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相净禅师那写满疲惫与颓然的老脸上。他透露了核心秘密,却也等于将最大的把柄交到了你的手上。现在,是时候决定,如何处置这颗棋子,以及,如何面对那盘踞在蒙州群山深处、神秘而恐怖的“山神”了。
听完相净禅师那番关于“山神”和“魔石”的、充满了诡异和血腥的惊天秘密,你并没有像一个普通的江湖人那样,或是流露出贪婪,或是表现出恐惧。
你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山洞内暖香氤氲,那些夷人少女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的细微声响、温泉池水滚沸的咕嘟声、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你缓缓从那张铺满珍稀兽皮的白玉大床上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在洞中那奢华到近乎淫靡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你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脚步沉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个无形的棋局节点上。时而停驻,仰首望向上方那绘制着不堪入目春宫壁画的洞顶,目光却穿透了那些浮华的肉欲场景,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更为深远、更为可怖的存在;时而低头,目光落在地面那些被踩踏出浅浅印痕的绒毛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你这副高深莫测、仿佛正在权衡天下大势的模样,让侍立一旁的曲香兰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倒映着你沉思的侧影,目光中除了惯有的痴迷与崇拜,更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敬畏——她见过你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冷酷,见过你床笫间驰骋征伐的狂放,却从未见过你露出如此凝重、如此专注的神情。仿佛此刻你思考的并非一州一地的江湖恩怨,而是关乎王朝气运、天下苍生的绝大命题。
而你身旁的相净禅师,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枯瘦的手在僧袍宽袖中不自觉地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你这副模样,远比直接的威胁或贪婪的索求更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你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超越了个体恩怨、凌驾于江湖纷争之上的、近乎俯瞰众生的格局与冷静。这意味着你并非一时兴起来“寻宝”或“除魔”的江湖客,而是真正将此事放在了某个宏大棋局中审视的执棋者。
他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更摸不清你背后所代表的“朝廷意志”究竟有多深。是单纯的忌惮那怪物可怖?是在权衡剿灭的代价与收益?还是在谋划着某种更深远的布局?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如坐针毡。因为他与召家的命运,此刻已完全系于你一念之间。
良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洞内寂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心跳。你才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相净禅师那张写满忐忑与惊疑的老脸上。
“大师,”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山洞中清晰回响,“多谢你的坦诚。你提供的这些情报,非常的重要,也远超本宫的预料。”
你的语气中,恰到好处地掺杂了一丝震惊与忌惮,仿佛你也被那“山神”的可怖所震慑,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这是皇室贵胄思虑重大事务时常见的小动作。
“此事牵扯太大,”你微微摇头,语调变得沉缓,“已非我一人,或者说,非单纯的江湖势力能够解决。那东西若真如大师所言,乃是从地底深渊爬出的异物,拥有蛊惑人心、操控生灵之能,且盘踞深山数十年,根基已成气候……剿灭它,绝非易事。一个不慎,恐会引发更大祸端,甚至动摇滇中四州根基。”
你这番话,既是对相净禅师所言“山神”恐怖的承认,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与主动权。你将此事定性为“绝非易事”、“恐动摇根基”,便自然而然地将处置节奏拉长,为自己后续的行动留下充足的回旋余地。
相净禅师闻言,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是你果然对“山神”极为重视,松气的是你并未立刻要求召家充当马前卒去送死,也未立即做出任何激进的决定。他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恭敬:
“殿下明鉴!那怪物确非寻常江湖手段可敌。老衲与庄家主当年……也是侥幸才得以脱身。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
“在此期间,”你看着他,语调陡然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如冷电扫过他那张诚惶诚恐的脸,“希望大师能够约束好召家上下,莫要再节外生枝。尤其是,对那怪物,暂时不要再去惊动,停止一切‘魔石’的开采活动。至于庄无凡那边……”
你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本宫自会亲去协商。大师不必为难,只需管好自家门户即可。”
“是,是!老衲明白!定当严加约束,绝不敢再行滋扰!”相净禅师连连应诺,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停止开采“魔石”固然会暂时影响召家实力提升的速度,但比起激怒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后、或是惊动那山中怪物,这点代价简直微不足道。况且,你承诺会与庄无凡协商,这等于将压力分担了出去,他乐得暂时作壁上观。
最后,你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彻底掐灭他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侥幸与反复的念头。
你看着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不瞒大师说,就在本宫南下之前,朝廷与新生居、以及玄天宗、太一神宫等道门魁首,已数次密议。蒙州异象,早已引起京师注意。陛下已下密旨,着令道门遴选精锐,联合派出高手,不日即将南下,深入蒙州,详查此怪物的根底,并拟定剿灭方略。”
你面不改色地编造着这个弥天大谎,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今日天气,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足以让任何知晓朝廷与道门能量的人肝胆俱裂。
“此次行动,由陛下亲自暗中督办,道门方面则由太一道当代宗主无名真人亲自挂帅。此番阵容,可谓空前。本宫此行,亦有为朝廷先锋、探查虚实之意。”
朝廷与道门联手!女皇帝亲自督办!太一神宫宗主挂帅!
这几个词组在一起,对于相净禅师而言,不啻于一道道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他原本枯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花白的鬓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能利用你对“山神”的忌惮,在朝廷、你、庄家与那怪物之间周旋,甚至挑起争斗,让召家火中取栗。可现在,你轻描淡写间抛出“朝廷与道门已联手行动”的消息,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盘踞蒙州数百年的“山神”,已经进入了大周朝廷最高层的视野!意味着剿灭它已成定局,区别只在于代价与时间!意味着在这场由帝国机器与道门魁首共同主导的、碾压级别的清剿行动中,任何试图螳臂当车、首鼠两端的行为,都只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召家,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不过是一只在滇南丛林中称王称霸的土蝼蚁罢了!他相净,这点地阶巅峰、顶死天阶入门的修为,在朝廷大军与道门高真面前,又算什么?不过是一介稍强些的江湖草莽罢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贴身的僧衣。他看向你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彻底的臣服。最后一点小心思,也在绝对的力量与情报落差面前,被碾得粉碎。
“殿……殿下……”他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扑通一声,竟是直接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殿下开恩!召家……召家愿为朝廷前驱!愿为陛下、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殿下能在陛下与无名真人面前,美言几句,给召家……给召家一条生路啊!”
看着他那副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的丑态,你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无波无澜,只微微抬手,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无形气劲将他托起。
“大师不必如此。”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召家若真能戴罪立功,助朝廷肃清妖氛,平定地方,陛下宽厚,未必不能给召家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前提是,莫要再行差踏错,自误误人。”
“是!是!老衲明白!定当约束全族,静候朝廷与殿下差遣!绝不敢有丝毫异心!”相净禅师被气劲托起,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无伦次地保证道,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在成功地以“朝廷与道门已介入”的弥天谎言彻底慑服相净禅师后,你话锋突然一转,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落在了他之前为表“诚意”、放在玉床边缘的那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轻飘的“魔石”上。
你缓步走回玉床,随意地坐了下来,伸手将那块“魔石”拈在指间,举到眼前,借着洞内跳动的火光,仔细端详。
这石头约莫两指厚,三寸见方,通体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沉黑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不规则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孔洞与皲裂纹路,触手微温,却非玉石之温润,而是一种略带粘腻的、令人不太舒服的暖意。最奇诡的是其重量,以这般大小体积的石头而言,它轻得异乎寻常,仿佛内里是空心的,又或者其材质本就与寻常石质迥异。
你的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好奇与将信将疑的神色,眉头微蹙,嘴角撇了撇,用一种略带嫌弃与质疑的口吻道:
“就这?黑不溜秋,轻飘飘的,掂在手里跟块朽木似的。大师,你莫不是随便寻了块山里的黑曜石,拿来搪塞本宫?若此物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异,能助人突破瓶颈、功力大进,又怎会是这般不起眼的模样?”
你这番话,将一个位高权重、见多识广、对“贡品”质量颇为挑剔的“皇后”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质疑,本身也是一种施压。
“不敢!万万不敢啊殿下!”相净禅师吓得魂飞魄散,刚刚直起些的腰又弯了下去,连连摆手,急声解释道,生怕你一个不满就翻脸,“殿下明鉴!这‘魔石’的神异,确确实实不在于其形,而在于其内蕴的‘源质’!其色黑,是因其能吸纳光线;其质轻,是因其结构迥异凡物。老衲敢以性命担保,此物绝非凡品!殿下只需贴身携带,不消半日,便能感受到其隔绝那怪物精神侵蚀的妙用!至于辅助修炼……老衲这身修为,便是明证!”
他生怕你不信,甚至急得指天画地,赌咒发誓,与之前那老谋深算的枭雄模样判若两人。
“哦?是吗?”你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魔石”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似乎还在掂量他话中的真伪。片刻后,你仿佛被他说动,又或者只是不想在细枝末节上纠缠,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吩咐下人办事的随意语气道:
“既如此,你便先给本宫备上几十块,品相、大小都要上好的。本宫要带回京去,呈与陛下,让钦天监和太医院的那帮老学究们,好好参详参详,看看这滇南深山中产出的‘奇物’,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于国朝有无裨益。”
你再次轻描淡写地搬出了“陛下”和“朝廷机构”,将索要“魔石”的行为,包装成了“为君分忧”、“进献祥瑞(或查究妖物)”的正当公务,让相净禅师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没问题!绝无问题!”相净禅师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承,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莫说几十块,便是殿下要几百块,只要库中还有,老衲定当倾尽所有,为陛下、为殿下分忧!”
说完,他便亲自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却急切地走向山洞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看似是洞壁,但他在某处凸起的石笋上按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暗格。暗格内,赫然是一口造型古朴、厚重无比的青铜箱子,箱体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充满滇地少数民族风格的狰狞兽纹,显得神秘而森严。
相净禅师吃力地将那口青铜箱拖了出来,打开箱盖。顿时,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淡淡腥檀与奇异暖香的气味弥漫开来。箱内铺着厚厚的黑色丝绒,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但同样漆黑如墨的“魔石”。大的有碗口大小,厚逾寸许;小的只有鸽卵大,形状也不甚规则。在洞内火光的映照下,这些石头表面偶尔流转过一丝极其暗淡的、仿佛油脂般的幽光,更添几分诡异。
“殿下,您请看,这些都是历年积攒下来的上品,内蕴‘源质’最为精纯。”相净禅师小心翼翼地从箱中捧出几块较大的“魔石”,如同献宝般呈到你面前,脸上带着讨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些都是召家得以崛起的根本,如今却要拱手送人。
你目光扫过箱中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头,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诚意”。
“不过,殿下,”相净禅师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连忙又补充道,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此物虽神异,却有一个极其麻烦的缺陷——畏光!尤其是白日之下的炽烈天光!一旦被阳光直接照射,短则一盏茶,长则半个时辰,其表面便会迅速出现龟裂,继而崩解,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再无半点效用。便是寻常的烛火、油灯光芒,长久照射亦有损害,只是过程缓慢许多。”
他指了指洞壁上那些自发微光的萤石与珍珠:“故而老衲平日修炼、存放此物,皆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深处,照明也只敢用这些火把微光。殿下若要将其带回京师,路途遥远,务必寻一口厚实密闭的容器盛放,最好是以厚铜箱密封,外层再裹以黑布,千万不可使其见到一丝天光!”
他这番叮嘱,倒是情真意切,显然不想让你千里迢迢带回去一堆废渣,平白触怒“天颜”。
“嗯,本宫知道了。”你点了点头,对他的“贴心”提醒不置可否,心中却对这“魔石”的特性又多了几分了解——畏光,这倒是个有趣且关键的弱点。
很快,相净禅师便命人(实则是他自己亲自去取,显然不放心让旁人经手)找来了一口同样厚重、带有夹层、内衬黑色绒布的紫铜箱子。在你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魔石”从青铜箱中转移到紫铜箱内,每一块都用柔软的绒布隔开,防止碰撞。盖上箱盖后,他又取出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蜡状物,仔细地将箱盖缝隙尽数封死,确保不会透入丝毫光线。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将封好的紫铜箱恭敬地捧到你面前。箱子不大,却因紫铜厚实与“魔石”本身某种特性,显得颇为沉重。
“魔石”到手,关键情报亦已获取,此间之事便算暂告一段落。你从玉床上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山洞中那些如同受惊鹌鹑般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空洞的夷人少女。她们大多不过二八年华,本该是人生中最明媚鲜活的年纪,如今却如同行尸走肉,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淫窟,成为这老魔修炼邪功、发泄兽欲的工具。
你心中并无多少悲悯——这世道,比她们更惨的多了去了。但既然撞见,又刚以“朝廷”名义慑服此间主人,些许姿态,总是要做的。既能稍安己心(或许有之),亦能进一步敲打这老魔,彰显“上国皇后”的“仁德”。
你转过身,看着垂手侍立、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相净禅师,用一种带着明显恶趣味、半是命令半是调侃的语气说道:
“大师,不是本宫说你。你这‘清修’的洞府,陈设倒是豪奢,可对待这些‘侍奉’的姑娘,未免也太过吝啬粗陋了些。”
你故意在“清修”和“侍奉”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那些少女身上勉强蔽体的、单薄而暴露的“衣物”,以及她们赤裸的、沾着尘灰的双足。
“瞧她们这身打扮,跟山里的生夷野人何异?传扬出去,岂不有损大师你这‘得道高僧’、‘召家老太爷’的颜面?知道的,说你是节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召家穷得连几匹像样的布帛都拿不出来,苛待下人至此,岂是积善之家应有之风范?”
你这番话,尖酸刻薄,句句戳在相净禅师的肺管子上。既点破了他荒淫的本质,又用“吝啬”、“粗陋”、“有损颜面”、“非积善之家”等字眼,从另一个角度施压。对于他这等好面子、重声名(哪怕是伪善的声名)的土皇帝而言,这种明褒实贬的挤兑,有时比直接叱骂更让人难堪。
相净禅师的老脸顿时涨得如同猪肝,花白胡须都因羞愤而微微颤抖。他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奚落?尤其还是在他视作禁脔、可任意玩弄的“炉鼎”面前!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体内那因长期服食“魔石”而变得驳杂暴戾的真气都差点失控暴走。他死死攥紧袖中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
不能怒!不可怒!眼前之人,动不得!他背后代表的,是召家绝对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脸上肌肉抽搐,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殿……殿下教训的是!是老衲……是老衲考虑不周,慢待了……慢待了这些丫头。老衲……老衲回头就派人下山,去理州城最好的绸缎庄,采买上好的苏杭丝绸、蜀锦云缎,给她们裁制新衣!再置办些舒适的被褥枕席,定让她们……让她们住得舒服些!”
他这话说得憋屈无比,明明心中恨极,却不得不顺着你的话头,承认自己“吝啬”、“考虑不周”,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承诺改善这些“炉鼎”的待遇。这种屈辱感,远比断他几根骨头更甚。
“嗯,这还差不多。”你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只是来视察下属工作、提出改进意见的上位者,“佛门讲求慈悲为怀,大师既已皈依我佛,更当时时心存善念,善待众生才是。这些姑娘既与你有缘,在此‘侍奉’,便莫要亏待了。好好将养着,说不定将来还有一番造化。”
你这话更是杀人诛心,将他这淫窟魔穴说成是“佛门清净地”,将囚禁凌辱说成是“有缘侍奉”,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将来造化”,简直是将他的脸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是……是……殿下慈悲……老衲……谨记。”相净禅师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低着头,不敢让你看见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与杀意。
你将他那副憋屈到极点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已到,过犹不及。便不再多言,对身旁的曲香兰使了个眼色。
曲香兰会意,上前一步,轻松提起那口沉重的紫铜箱——她得你这一日【龙凤和鸣宝典】和【万民归一功】秘法双修灌溉,【萌芽新生篇】内力精进不少,提这百十斤的箱子自然不在话下。
“先回理州城,寻个稳妥的客栈落脚。”你对曲香兰吩咐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洞内所有人都听清。接着,你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刻意说给相净禅师听:“这箱中之物,邪性未明,诡异非常。在未弄清其根底、找到妥善处置或利用之法前,切不可妄动,以免反受其害。”
你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谨慎态度,也间接向相净禅师传递了一个信息:你对“魔石”并非全无戒心,也并非急不可耐地要利用它提升功力,而是持一种研究、审慎的态度。这能进一步麻痹他,让他觉得你或许不会立刻大规模使用“魔石”,从而减少他对你实力可能急剧膨胀的担忧和潜在敌意。
稳住了禅圣寺这边的局面,敲定了“魔石”的归属,你心思电转,决定将下一个目标,指向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可能藏着更深秘密的势力。
“召家与这禅圣寺,既然已表明了态度,”你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宫也就不在此多作停留了。滇中之事千头万绪,还需一一处理。”
你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声音也沉了下来:
“不过,在离开理州之前,有另一桩事,倒是让本宫颇为在意。”
你目光投向山洞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远方那座巍峨连绵的山脉。
“点苍派。”你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玩味与审视,“滇中道门魁首,执牛耳者数百载,向来以清静无为、超然物外自居,门下弟子谨守戒律,鲜少参与江湖纷争,在滇地名声倒是不坏。”
相净禅师听到“点苍派”三字,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点苍派与召家的禅圣寺,一佛一道,分别代表着滇中武林白道与地方豪强的两大山头。数百年来,两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尔还有些香火情分(毕竟都需要在滇中这块地盘上共存),但暗地里的较劲、争夺资源、挤压对方生存空间的事情从未少过。只是彼此忌惮,又都根基深厚,才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你不理会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用那种仿佛闲聊、却又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可据本宫所知,这数十年来,点苍派每年亦会从山下村镇,乃至更远的州县,秘密搜罗、或以各种名目‘收取’上百名童男童女。对外宣称是选拔有根骨的弟子,或为山中修行人提供仆役。可本宫派人数番查探,那些被送上山的孩童,大多渺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相净禅师:
“他们点苍派,山门远在云岭西麓,与蒙州隔着重重险峻山峦、数百里之遥。总不会也像你们召家一样,隔山跨水,就为了给那蒙州深山里的‘山神’上供吧?”
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是说,他们点苍山上,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需要以童男童女血食供养的‘东西’?亦或者……他们与那‘山神’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更深层次的勾结与交易?”
你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相净禅师心中激起千层浪!疑窦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爬满他的心头!
对啊!召家献祭,是为了换取“魔石”,提升实力,稳固统治。那点苍派呢?点苍派那些牛鼻子,一向自诩玄门正宗,讲究的是清心寡欲、炼丹养气,他们要那么多童男童女做什么?炼丹?从未听说点苍派有以人炼丹的邪法!做仆役?哪家用得了那么多?还年年都要!
难道……他们真的也发现了“魔石”的奥秘?或者,他们与那怪物之间,有更直接、更隐秘的联系?甚至……那怪物的出现,本就与点苍派有关?
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涌上相净禅师的心头。他猛然想起,当年与庄无凡发现“魔石”和怪物时,似乎就有些过于“巧合”。而点苍派这些年虽然低调,但其势力在滇西的扩张,似乎也从未停止过……难道这一切背后,都是点苍派在搞鬼?他们想利用那怪物和“魔石”,彻底掌控滇中武林,甚至取代召家、庄家,成为滇南真正的无冕之王?
细思极恐!相净禅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如果真是这样,那召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岂不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可能早已落入别人的彀中而不自知!
他看着你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趣事的脸,心中对你的忌惮瞬间达到了顶点!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力强绝、背景通天,其心机之深、眼光之毒、煽风点火的手段之高明,更是令人胆寒!轻飘飘几句话,就让他对数百年的“老邻居”点苍派产生了最深刻的怀疑与敌意!
“殿下明察!”相净禅师的声音因激动和某种后怕而有些发颤,“点苍派……点苍派那些牛鼻子,一向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龌龊勾当!经殿下这么一提点,老衲……老衲也觉得此事大有蹊跷!他们年年索要那么多童男童女,定有不可告人之秘!说不定……说不定那蒙州怪物,就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这倒不全是迎合,而是真的被你的话引导,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
“哦?大师也这般认为?”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很满意他的“上道”,“既如此,本宫倒真该去点苍山走一遭,好好问问那些‘清修’的道长们了。看看他们年年索要的那么多孩童,到底用在了何处。若真与那‘山神’有染,或是行那伤天害理之事……哼,朝廷与道门能容得下蒙州的怪物,却未必容得下与怪物勾结、残害子民的道门败类!”
你这话,既是说给相净禅师听,也是为自己下一步行动造势。将调查点苍派与“清查道门败类”、“维护朝廷与道门清誉”挂钩,便师出有名,且站在了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上。
“殿下英明!正该如此!”相净禅师连忙附和,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若真能借朝廷(和你)之手,扳倒点苍派这个潜在的最大对手,对召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暗中提供一些对点苍派不利的“证据”了。
你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算计与狠厉,心中了然。一颗不信任与猜忌的种子,已成功埋下。日后即便你不主动对付点苍派,召家与点苍派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也必将因今日这番话而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甚至可能爆发冲突。而这,正是你乐于看到的。
“时辰不早,本宫便不久留了。”你目的已达,不再啰嗦,对曲香兰微微颔首,转身便向洞外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寻常的拜访。
曲香兰手提铜箱,紧随其后。
相净禅师连忙躬身相送,一路将你们送出山洞,穿过那片狼藉的前院(尸体已被迅速清理,但血迹犹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石灰混合的气味),直到禅圣寺的山门外。一路上,他姿态恭敬至极,口中不断说着“恭送殿下”、“殿下慢走”、“若有差遣,召家万死不辞”之类的奉承话。
你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背负双手,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带着曲香兰,缓步下山。晨雾尚未散尽,竹林幽幽,露水打湿了石阶,更添几分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