们返回各自地盘的路上,穿越那些荒无人烟的山道、渡口、密林时,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从未离开过总坛一样。”
“太平道各堂口之间,多为单线联系,彼此并无紧密协作,信息传递本就迟缓且容易失真。只要做得足够干净,不留活口,不露痕迹,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察觉异常。可能直到一两个月后,某些堂口因为迟迟等不到他们的坛主、香主归来,又联系不上,事情才会渐渐捂不住,消息陆续传回总坛。”
你靠回椅背,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而那时,木已成舟,生米早已煮成熟饭。滇黔各地的太平道中坚力量,已经十去七八,骨干尽丧。总坛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没有目击者,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仇家线索,仿佛这些人凭空蒸发在了滇黔的十万大山之中。恐慌,会像最剧烈的瘟疫,在他们内部飞速蔓延。剩下的人会人人自危,互相猜忌,担心下一个莫名其妙消失的就是自己。届时,根本无需我们再动手,太平道在滇黔的统治根基,就会从内部自行瓦解、崩溃。而我们,只需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上演。”
奚可巧听得心头发冷,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计划不仅狠辣无情,而且精准致命,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种对人性、对组织弱点的极致洞察与利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战与体系崩溃战。如同最高明的猎手,不急于一击毙命,而是慢条斯理地收紧套在猎物脖子上的绞索,让其在无尽的恐惧、猜疑与绝望中,慢慢窒息而死。而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太平道在滇黔看似盘根错节、坚不可摧的势力网络,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与横梁的房屋,在无声的尖叫与蔓延的恐慌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再也无法聚拢的废墟。而她,将是这一切的推动者、见证者,甚至……未来的主宰者之一。
“主人……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奴婢……对主人的敬佩,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敬畏而微微发颤,看向你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彻底的臣服,再无半分其他杂质,“奴婢……这就回去,立刻着手安排!拟定详细的名单,推敲密函的措辞,务必让每一封信都显得事态紧急、理由充分,又给他们留下‘去总坛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的诱饵,逼得他们不得不动身!”
你点了点头,对她的领悟力和执行力表示满意,补充道:“名单务求详尽,涵盖所有在滇黔有一定分量、对丹药有依赖的渠帅、重要香主。理由要充分,既要突显资源短缺的严峻,又要隐含总坛或许有库存或特殊渠道的暗示。至于他们收到信后的具体反应、动身时间、选择哪条路线,这些细节你无需过度关注,以免引人疑窦。你只需在他们出发后,留意其大致动向与预计抵达总坛的时间,随时报我即可。剩下的,幻月姬会处理干净。”
“奴婢明白!请主人放心!” 奚可巧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急欲证明自己的光芒。她知道,这将是她献给你的又一份“投名状”,一份足以改变西南局势的“大礼”。只要此事办成,她在你心中的分量,在未来的棋盘上的位置,都将截然不同。这将是她彻底压倒曲香兰那个只会曲意逢迎的贱人,证明自己独特价值的绝佳机会!权力、力量、未来……仿佛都在向她招手。
你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却带着主宰者的随意:“去吧。办好了,我自有重赏。”
奚可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的兴奋与激动,再次恭敬地行礼,声音坚定:“奴婢告退,定不负主人所托!”
她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背影挺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与志在必得的决心。房门轻轻开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淡淡的茶香与点心甜香,以及你指尖那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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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你依旧留在新生居供销社这方看似平静的天地里,享受着深居简出的宁静,仿佛一个真正的、不问世事的富贵闲人。但你的神念,你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神之权柄】,却如同最高效的神经网络,无声地链接着各方,掌控着每一处细微的动向。
奚可巧的动作,快得惊人,也精准得可怕。她迅速进入了“坤字坛坛主”的角色,利用手中刚刚接掌的权柄与【云霞旧居】那套隐秘而高效的情报传递系统,一份份措辞严谨、盖着坤字坛鲜红印信与“云霞旧居”特殊密章、加密等级最高的“告急文书”与“配额紧急调整通知”,如同索命的黑色蝴蝶,悄无声息地飞出云州,飞向滇黔各地,飞向那些隐藏在大山深处、边陲小镇、繁华市井阴影中的太平道秘密堂口、分舵、香坛。
每一份密函,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将在那些地方枭雄的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在某个夜晚,幻月姬如往常般来到你的卧室“陪床”。在云收雨歇、气息交融的静谧时刻,你拥着她温软玲珑的身子,将奚可巧的计划,以及你的要求与安排,以神念直接传递的方式,清晰而完整地告知了她。你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利用丹药配额制造恐慌,引诱渠帅们前往总坛,再于归途进行截杀。你也告诉了她,她的师姐月羲华,当初正是私自带领部分飘渺宗精锐弟子下山,前往太平道位于云雾山深处的“真仙观”,意图夺取某样被太平道视为至宝的物件,结果不但宝物未得,反而中了“堕欲天师”精心调配的奇毒“情丝绕”,修为大损,险些受辱,自觉无颜再回飘渺宗面对与她素来不睦的师妹(幻月姬),这才隐匿行踪,不知所踪。这是太平道赤裸裸地欺负到了飘渺宗的头上,折损了飘渺宗的颜面。
卧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你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温软躯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却又冰冷如玄冰的气息,在听到关于月羲华的部分时,产生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波动。那并非温情,而是一种混合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或许有对同门师姐遭遇的些许恻隐,有对飘渺宗声誉受损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被轻视后的冰冷与肃杀。即便她与月羲华不和,但飘渺宗的尊严,不容亵渎。
片刻的寂静后,你“听”到了她的回应。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那紧密相连的神念,一道清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意志与淡淡杀意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你的意识深处。那意念依旧带着事后的些许慵懒与亲近,却无比清晰:
“夫君放心,月儿知晓了。名单与路线,请夫君随时告知。月儿会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他们作恶多端的土地之下,尸骨无存,魂魄难安。太平道既然敢对飘渺宗伸手,就要有被斩断爪牙的觉悟。羲华师姐的债,飘渺宗的颜面,月儿会亲自,一点一点,讨回来。”
这位飘渺宗的宗主,天阶巅峰的绝顶高手,中原道门实际上的无冕之王之一,此刻用最平淡的语气,许下了最血腥的承诺。由她来执行这场针对太平道中层的、精准而残酷的“收割”,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她的修为足以碾压一切目标,她的手段足以确保干净利落,她的心性也足够冷静果决,不会因杀戮而产生不必要的情绪波动,更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牵连到你的首尾。
你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以示嘉许,也传递着无需言明的信任。
接下来,只需等待,等待那些“索命帖”发酵,等待鱼儿上钩,等待幻月姬那无声的剑,划过滇黔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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