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理会他们的纠结与犹豫,你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再次转向了那位一直低着头、但身体依旧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刀玉筱。
“玉筱夫人,” 你用一种半是闲聊、半是打趣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说起来,本宫与夫人,前日在我那新生居供销社,还有一面之缘。”
刀玉筱的娇躯再次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你这是在点她!点她前日去新生居,并非单纯购物,而是别有目的!点她还曾试图用“神仙水”的秘密,作为筹码,来换取某种承诺或利益!
你看着她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带着一种替她开脱的、善解人意的口吻:
“夫人那日,特意预约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贵宾接待,说是要仔细挑选些新奇玩意儿。结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 你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众人,“却只买了一瓶最普通的‘神仙水’,便匆匆离去。这买卖做的,可是让本宫那店里的小伙计们,私下里嘀咕了好一阵,说庄家大少奶奶,未免也有些……太过俭省持家了,呵呵。”
你这番话,看似在说笑,实则将刀玉筱那日的行径(长时间逗留、只买一瓶最低价值的商品)点得明明白白,暗示她那日的“购物”行为极不正常,背后必有深意。同时也将她置于一个“吝啬”、“小家子气”的尴尬位置。
刀玉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又无从辩起,因为你说的是事实。她心中充满了懊悔与后怕,早知今日,她绝不会……
然而,你接下来的话,却将她从这尴尬的境地中解脱出来,也将矛头,巧妙地转向了别处。
“不过嘛,” 你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倒也怪不得夫人你。要怪,也只能怪某些人,故弄玄虚,将这‘神仙水’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乃海外仙山流传下来的不传之秘。结果呢?搞得庄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等闲不肯赐下一瓶半盏。你们这些做子女的,自然也就把这东西,当成了能吊命的宝贝,不敢多买,更不敢随意品尝了。是不是?”
你说着,对侍立一旁的曲香兰一挥手。曲香兰立刻会意,与另一名伙计一起,将那一整箱用稻草仔细垫好、码放整齐的玻璃瓶装汽水,都搬到了圆桌旁边。
你随手从箱中拿起一瓶橙黄色的汽水,瓶身上贴着新生居色彩鲜艳的标签。你拿起一把特制的开瓶器,动作熟练地卡住瓶盖,轻轻一压。
“啵!”
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伴随着“呲——”的、白色气泡激烈升腾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引人注目。一股清新的、带着橙子甜香的气味,随之飘散开来。
“诸位,” 你举起手中那瓶冒着细腻气泡、液体澄澈的汽水,对着圆桌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庄家子女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戏谑与嘲讽的笑容。
“我新生居也有‘神仙水’,不过嘛……和你们庄家视若珍宝、藏着掖着、甚至要靠它来‘吊命’的所谓‘神仙水’,不太一样……”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庄学纪惨白的脸,扫过庄学慈惊疑不定的眼神,扫过所有人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新生居,它叫‘汽水’。用的是新鲜水果榨取的汁液,混合糖浆与山泉,再以秘法充入气体制成。夏日冰镇后饮用,清凉解暑,生津止渴;平日佐餐,亦能开胃健脾。”
你的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淡:
“在云州城新生居供销社的售价,是五十文钱一瓶。童叟无欺,量大从优。而且……”
你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毒,无害。喝多了,顶多有些腹胀,绝无任何‘吊命’、‘续元’之神效,更不会有什么‘依赖成瘾’、‘不喝就死’的怪事。”
你说着,仰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畅快地舒了口气,仿佛只是喝了一杯普通的饮品。
“来,大家都别客气,都来尝尝。看看本宫这‘神仙水’,和你们庄家秘藏的‘神仙水’,到底有何不同?也看看,你们父亲,这些日子,到底被什么东西给糊弄了?”
你示意白月秋,将箱中的汽水挨个分发下去。这一次,你亲自示范了开瓶的方法。
这一下,整个怀滇堂,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被一种近乎荒诞、压抑的骚动所取代!
五十文一瓶?!无毒无害?!只是普通的果味汽水?!
他们看着手中这瓶冰凉、透明、不断冒着细密气泡、散发着清新果香的玻璃瓶,再想想父亲(庄无凡)每次赐下那装在神秘小玉瓶里、色泽暗沉、气味古怪、饮下后确实能短暂提振精神却让人隐隐不安的“神仙水”时,那珍而重之、仿佛在赐予琼浆玉液、甚至带着一丝施舍与掌控的威严模样……一种近乎颠覆认知的巨大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他们庄家上下,包括他们那位精明一世的父亲,竟然一直被一种普通的廉价饮料所愚弄?甚至可能为了获取这种东西,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做出了不可告人的交易,背负了沉重的罪孽?!
那个最先反应过来、也最为圆滑机变的四小姐庄学慈,在极度的震惊与荒谬感之后,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精光。她知道,这是一个表态的绝佳机会!无论真相如何,皇后殿下此刻拿出这东西,就是在打庄家(尤其是她父亲和大哥)的脸,也是在给他们一个“认清现实”、“划清界限”的台阶!
她立刻拿起面前的汽水瓶,学着你的样子,略显生疏却努力优雅地用开瓶器打开。“啵”的一声轻响后,她将橙黄色的液体倒入自己面前的琉璃杯中,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升腾的气泡与澄澈的色泽,然后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随即,她眼睛一亮(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演技),脸上瞬间堆满了无比惊喜、赞叹、乃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连声称赞道:
“呀!这……这滋味!酸甜适口,气泡在舌尖跳动,真是新奇又爽利!喝下去之后,只觉得一股清气直冲囟门,通体舒泰,连方才的些许烦闷都一扫而空了!”
她放下杯子,立刻起身,对着你所在的方向,屈身弯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姿态优美的万福大礼,声音婉转动听,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皇后殿下天恩浩荡!您屈尊降贵,光临寒舍,已是庄家祖上积德、天大的荣幸!如今更是不吝厚赐,将这等精妙绝伦、滋味无双的‘神仙水’赐下,让我等有幸品尝天家御制之物的风采!奴家代父亲,代众位兄弟姊妹,叩谢殿下隆恩!殿下万福金安!”
说罢,她又深深地拜了下去。
有了她这个“表率”,其他人也纷纷从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中回过神来。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如何怀疑人生,此刻最重要的,是跟上皇后殿下的“节奏”,表明态度!
三公子庄学义、五公子庄学文等人,也连忙有样学样,打开汽水,品尝,然后无论觉得味道如何,都纷纷出言称赞,感谢你的赏赐。大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品鉴会”冲淡了不少,但却弥漫着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虚伪的热闹。
而被你亲自点名、破格提拔的何充恰,此刻更是激动得满脸红光,仿佛与有荣焉。他的妻子,那位先前还对你言辞大胆、暗含挑逗的七小姐庄学悌,此刻早已没了那份孤芳自赏的傲气。她亲眼看到丈夫被皇后殿下看中,即将飞黄腾达,又见四姐庄学慈如此卖力表现,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急切,生怕落于人后,错失这攀附的良机。
她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何充恰,几乎是拽着他,快步走到你的面前,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双双跪倒在地。
“皇后殿下!” 庄学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甚至有些发嗲的颤抖,她抬起脸,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也不知是真是假),一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奴家……奴家也代夫君,叩谢殿下再造大恩!殿下慧眼识珠,提拔夫君于微末,此恩此德,如同再生父母,我夫妻二人没齿难忘!”
她说着,竟真的挤出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更添几分凄婉。她偷眼瞧了瞧你的神色,见你似乎并无不悦,便继续用那种哀婉的语调说道:
“只是……只是殿下,奴家与夫君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实在……实在不忍分离。夫君此去安东府,山高路远,不知何时能归。奴家在家中,必定是日夜思念,望穿秋水,只怕……只怕长久不见,思念成疾,损了容颜,更是伤了夫妻情分……殿下开恩,可否……可否准许奴家,随夫君一同前往?奴家虽愚笨,但也愿侍奉夫君左右,为他红袖添香,打理琐事,绝不给殿下和新生居添麻烦!”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新婚少妇对丈夫的“深情”与“依恋”表现得淋漓尽致,更是巧妙地将自己定位为“贤内助”,试图以夫妻情深打动你。
你看着她那卖力的表演,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应允:
“可以。新生居的规矩,正式入职岗位的职工,是可以携带直系家属一同赴任的。不仅是你,何充恰按例还有一个家属名额。你们若有子女,亦可一并带上。安东府那边,设有蒙学堂与技工学堂,无论是启蒙识字,还是学习一技之长,条件都比你们庄家的私塾要好得多,也规范得多。”
“还没有!七妹和妹婿成婚不久,尚无子嗣!”
一个洪亮、急切,甚至带着几分鲁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打断了庄学悌正准备继续的感恩话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身材魁梧、脾气火爆、之前还想和你动手过招的六公子庄学武,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搓着大手,脸上堆着一种与他粗豪相貌极不相称的讨好笑容,眼巴巴地看着你,瓮声瓮气地说道:
“殿下!殿下!您看……您看能不能也开开恩,把……把我也给带上?”
他见你目光转来,连忙解释道,语气急切:“我在家里,整天舞枪弄棒,也管不了铺子,算不了账,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让我也去那传说中的安东府见见世面吧!听说那边高楼大厦,工坊林立,到处都是新鲜玩意!我……我庄学武虽然是个粗人,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吃苦!殿下让我干什么都行!搬砖、扛包、看家护院,我都在行!”
他似乎怕你不信,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之前……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说了些混账话!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我……我就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绝无恶意!殿下您就饶了我这回,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说着,他竟也学着文人的样子,对着你抱拳拱手,那动作僵硬笨拙,配上他那一脸横肉和急切的神情,显得颇为滑稽。
你看着这个浑身肌肉、头脑简单、此刻却也开始学着动起脑筋、抢夺这前往“新生居总部”名额的莽汉,不由得觉得有些荒诞可笑。看来,利益的诱惑,足以让最顽固的石头也开窍。
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贲张的肌肉和蒲扇般的大手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嗯,你这身板,这膀子力气,去了安东府,倒确实能派上用场。无论是去建筑工地上搬砖运料,还是去工坊里操作重型器械,或是去安保队里巡逻值守,都缺不了你这样的人手。”
庄学武听了,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小人愿意去搬砖!去扛包!干什么都行!绝无怨言!”
你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告诫的认真:
“不过,光有蛮力可不够。安东府不是你们庄家,也不是云州城。那里规矩多,条令严,凡事讲究章法,讲究协作。你若真想去,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恭敬站立的何充恰。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你这位七妹夫,何充恰身边。他不是要去新生居学习么?你就跟着他,学学怎么管人,怎么调度,怎么算基本的物料账目,怎么写工作报告。多看,多听,多学,少说,少惹事。”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庄学武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你什么时候,能让何充恰点头,说你这段时间表现合格,学到了东西,知道规矩了,本宫就准你跟着一起去。如何?”
你这番话一出,全场再次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竟然让庄家的六公子,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去给一个刚刚被你提拔起来、出身低微的赘婿当下手?当学徒?!还要看赘婿的脸色,等他“点头”才能获得资格?!
这这简直就是将庄家沿袭了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尊卑秩序、主从关系,彻底颠倒了过来!是将庄学武,乃至他背后所代表的庄家少爷的颜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庄学武也是一愣,他看看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因为你这番安排而同样一脸惊愕、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何充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表情变幻不定。羞愤、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他堂堂庄家六爷,竟然要给一个他以前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吃软饭的赘婿当跟班?还要向他学习?等他认可?
然而,想到自己在家族中的尴尬地位——既非嫡母所出,又无长兄的权柄,也无二哥(已废)的霸道,更无三哥的精明,五哥的文采,甚至不如四姐、七妹那般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自然更不可能像八妹一样懂得讨父亲欢心。在家族资源的分配中,他永远是被边缘化的那个。与其留在这里,继续做一个无人重视、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的“闲人”,不如……不如抓住眼前这个机会,哪怕起点再低,姿态再屈辱!毕竟,眼前这位“皇后娘娘”,看起来似乎很疼爱八妹,也许……也许八妹将来能……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点可怜的自尊,最终还是被对未来的向往、对改变现状的渴望,以及对你的畏惧所压倒。
他一咬牙,脸上的横肉绷紧,竟真的转过身,对着那个依旧有些发懵的何充恰,抱了抱拳,瓮声瓮气、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七……七妹夫!以后……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庄学武是个粗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我……我绝无二话!”
何充恰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惶恐,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不稳:“六……六哥!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弟了!万万不敢!我们……我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就在怀滇堂内因为这幕“兄恭弟谦”、“主从颠倒”的荒诞戏剧而弥漫着一种诡异气氛之时,你的目光,却缓缓地从那对姿态别扭的“新搭档”身上移开,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瘫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连面前那碟诱人的蛋糕和那瓶冒着气泡的汽水都不敢碰一下的现任家主——庄学纪的身上。
你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却无人敢来更换的茶水,轻轻地、仿佛极其无聊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却又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瞬间屏住呼吸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庄大爷。”
庄学纪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由于起身过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他也顾不上去扶,只是如同僵直的木头,躬着身子,深深地低着头,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罪……罪臣在!聆听……聆听殿下训示!”
你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你,” 你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钝刀子,开始缓慢地切割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和你的好二弟庄学礼,这两年,没少在暗中,给本宫这位白月秋师妹打理的新生居云州供销社,使绊子、下套子吧?”
“轰!”
庄学纪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以为之前关于纵容弟弟、治家不严的斥责已经是最严厉的审判,却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暗中授意,以“漕帮纠纷”、“河道巡检”、“匪患未靖”等种种借口,故意拖延、克扣、甚至截断新生居通过赤河水道运输的货物,企图从源头上扼杀这家外来商铺的举动……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借用了庄家在滇中水陆两路的庞大影响力,甚至动用了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应该天衣无缝才对!怎么会……
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着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是不是觉得,掐断了赤河的货流,本宫这家开在你们地头上的小店,就该货源枯竭,门可罗雀,最后灰溜溜地滚出云州,甚至滚出滇中?”
“是不是觉得,你们庄家盘踞此地数百年,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对付一个外来的商号,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根本不用亲自出面,就能让对手知难而退,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你每说一句,庄学纪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当你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双膝着地!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那片昂贵的地毯上就沾染了新鲜的血迹。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殿下恕罪!殿下开恩啊!罪臣……罪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听信了手下人的谗言!以为……以为那新生居会抢了庄家的生意,断了庄家的财路……罪臣该死!罪臣罪该万死!求殿下饶命!求殿下看在……看在家父的份上,饶了罪臣这条狗命吧!罪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你看着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尊严扫地的丑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你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淡淡地说道:
“行了。看在你家二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算是替你庄家,抵了部分罪孽。本宫今日,便不再就此事,深究于你。”
庄学纪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停止磕头,抬起那张鲜血与泪水、鼻涕糊成一团、狼狈不堪的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张开嘴,就想说出千万句感恩戴德的话。
然而,你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将他,以及整个怀滇堂内所有刚刚因为“蛋糕汽水”而稍有“活跃”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降至冰点以下!
“另外——”
你放下茶杯,目光缓缓地、如同君王巡视疆土般,环视了一圈大厅里那些因为庄学纪被当众“凌迟”而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宣布明日天气般、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抛出了一个真正的、足以让整个滇中地动山摇、让所有盘踞在此的势力重新洗牌的重磅炸弹!
“趁着今日诸位都在,本宫便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陛下,已定于本月底,鸾驾亲临,巡视西南。圣驾首要驻足之地,便是——蒙州。”
蒙州!又是蒙州!那个与“山神”、与刀家血案紧密相连的地方!女帝竟然要亲自去?!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瞬间惨白、写满惊骇的脸,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头:
“届时,朝廷将正式下旨,于蒙州设立‘赤河水运总司’。此司直属户部与兵部共管,由朝廷委派专员执掌。其职权范围,将全面接管、统筹、管辖赤河自蒙州以下,直至出滇入海的所有干流、支流水运事务!包括但不限于:航道疏浚维护、码头建设管理、船只登记检验、货运定价协调、水手资质考核、乃至水路上的治安缉私!”
赤河水运总司!
全面接管赤河水运!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九天惊雷,在怀滇堂内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赤河水运!那是庄家数百年来赖以生存、壮大、称雄滇中的命脉所在!是他们“小滇王”权柄的经济基石!是他们控制滇中物流、影响物价、甚至暗中掌控许多部落命脉的绝对利器!是他们庄家能够与朝廷若即若离、保持相对独立性的最大资本之一!
现在,朝廷竟然要直接插手!而且是如此彻底、如此霸道地全面接管!由户部和兵部直接管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赤河之上,行驶的将不再是庄家的私船,货运的将不再是庄家说了算的价钱,码头上忙碌的将不再是庄家的管事和苦力!意味着庄家对滇中经济命脉的控制力,将被拦腰斩断!意味着他们最大的倚仗和底牌之一,将被朝廷毫不留情地收走!
一股灭顶之灾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最冰冷、最粘稠的毒液,瞬间席卷了在场每一个庄家核心成员的心头!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打架的“咯咯”声此起彼伏,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女眷,甚至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被身旁同样吓傻的丫鬟手忙脚乱地扶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皇后殿下之前的种种举动——身份的揭露,秘密的洞悉,父亲的收服,对庄学纪的折辱,对何充恰、庄学武的提携,甚至分蛋糕、尝汽水……都只是开胃小菜,都只是铺垫!这,才是真正的、不容抗拒的、足以让庄家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的雷霆手段!是赤裸裸的阳谋!是皇权对地方势力最直接、最彻底的碾压!
你看着他们那副魂飞魄散、如丧考妣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淡然笑意。你仿佛很欣赏他们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然后,你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缓缓补充道,话语中充满了黑色幽默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当然,这些都是朝廷的国策,是国家大事。和你们庄家,和你们在座的各位,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本宫今日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只是希望,到时候圣驾抵达,水运总司挂牌成立,各项新政开始推行之时……”
你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惨白失神的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劝慰”:
“你们,不要太大惊小怪,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该吃吃,该喝喝,该做什么生意,还做什么生意。只是,以后这赤河上的规矩,得按朝廷定的来罢了。”
“就当……无事发生。可好?”
你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某些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在绝对的、碾压性的皇权与国家意志面前,他们这点所谓的“土皇帝”基业,数百年的经营,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此的滑稽可笑。对方甚至都懒得用阴谋诡计来算计,直接告诉你“我要拿走你的东西”,而你,除了接受,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因为那意味着真正的、彻底的毁灭。
怀滇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绝望的粗重喘息与压抑的啜泣声,在奢华而空旷的大厅中,幽幽回荡。
你微微抬手,虚按了一下,那并不响亮的声音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整个怀滇堂内刚刚因“赤河水运总司”的冲击而陷入死寂、紧接着又因“安东府名额”而躁动不安的空气,瞬间重新冻结、沉淀下来。所有或绝望、或算计、或急切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重新汇聚到你的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你下一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字眼。
你的目光,如同在评估货品,又像在检视俘虏,缓缓扫过圆桌旁每一张脸,最终,落在了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女人身上——庄学礼的妻子,石华娘。她紧紧搂着一双儿女,男孩约莫七八岁,女孩五六岁,都穿着料子不错却已显陈旧的绸衣,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惶,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看这厅堂内任何一道目光。石华娘本人则低垂着头,鹅蛋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长的眉毛紧紧蹙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身体随着你目光的扫过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庄家二嫂。” 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石华娘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残留着几分秀丽、却被长期压抑的生活和此刻巨大的恐惧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她看着你,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民……民妇在……”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滇地口音。
你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你男人,庄学礼,嚣张跋扈,纵仆行凶,在赌坊对本宫不敬,更兼暗中串联,意图阻挠新生居商路,其行径,已触国法,更犯天威。”
石华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落下,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废了他两条腿,” 你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一是他咎由自取,需受惩处;二来,本宫也是念在庄家先祖薄面,及庄老年事已高,不想将事情做绝,给庄家留一条转圜的余地,免结死仇。”
你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她紧紧搂着的那对儿女身上,那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类似评估物品实用价值般的东西。
“可你这家里,顶梁柱算是塌了。他往后瘫在床上,脾气恐怕只会更坏。你们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里,上有严苛公婆,中有各房妯娌,下有一群见风使舵的仆役……往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石华娘怔住了,茫然而恐惧地看着你,完全不明白你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是怜悯?还是更深的陷阱?她不敢接话,只是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
你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仿佛施舍般的、漫不经心的温和:“这样吧,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庄学礼的罪,他自个儿担了。你,还有你这一双儿女,毕竟无辜。”
你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抛出了那个对石华娘而言,不啻于天崩地裂后突然照进裂缝里的一线天光,却又让人难以置信到几乎以为是幻听的提议:
“作为补偿,也是给你和孩子一条生路。本宫可以特批,将你们母子三人,送去安东府安置。那边,有按新生居规制统一干净亮堂的新建宿舍,有妥善安置的岗位。你的儿子、女儿,到了年纪,可以免费入蒙学堂,学汉文,习算术,识道理,若有些天分,还能进更专门的技工学堂,学一门真正安身立命的手艺,将来无论是进工坊,还是自己做事,都强过在这深宅大院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你每说一句,石华娘的眼睛就瞪大一分,那里面死灰般的绝望,被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名为“希望”的火星逐渐点燃。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有房,有工作?孩子……还能免费读书学手艺?这……这简直是她梦中都不敢想象的好日子!可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你的下一句话,给出了“代价”,却让这代价,在石华娘听来,更像是一种……恩赐。
“至于你男人,庄学礼嘛,” 你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他就留在云州,留在你们庄家这大宅里。他既然喜欢美色,当初纳了那好几房貌美如花的姬妾,如今正好,让她们‘好好’服侍他下半辈子,端茶递水,擦身喂饭,想必也能全了她们一场‘夫妻情分’。如何?”
如何?
石华娘彻底呆住了,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你那平静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去安东府……有房有工作……孩子免费上学……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丈夫残暴、妯娌刻薄、未来一片漆黑的家……而那个曾打断她肋骨、当着孩子面将她踹下床榻、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的丈夫……就留在这里,和他那些只会争风吃醋、同样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姬妾们,互相折磨到老?
这不是惩罚。
这分明是将她从无间地狱里拉出来,还顺手给了她一块糖,指给她一条或许有阳光的路!
“轰”的一声,所有的恐惧、茫然、迟疑,都被这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滔天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冲垮。巨大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堤防。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混合了巨大解脱、感激、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惶恐的复杂洪流。
“呜……殿下……殿下……”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抱着两个孩子,几乎是扑倒在地上,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向你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是一片青红。
“谢殿下!谢殿下天高地厚之恩!贱妾……贱妾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报答不了殿下恩情之万一!谢殿下!谢殿下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谢殿下!”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没有凄楚,只有宣泄,只有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她怀里的两个孩子似乎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怀滇堂内充满了这母子三人劫后余生般的痛哭声。
你这手操作,再次让所有旁观者瞠目结舌,心底寒气直冒。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你,却用这样一种近乎“仁慈”的方式,将罪魁祸首的妻儿从原有的家族体系中剥离出去,给予她们“新生”。这不仅仅是对石华娘母子的“恩典”,更是对庄家现有秩序一记无声却狠辣的耳光。它明确地告诉所有人:顺我者,即便沾亲带故有罪,亦可得到宽宥与出路;逆我者,连同其附属,都将被无情抛弃,甚至其亲人也会因你的“仁慈”而离心。
更重要的是,你抛出的“安东府”这个目的地,就像在即将干涸的池塘里投入了一颗鲜活的水源,瞬间激活了所有鱼类求生的本能。
那个一直察言观色、寻找机会的四小姐庄学慈,第一个按捺不住了。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和鬓角,脸上堆起最得体、最柔媚的笑容,起身,对着你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
“殿下仁慈,体恤下情,真乃菩萨心肠!八妹年纪尚小,天真烂漫,此去安东府,千里迢迢,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亲人照应,奴家这做姐姐的,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抬起眼,眼波流转,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与恳求,“殿下,不如……不如让奴家陪着八妹一同前往?奴家虽不才,但毕竟年长几岁,略通些人情世故,路上也能照顾八妹饮食起居,省得殿下您还要为这些琐事分心。您看……可好?”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姐妹情深,又把自己放在了“为殿下分忧”的位置上,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她这一带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那个自诩风流、一向以庄家“文采担当”自居的五公子庄学文,也立刻摇着他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挤上前来,对着你长长一揖,文绉绉地道:“殿下!学生不才,自幼熟读诗书,经史子集略通一二,也写得一手还算工整的馆阁体。听闻安东府大兴文教,广设学堂,正是求贤若渴之时。学生愿毛遂自荐,前往安东府,无论蒙学启蒙,还是经义讲解,皆可胜任一二。愿为殿下教化西南、开启民智之伟业,效犬马之劳,添砖加瓦!”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执行什么神圣使命,而非争夺一个逃离家族、可能获得新生的名额。
“殿下!殿下!还有我!我力气大!能干活!”
“殿下,奴家女红尚可,也会打理些账目……”
“殿下,我……”
一时间,刚刚还因“水运总司”而面如死灰的众人,仿佛瞬间忘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利益”与“出路”的火焰。为了那有限的、通往“安东府”这个未知却充满诱惑之地的名额,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自我推销,互相挤兑,甚至隐晦地贬低他人,抬高自己。怀滇堂内,刚刚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竟诡异地被一种更加荒唐、更加赤裸的争抢所取代,如同饿极了的鬣狗,突然发现了一块带着肉屑的骨头。
你冷眼看着眼前这幕由你亲手导演的闹剧,看着这些庄家子女们脸上那急切、谄媚、算计、乃至相互间隐隐的嫉恨,心中一片冰冷漠然。直到他们吵嚷得差不多了,你才轻轻嗤笑一声,再次抬手,虚虚向下一按。
无需言语,那无形的威压再次笼罩全场,所有的声音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每个人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和姿态,眼巴巴地望着你,等待你的裁决。
“好了。” 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嘲弄,仿佛看着一群为了几颗糖豆而争抢不休的孩童,“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你的目光扫过他们写满渴望的脸,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务实:
“何必争抢?这庄家偌大的家业,田产、商铺、矿藏、人脉……难道都要丢给你们那位刚刚被废了心气的大哥,还有你们那位年事已高、需得静养的老父亲不成?总得有人留下来,守着这份祖宗基业,好好打理,维持门庭不坠。”
你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人头上。是啊,都走了,这家业怎么办?虽然“水运总司”抽走了命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庄家剩下的产业依然可观。留下来,未必没有油水可捞。
你似乎很满意他们脸上重新出现的挣扎与权衡,继续用那种画饼般的、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这样吧,本宫一向公允。何充恰、庄学悌,既然他们夫妻情深,还有庄学琴、庄学武,本宫已经准了。石华娘母子,情况特殊,本宫也特批了。就让他们,作为第一批,先去安东府。一来,算是代表你们庄家,去学习新生居的新规矩、新事物;二来,也是替你们打个前站,看看那边究竟是何光景。”
你顿了顿,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人,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等他们几个,在安东府学有所成,站稳了脚跟,摸清了门路……届时,你们当中,谁表现得好,对家族尽责,对本宫……对朝廷的新政配合得力,自然也有机会,排队申请过去。或学习,或做事,或干脆举家迁往,谋个更好的前程。本宫说了,你们庄家,毕竟于国有功。本宫没有动机,更无必要,将你们赶尽杀绝。路,给你们留着,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怎么走。”
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画一张遥不可及却足够诱人的大饼。你这套组合拳下来,庄家这些子女们,心中的恐惧被对未来的算计所替代,内部的裂痕被你亲手撬开、扩大,忠诚与背叛,合作与对抗,所有的选择都明码标价,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不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家族,而是一群各有心思、可以被分化、拉拢、利用的个体。
而这一切雷霆手段、人心操弄,都发生在庄无凡离开这怀滇堂,去后堂沐浴更衣的,短短两炷香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