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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如玉夫人
    栗墨渊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她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最恐怖的天雷正面劈中的石雕,一动不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上,所有的表情、血色、生气,都在瞬间凝固、抽离。震惊、骇然、荒谬、不可思议、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宿命感……种种极端情绪疯狂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片彻底的空白与死寂。

    姜衍……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亲手……处决了自己的……生父?!

    然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跟她这个他父亲的“生意伙伴”、“前朝盟友”,谈笑风生,甚至讨论“合作发财”?!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从最深地狱爬出、看透一切、践踏一切伦常与情感的……怪物?!魔鬼?!

    你看着她那副三观彻底崩碎、灵魂仿佛出窍、连恐惧都似乎忘记的可怜模样,终于从冰冷的台阶上,缓缓站起,走到她面前,对着依旧僵跪于地、魂不守舍的她,伸出了一只修长、稳定、蕴含着无穷力量与可能的手。

    “所以说啊,栗夫人。”

    你的脸上,绽放出温和如三月春风、足以融化世间最坚冰的笑容。

    “咱们,也算得上是……故人之后了,对吧?”

    “地上凉,起来吧。”

    “不妨,坐下,我们慢慢聊?”

    月光清辉,如水银泻地,将你伸出的那只手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只手,稳定、有力,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无上伟力,又似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通往未知未来的诱惑。

    栗墨渊呆呆地,失神地,望着你伸出的手,又呆呆地,茫然地,望向你那张带着温和笑意、俊美无俦却深不可测的脸。

    她心中,所有的恐惧、算计、仇恨、执念、乃至刚刚被颠覆的三观,在这一刻,都奇异地、缓缓地沉淀、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敬畏、无尽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与归属感。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了自己那只冰凉、绵软、沾满泪水与尘土的玉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你温热的掌心。

    你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股不容置疑、却又恰到好处、带着抚慰意味的温暖力道传来,将她从冰冷肮脏的青石地面上,稳稳地、缓缓地,搀扶起来。

    栗墨渊的身体,在你将她拉起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再次剧烈颤抖了一下。她那丰腴成熟的娇躯,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瑟缩、挣脱,仿佛你的触碰带着烙铁般的炙热。但你的手,却如最稳固的钳锁,坚定而温和地握持着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也无从逃避。

    你没有顺势将她那惊惶无措、充满诱惑的成熟肉体拉入怀中,行那轻薄之事。而是在将她稳稳扶起、站定之后,便极其自然、不带丝毫留恋地,松开了手。

    这个动作,风度翩翩,堪称君子,却又带着一丝清晰的距离感与掌控感,让刚刚经历了灵魂过山车、情绪大起大落的栗墨渊,完全摸不透你这“温和”表象下的真实意图与底线。

    你并未理会她眼中那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敬畏与迷茫,而是转身,踱步到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薄如蝉翼的“千影万绪剑”旁。

    你弯下腰,伸出食指与中指,轻巧如拈花般,将那柄寒气森森的软剑,从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捏了起来。

    你将剑举到眼前,借着清冷月光,仔细端详。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那薄如蝉翼、闪烁着秋水般寒芒的剑身上,极轻、极柔地,屈指一弹。

    “铮——”

    一声清越悠扬、却又带着一丝幽咽哀鸣的剑吟,在寂静的夜空中袅袅响起,久久不绝,仿佛在倾诉着剑主此刻那复杂难言、百转千回的心绪。

    你看着剑身上那如水波流转、又似叠浪千重的细密锻造纹路,以及剑柄末端,以极细金丝精巧镶嵌而成的、古篆“如玉”二字,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

    “栗夫人,好剑。”

    你手腕一转,将剑柄朝向栗墨渊,缓缓递还给她。

    “看这独步天下的‘叠浪纹’淬炼技艺,以及这可藏于腰间、柔韧如带的独特形制,” 你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若我所料不差,此剑当是湖广如玉峰的镇派神兵——‘千影万绪剑’吧?”

    你看着她那双因极致的震惊而再次猛然瞪大、瞳孔收缩的丹凤眼,继续用那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的语调说道:

    “既然能执掌此剑,我想,夫人您,便是二十年前,曾于湖广武林声名鹊起、后又神秘消失的那位——‘如玉夫人’本人了?”

    “如玉夫人!”

    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无数荣耀、野心,又最终与她最惨痛失败、最深屈辱紧密相连的称号,这个早已被她亲手埋葬在记忆最深处、不愿再触及的梦魇,竟被你就这样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确凿地,从时光尘埃中挖掘出来,摊在月光之下!

    栗墨渊的娇躯,如遭电击,猛地剧颤!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湖广的过往?!知道我那不堪回首的失败?!

    一种比之前被揭穿“水泥”来源、被道破与姜衍勾连时,还要强烈百倍、千倍的羞愤、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再无任何隐私可言的绝望感,如同最汹涌的冰寒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在你这无所不知、洞察一切的目光面前,已经赤条条毫无遮掩,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往到如今,都无处遁形!

    你完全无视了她那张因羞愤与恐惧而涨得通红、甚至微微扭曲的绝美脸庞,继续用一种仿佛真的在为她“惋惜”、“同情”的语气,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我听闻,当年如玉峰在湖广,发展之势,如火如荼。门下弟子数百,尽皆年轻貌美、资质不俗的女子,再辅以夫人您那手出神入化、变幻莫测的【地·霓裳羽衣剑】,可谓风头一时无两,隐有执湖广武林女子宗门牛耳之势。”

    “可惜啊,当真可惜。” 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惋惜”瞬间被冰冷的嘲讽与洞悉世情的冷漠取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们势头太猛,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挡住了太多人的路,自然,也就引来了杀身灭门之祸。”

    “后来,天魔殿、血煞阁,还有那个最喜欢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背地里捅刀子最狠的玄天宗,” 你每报出一个名字,栗墨渊的脸色就更白一分,眼中恨意就更浓一分,“这三家,联手打压,步步紧逼。最后,闹得连宗主连同门下核心精英,都‘神秘消失’了。偌大一个如玉峰,顷刻间烟消云散,成了江湖一则谈资,一段过往。”

    你看着她那双因被血淋淋揭开陈年伤疤而瞬间充血、布满血丝、迸发出滔天恨意与屈辱的丹凤眼,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现在看来,所谓的‘神秘消失’,不过是夫人您,当年没能在湖广那潭深水里站住脚,斗不过那三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狠狠剐着她的心,“最后,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带着你的残部,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逃回这黔中深山老林,继续啃你家祖上留下的那点……铁杆庄稼罢了。”

    你在用一种最残忍、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

    我不只知道你的现在,我更洞悉你的过去!你所有的挣扎、努力、荣耀、耻辱、仇恨,在我眼中,都不过是一本早已写完结局、可供随意翻阅的陈旧账册,乏味,且毫无新意。

    栗墨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将那丰润诱人的红唇咬破,渗出鲜血。那双美眸中,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屈辱与不甘,疯狂地打着转,却倔强地、死死地,不肯让它们掉落下来。

    就在她的情绪,即将被这新旧交加的羞辱与仇恨彻底引爆、失控的边缘——

    你却再次,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

    你将那柄她已无力、也无心去接的“千影万绪剑”,轻轻地、稳稳地,塞回了她冰凉颤抖的手中。剑柄上,还残留着你指尖那温热的、仿佛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温度。

    “不过嘛,” 你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温和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笑容,“我们现在,应该用不上这个了。”

    这个动作,轻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暗示意味。

    你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屈辱、不甘、滔天恨意,却又因你这突如其来的“归还”与“暗示”而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通红眼眸,决定,给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解释,以彻底打消她心中可能残存的、最剧烈的怨恨与不解。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主动开口,给了她一个看似“平等”的发问机会,尽管这“平等”建立在绝对不平等的实力基础上。

    没等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组织好语言,你便自顾自地、用一种异常坦荡、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关于姜衍的事……我只能告诉你,在处决他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

    “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被力量与野心彻底吞噬、丧失人性、堕落成魔的怪物。我消灭他,与他是谁的父亲无关,与什么前朝本朝的恩怨无关。”

    “只是,单纯地因为他在那里,为祸世间,而我有能力,且愿意去终结这份祸患。替天行道,仅此而已。”

    “所以,” 你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真诚与坦荡,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直视她灵魂深处,“你不必把我臆想成什么弑杀亲父、冷血无情、违背人伦的疯子或恶魔。”

    “本宫虽是皇后,但也曾是圣贤门下,读过诗书,明些事理。我行事,自有我的规矩与底线。不会,亦不屑,去滥杀无辜。”

    听到你这番坦荡到近乎“天真”、却又充满强大内在逻辑与自信的解释,栗墨渊的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看着你那双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虚伪与罪恶的眼眸,第一次,从你这“魔神”般的存在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力量碾压”与“智慧俯视”之外的、更加复杂、更加……“人性”的东西——一种基于强大自信与清晰原则的、近乎傲慢的“坦荡”与“真诚”。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被残忍揭开毕生伤疤而产生的、最剧烈、最本能的怨恨与不甘,竟在这份匪夷所思的“坦荡真诚”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最后一块寒冰,迅速地、无声地,消融、汽化,最终……烟消云散。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彻底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体无完肤。

    无论武力、智慧、格局、心性,乃至……这难以言喻的“人格”,她都输得,一败涂地,再无丝毫侥幸。

    栗墨渊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手中那柄失而复得、却已意义全非的“千影万绪剑”。剑柄上,你残留的温热,与她掌心的冰凉,形成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她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许久。

    夜风拂过园林,带来远处墨水河淡淡的腥甜与更远处山林的草木气息。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开。

    终于,她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美艳的丹凤眼中,所有的恐惧、屈辱、迷茫、恨意、不甘,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冰冷而坚硬的、如同经过淬火锻造般的——决绝!

    “殿下——”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豁出一切、孤注一掷的平静。

    “民女……只有一个问题。”

    你没有理会她眼中那悲壮、决绝,仿佛要献祭一切的眼神,仿佛她这“唯一的问题”,对你而言,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多余。

    你转身,重新大大咧咧地,走回那属于你的“王座”——水泥台阶,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你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更慵懒的姿势,然后,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边那个空着的冰凉位置。

    “坐下说。”

    你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邀请一个相识多年、可随意闲谈的老友,在夏夜的庭院里,纳凉聊天。

    “我这人,有个毛病,” 你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近乎无赖的懒散笑容,“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累。”

    你没有以“殿下”的至高身份,居高临下地审问她、命令她。

    而是,邀请她,与你——“平起平坐”!

    这种“平等”,恰恰,是建立在你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与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安全与掌控力的绝对自信之上的!你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会趁机暴起发难、耍什么花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伎俩,都是笑话。

    然而,对于栗墨渊这种,在封建等级制度森严、尊卑观念刻入骨髓的旧时代,生活、挣扎、经营了一辈子的前朝贵胄、江湖魁首而言,你这种看似随意、实则石破天惊的“平等”姿态,所带来的心理冲击与认知颠覆,是无与伦比、甚至让她感到恐慌的!

    她呆呆地,失神地,看着你拍打的那个位置,又呆呆地,茫然地,看向你那张带着一丝惫懒笑意、却深不可测的脸。

    坐……坐下?

    和……和他……平起平坐?

    她不敢!

    她怎么敢?!

    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对皇权的最大亵渎!是足以让她立刻被拖出去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但是……

    但是,她心中那股为了家族能够延续下去、为了这最后一缕生机、最原始、最强烈、也最卑微的求生欲,却在疯狂地、声嘶力竭地向她尖叫、嘶吼!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或许是她和家族唯一生路、可以与他进行“相对平等”对话的机会!

    一个表达诚意、争取“合作”而非“奴役”的可能!

    在经历了短暂、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剧烈天人交战、灵魂撕扯之后——

    她心中那股卑微却顽强的求生之火,终于,压倒了所有根深蒂固的等级恐惧、礼法桎梏!

    她没有坐下。

    反而,再次,“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她的额头,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沉闷、结实、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巨响!

    “望殿下——!!!”

    她用尽了胸腔中所有的空气、灵魂中所有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决绝、混合着无尽哀恳与孤注一掷的嘶喊!

    “请殿下——”

    “开恩——”

    “赦免民女栗家——满门——死罪——!!!”

    她,终于说出了她那个“唯一的问题”,也是她心中,最核心、最根本、支撑她做出这一切屈辱、妥协、乃至可能“合作”的——最终诉求!

    活下去!

    让她的家族,能够让她的族人,活下去!

    你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她所求的,她这赌上一切尊严与骄傲换来的“乞求”,对你而言,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得你多费一丝眼神、多花一秒思考的……小事。

    月光依旧,夜风微凉。

    你坐在台阶上,她跪在阶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胆俱裂,如坠冰窟。

    “可以。”

    你轻飘飘地,从唇齿之间,吐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九天之上神只敕令般的绝对权威与不容置疑,清晰无比地,穿透夜色,凿入栗墨渊的耳膜,直抵她因恐惧而几近停跳的心脏。

    栗墨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那张因刚才毫不惜力、重重磕头而变得额头红肿、沾染尘土与泪痕,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艳色的脸庞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近乎于癫狂的狂喜!那双刚刚还死寂如灰的丹凤眼中,骤然爆发出近乎实质的、灼人的光芒!

    可……可以?

    就这么……简单?

    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赌上一切——这黑水镇的产业、栗家数代积藏的财富、乃至她这具被无数人觊觎的成熟肉体,甚至整个家族的尊严与未来——去换取你一句模棱两可、留有无限余地的“考虑考虑”。

    可你,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仿佛随口允诺一件微不足道小事般,答应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如同最猛烈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紧绷到极致、濒临崩溃的神经堤坝,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几乎要被这过于汹涌的幸福与解脱感,冲击得晕厥过去。

    就在她因为这从天而降的“赦免”而神魂出窍、恍恍惚惚之际——

    你那充满了戏谑、玩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如同鬼魅低语,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你再次,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带着特定节奏地,拍了拍自己身边,那空着的冰凉水泥台阶。

    “我说可以,就可以。”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言出法随、乾坤独断的、令人心悸臣服的无边霸气!仿佛你口中所言,便是天地至理,光阴法则,无可更改,无可违逆。

    “但是,” 你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看着她那副因巨大惊喜而显得有些呆滞、茫然,甚至带着点可爱傻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更浓,也更难以捉摸。

    “我有一个条件。”

    你看着她那瞬间又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的神情,仿佛恶作剧得逞般,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很讲道理、我讨厌欺负人”的、混合着真诚与无赖的古怪表情。

    “坐下,慢慢聊。”

    “你这么一直跪着,总让我觉得,我是在用这劳什子的‘殿下’身份,欺负你。” 你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以势压人,仗势欺人了。没劲。”

    你这番话,这副表情,将你那既霸道绝伦、又诡辩讲理,既深不可测、又偶尔流露出近乎“无赖”的鲜活、充满了矛盾与极致魅力的个人形象,深深地、牢牢地,烙印在了栗墨渊的灵魂最深处!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从这个男人的魔掌——或者说,这令人恐惧又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复杂难言的气场中——逃脱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了最初源自礼法尊卑的惊恐。

    她缓缓地,用那双依旧有些发软的腿,支撑着自己,从冰冷坚硬、跪得生疼的青石地面上,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因为刚才的剧烈情绪起伏、跪拜哭泣而显得有些凌乱、甚至沾染了尘污的黑色丝绸长裙。手指拂过细腻冰凉的绸面,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是在整理自己同样凌乱破碎的心绪与尊严。

    然后,她走到你的身边,在那冰冷的台阶上,挨着你,缓缓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拘谨,只敢用半个丰腴挺翘、被黑色丝绸紧绷包裹的臀瓣,挨着台阶最边缘。那惊心动魄的浑圆曲线,因为这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姿势,而被挤压得更加饱满、挺翘,在月光下勾勒出诱人犯罪的弧度。她的身体,也尽可能地,与你保持着,她自认为的、“安全”且“合乎礼数”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器人偶。

    月光清辉,如水银流淌,静谧地笼罩着这座以异界材料构筑的华美楼阁,以及楼阁前,并肩而坐的两人。

    一个,是改变了整个世界走向、缔造新生居帝国、隐于女帝身后的神话男人,大周靖远侯,皇后,杨仪。

    一个,是背负着灭国之仇、复族之恨、失败之辱,在西南深山挣扎求存、经营黑暗十年的前朝贵女、失败宗主,栗墨渊。

    你们的身份,天差地别,云泥之分。

    你们的立场,本应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但此刻,你们却如此“平和”地,并肩而坐于这清冷的月色下。画面诡异,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命运弄人般的静谧。

    她身上那股极其复杂的气息——处子幽兰般的体香、成熟女性独有的馥郁、常年浸染的淡淡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临渊仙酿”特殊原料的冷冽花香——随着夜风,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入你的鼻腔。这气息并不浓烈,却异常鲜明、持久,仿佛是她半生挣扎、所有秘密与特质的浓缩。

    你看着身边,那个因为紧张、拘谨、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而显得身体僵硬、呼吸微促,如同初次面圣、生怕行差踏错的宫女般的栗墨渊,决定,不再跟她玩那些虚虚实实、步步为营的心理攻防游戏了。

    你要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最具冲击力的事实,来彻底碾碎她那颗,依旧禁锢在旧时代框架内、充斥着权谋厮杀与血仇执念的、可悲而又顽固的心脏。

    “好了,栗夫人。”

    你打破了这暧昧与紧张交织、仿佛凝滞的沉默,语气平淡,却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镌刻在历史丰碑之上、不容更改的判决书。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你可能,会非常感兴趣的消息。”

    “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这三个,当年把你从湖广,像撵一条落水狗一样,狼狈赶出,让你基业尽毁、姐妹离散、受尽屈辱的所谓‘庞然大物’——”

    你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现在,都已经——完了。”

    栗墨渊猛地,转过头!那双美艳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收缩如针尖,里面充满了极致的、仿佛亲眼目睹苍穹崩塌、日月坠落的、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骇然!

    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

    完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屹立于武林之巅数百上千年,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麾下高手如云,连大周朝廷都要忌惮三分、以怀柔羁縻为主、扎根于这片土地血肉深处的、真正堪称武林“天”的庞然大物啊!

    是她当年,拼尽了全力,赌上了一切,牺牲了无数亲如手足的姐妹,也无法撼动其分毫,最终只能在其联手碾压下,一败涂地、仓皇远遁、如同梦魇般笼罩了她整整二十年的恐怖存在!

    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

    你完全无视了她那副三观尽碎、怀疑世界、呆若木鸡的可怜模样,继续用一种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年代久远的民间传说的、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娓娓道来:

    “现在,他们各自的宗门祖地、山门总坛,已经被我新生居,全盘接收。一部分改造成了对公众开放的‘历史文化旅游风景区’,收点门票,也算为地方经济做点贡献;另一部分,则根据其地理特点和原有建筑,改建成了新生居下属的‘职工疗养院’、‘技术培训中心’或者药材种植基地。物尽其用嘛。”

    “至于他们的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执掌万千人生死的掌门、太上长老们——什么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凌云霄啊,什么霸道绝伦、杀人如麻的厉苍穹啊,还有什么邪气凛然、神秘莫测的夜帝啊……”

    你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鄙夷与不屑,仿佛在谈论几件陈旧、肮脏、早已失去价值的破烂。

    “现在,他们,都在安东府的‘新生居学术研讨中心’里,参加由我亲自提议设立的、‘武学思想源流与现代社会适应性’高级研讨会。”

    “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和其他被我‘请’来的各派宿老、名家们一起,帮我编修一本,叫做《武学原理》的通用教材。顺便,在专人指导下,写一写,他们当年,是如何道貌岸然地剥削门下弟子、冠冕堂皇地压迫江湖同道、以及为了门派私利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充满了虚伪、罪恶与血泪的——‘江湖回忆录’与‘宗门管理失败案例剖析’。”

    “编……编书?” “写……写回忆录?!”

    栗墨渊,彻底傻了。不,是彻底疯了!

    让那三个,曾经跺一跺脚,整个武林都要颤三颤,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视众生如蝼蚁的绝世枭雄、武林巨擘,去干这种,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一万倍、痛苦一万倍的事情?!

    这……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这简直,就是魔鬼的行径!是对旧时代武林规则、价值观、乃至生存方式最彻底、最无情、最诛心的嘲讽与践踏!

    你看着她那双,因极致的惊骇与认知冲击而彻底失去焦距、只剩下茫然与巨大空洞的丹凤眼,向她揭示你那,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想象极限的、真正的“战争艺术”与“统治哲学”。

    “你猜,” 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恶趣味”与“智者俯瞰愚昧”快感的笑容,“我是怎么,兵不血刃地,就收服——或者说,消化掉他们的?”

    “很简单。” 你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惬意得,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适合散步。

    “我只是,在他们各自宗门总坛的山脚下,交通相对便利、弟子日常活动必经的集镇上,开设了几家,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新生居供销社’而已。”

    “在我的店里,” 你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在勾勒一幅悄然改变世界的画卷,“他们门下那些,终年清修、生活清苦、被层层盘剥的普通弟子、外门执事、乃至一些不得志的低阶长老,可以用相对他们收入而言非常便宜、甚至堪称‘廉价’的价格,买到各种各样,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或者只能从传说中听闻的新奇、实用、能极大改善生活品质的玩意儿。”

    “比如说,结实耐穿、颜色还鲜亮的‘安东布’成衣,比他们身上浆洗发硬、粗糙磨皮的土布道袍、劲装舒服不止十倍;能让他们沾满汗渍油污的衣物,轻松搓洗就干净如新、还带着淡香的‘肥皂’;清甜解渴、气泡刺激、喝一口就暑气全消的‘汽水’;松软香甜、口感细腻、能带来最纯粹幸福感的‘奶油蛋糕’;乃至亮度稳定、无烟无味、照亮漫漫长夜的‘煤汽灯’……”

    “结果呢?” 你看着她那,因你的描述而不由自主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丰润诱人的红唇,以及眼中那越来越浓的震惊与恍然,笑得,更加开心,更加……“恶劣”。

    “那些,高高在上、习惯了弟子供奉、视新事物为‘奇技淫巧’、‘败坏道心’的掌门、长老们,自然是勃然大怒,视为洪水猛兽。他们严令禁止门下弟子下山,接触我这些‘伤风败俗、动摇根基’的‘异端之物’。收缴、销毁、甚至惩罚私下购买的弟子。”

    “他们越是打击、封锁、恐吓,我卖得就越‘隐蔽’、越‘稀缺’、价格也被炒得越高,店铺也开得离山门越远,但货物流通渠道越发隐秘灵活。我甚至搞起了‘饥饿营销’、‘限量预售’和‘黑市高价’。物以稀为贵,越是禁止,越是让人心痒难耐。”

    “最后的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你看着她,那双已经彻底被你的叙述吸引、仿佛亲历其境的、迷茫中渐渐升起明悟的丹凤眼,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却又带着冰冷理智的语气,为她揭示那“必然”的结局:

    “那些,已经尝过了‘新世界’一点点甜头,再也无法忍受山上那种,日复一日打坐练功、清规戒律森严、物资匮乏、吃了上顿愁下顿、还要被上层层层盘剥的、苦行僧般绝望日子的弟子们……”

    “他们,先是私下抱怨、串联。”

    “然后,开始阳奉阴违,偷偷交易。”

    “最后,当不满积累到顶点,对‘上面’的虚伪与压榨彻底失望……”

    “他们,造反了。”

    你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栗墨渊的心头。

    “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动手。自己就把山门给冲了,把那些作威作福了几十年、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长老、执事们的私人金库、奢侈享受,给哄抢一空。然后,拿着那些沾满了他们自己与同门血汗的细软、秘籍,一股脑拖家带口地,跑到了我的汉阳分部,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我,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毕竟,” 你的语气转为一种平淡的陈述,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力量,“我那新生居,别的不敢说,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与人格尊重,还是能给的。顿顿有荤有素,管饱;住的都是你眼前这种,宽敞、明亮、干燥、坚固的‘预制板’楼房,冬暖夏凉;配备了能随时流出干净饮用水的‘自来水系统’,和比油灯亮堂、稳定十倍的‘电灯’;最关键的是,辛辛苦苦,流汗出力,干了一天活,下班之后,还能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能洗去所有疲惫与尘土的、二十四小时有热水的淋浴澡。”

    “你说,” 你侧过头,直视着栗墨渊那双已然泛起剧烈波澜、复杂难言的眼眸,轻声问道,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问题:

    “这种,把人当人看,有付出就有回报,有基本尊严与生活盼头的日子——”

    “跟他们在山上,那种把人当牛马、当工具、当可以随意牺牲消耗的‘资源’,前途黯淡、压抑绝望的日子比起来——”

    “他们,会怎么选?”

    “所以啊,” 你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在月光下显得朦胧静谧的园林假山,语气淡然,为这场“非典型征服”画上句号:

    “到最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徒子徒孙遍天下的掌门、太上长老们,就成了彻头彻尾、众叛亲离的光杆司令。他们的武功或许依旧很高,但失去了根基,失去了人心,失去了供养他们的体系,他们个人的武力,在时代洪流与集体选择面前,微不足道。”

    “他们,除了向我投降,乖乖地去安东府的‘学术研讨中心’‘养老’,用他们剩下的学识和‘江湖经验’,换取一份安稳的余生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在你用这番,融合了现代商业渗透、意识形态入侵、利用阶级矛盾、以及降维打击式生活方式输出、充满了冷酷理性与宏大视野的“非战之战”论述,将栗墨渊脑海中残存关于旧时代的权谋斗争认知,彻底碾碎成粉末、扬弃于历史尘埃之后——

    你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极致震撼、深刻迷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向往的、美艳绝伦的侧脸,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理解”与“悲悯俯瞰”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说,我这个法子,跟你当年被那三家,用最直接的刀剑、最赤裸的人命、最血腥的仇杀,硬生生地从湖广赶了出来,最后,不得不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退回这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比起来——”

    “是不是,更解气一点?”

    “更……解气?”

    栗墨渊下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干涩,飘忽。

    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巨大悲哀与无力感,如同最深的海渊暗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淹没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解气”!

    是啊……解气!

    太他妈的解气了!

    自己当年,拼尽了全力,赌上了一切,牺牲了无数亲如手足的姐妹,最后,却依旧落得个,惨败而逃、基业尽毁、姐妹离散的下场。所有的努力、热血、牺牲,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残酷的丛林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而他,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开了几家看似“人畜无害”的店铺,卖了些“奇技淫巧”的货物,就兵不血刃地,将那三个,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战胜、甚至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它们自己从内部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栗墨渊的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和屈辱。而是,因为一种,信仰破碎、执念成空、前路茫茫之后的、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悲哀与茫然。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蓄满泪水的丹凤眼中,充满了孩子般的迷茫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恳求,看着你,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破碎不堪的声音,问道:

    “殿下……那……那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你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与泪光交映下,显得格外脆弱、楚楚动人、充满了迷茫与恳求的丹凤眼,却没有立刻,给出她想要的那个、清晰明确的答案。

    你没有直接,为她指出一条,她可以走的现成道路。

    因为你知道,一个连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而摔倒、为什么而失败都没有真正想明白的人,就算你给了她一条,再平坦、再宽阔、再光明的大道,她也依旧,会因为同样的思维盲区与认知缺陷,而再次,在某个岔路口,摔得头破血流,甚至万劫不复。

    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充满了玩味、探究,仿佛是在考校一个悟性不佳学生的、师长般的语气,反问道:

    “栗夫人,你觉得,你们如玉峰,当年,在湖广,为什么会败?”

    “仅仅,是因为,你们的实力,不如玄天宗、血煞阁和天魔殿那三家吗?”

    “还是因为,你们运气不好,或者,中了奸计?”

    你这个问题,如同一盆从万丈冰渊下舀起的、混合着冰渣的寒泉,瞬间,就浇在了栗墨渊那颗,刚刚才因为你的“思想降维打击”与“赦免承诺”,而变得滚烫、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希望与对“新生居”模糊憧憬的脑袋上!

    她猛地一愣,那双通红的丹凤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解与茫然,甚至闪过一丝被戏耍、被反复揭开伤疤的委屈与怨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问这个?!

    他不是,已经,答应要赦免我们栗家了吗?

    他不是,应该,告诉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该怎么投效,该怎么赎罪,该怎么开始“新生活”了吗?

    为什么,他要,再一次,揭开我那道,最痛苦、最屈辱、最不愿回首的伤疤?!反复撕扯,反复撒盐?!

    一股淡淡的、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怨愤,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但她,不敢发作。甚至不敢让这份情绪在眼中停留太久。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百般滋味,顺着你的问题,用一种,充满了刻骨怨恨、不甘,以及深深无力感的语气,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是!”

    “当然是!”

    “当年,我如玉峰,虽然发展迅猛,势头正劲,但终究……根基尚浅!积累不足!门下弟子,虽个个忠心耿耿,肯用命,但顶尖高手的数量与质量,却远不如那三家,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盘根错节!”

    “而且——”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泣血般的刻骨恨意!

    “而且,我们,还被我们最信任的那些盟友,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要与我们同进同退、共襄盛举的中小门派、地方豪强,在最关键的时刻,在背后,给了我们最致命、最无耻的一刀!”

    “若非如此!”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我如玉峰,又岂会,败得如此之惨!如此彻底!我那数百名,亲如姐妹、如花似玉、正值芳华的弟子,又岂会,惨死在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手上!尸骨无存,魂归无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彻底破碎,泣不成声。那双美艳的丹凤眼中,再次,涌出了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与滔天怨毒的泪水。娇躯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散架。

    你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动容,也无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你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你用一种,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怜悯——仿佛是在看一个,冥顽不化、深陷泥潭而不自知的可怜虫——的眼神,看着她。

    “你说的这些,都对。”

    “实力不足,盟友背叛,时运不济……这些,都是原因。”

    “但,”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变得如同手术刀般,冰冷,锋利,直指核心!

    “这些,都只是,表象!”

    “都只是,你们失败的,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的、浮于表面的原因!”

    “你——” 你盯着她那双因泪水洗刷而显得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茫然的眼眸,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她的灵魂:

    “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

    “你们,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而败。”

    “什……什么?!” 栗墨渊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丹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不是原因?那……那什么才是?!”

    你看着她那副,依旧执迷不悟、困兽犹斗的可怜模样,决定,不再跟她,兜圈子了。

    “我问你,” 你的声音,变得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冰冷,而又残酷,一刀刀,剖开她内心最不愿直面的真相。

    “你如玉峰的弟子,为什么,要为你卖命?”

    “是!她们或许真的很崇拜你,很爱戴你这个既漂亮,又能干,对她们似乎也不错的宗主。少女慕艾,英雄情结,人之常情。”

    “但是——” 你话锋如刀,毫不留情地斩断她可能的辩解,“光凭这份崇拜和爱戴,就足以让她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去对抗十倍、百倍于她们的、穷凶极恶、武功高强的敌人吗?去面对,必死无疑的绝境吗?”

    “她们跟着你,每天打坐练功,出生入死,提心吊胆,随时可能送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句,虚无缥缈的所谓‘宗门荣耀’?”

    “还是为了,实现你栗墨渊,一个人,想要称霸湖广武林、光复前朝旧业的所谓‘雄心壮志’与‘家族使命’?”

    “你,” 你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她灵魂的每一寸伪装,“有,真正地、认真地,问过她们吗?问过她们自己,抛开‘如玉峰弟子’这个身份,抛开对你的崇拜,她们作为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父母家人、有未来憧憬的人——她们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再问你,” 你完全不给她任何思考、喘息、组织语言狡辩的机会,继续用那冰冷而残酷的言语,撕扯着她那颗,早已因失败与时间而结痂,内里却依旧鲜血淋漓、未曾真正愈合的心脏。

    “那些,背叛了你的中小门派、地方豪强,他们又为什么要背叛你?”

    “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卑鄙无耻、背信弃义、毫无廉耻吗?”

    “还是因为——” 你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嘲讽,“你,除了给了他们一句,同样虚无缥缈、画饼充饥般的所谓‘事成之后,共享荣华富贵,同掌湖广武林’的空头支票之外——”

    “根本就拿不出任何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整个门派的生死存亡,把阖族老小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与保障?”

    “你有想过吗?” 你逼视着她,目光如冰锥,“他们那些盟友,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你那遥不可及的‘大业’成功后的虚幻分红?还是眼前的切实利益,生存空间,家族延续?”

    “当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联手向他们施压,许以更直接、更现实、更触手可及的利益,或者威胁到他们当下的生存时——”

    “你,和你那张‘空头支票’,在他们的天平上,还剩下几分重量?”

    你的一连串反问,如同一记记灌注了千钧之力的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击在栗墨渊的心脏上!敲打在她那从未被如此赤裸裸剖析过的、关于失败根源的认知壁垒上!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如同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玉雕。那张,美艳的脸庞上,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丝毫生气。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涣散,失焦。

    是啊……

    为什么?

    我……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这些……问题……

    我一直以为,她们是我的弟子,受过我的传授,享受了宗门的庇护,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为我,为宗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是她们的本分,是江湖的规矩。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我的盟友,收了我的礼物,答应了我的盟约,就应该信守承诺,坚守道义,与我同生共死。这是江湖的信义,是立足的根本。

    我……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过,去探究过,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恐惧什么,在乎什么。

    我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都应该像我一样,被那所谓的“国仇家恨”、“宗门荣耀”、“复兴大业”,烧灼着灵魂,愿意为此奉献一切,牺牲一切。

    我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们的奉献,依赖着他们的盟约,却从未,真正去思考,如何去维系这份奉献的动力,夯实这份盟约的根基。

    “你败了,栗墨渊。”

    你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如同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宣判世间罪孽与因果般、无可辩驳的威严与冷漠。

    “你败得,不冤。”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最根本的东西。”

    “你,不是在为‘天下人’打天下。你,只是在为你自己,打天下。”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野心,实现你自己的抱负,洗刷你自己的屈辱,挽回你自己和你家族的,那点早已被时代车轮碾碎、抛入历史垃圾堆的、所谓的‘尊严’与‘体面’。”

    “你嘴上说的,是‘复兴大业’,是‘宗门荣耀’,是‘同甘共苦’。但你心里想的,你实际做的,却只是,如何利用她们,驱策他们,为你个人的目标,铺路,垫脚,当可以随时牺牲的卒子。”

    “你,和你那些,所谓的敌人,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都只是,一群为了争夺一块更大一点的骨头、一片更肥美的猎场、一个更显赫的虚名,而互相撕咬、践踏弱者、信奉最赤裸丛林法则、可悲而又可恨的……旧时代疯狗罢了。”

    “所以,” 你缓缓地,吐出了最后的判决,声音冰冷,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你的失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这个新时代,注定要,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

    “垃圾。”

    当你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栗墨渊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幅度之大,仿佛癫痫发作。

    随后,她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不甘、怨恨、迷茫、渴求等复杂神采的丹凤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在一瞬间,彻底地,熄灭了。

    信仰,破碎了。 执念,成空了。 赖以生存的认知与价值观,被证明是彻底的错误与荒谬。

    她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你的话语,抽干了所有的生机,碾碎了所有的支撑,化为了一具徒具美丽皮囊的、空空如也的躯壳。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她惨白的脸庞上,勾勒出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轮廓。夜风,拂过她散乱的发丝,她却毫无所觉。

    你看着她那副,如同被最残忍的方式,抽去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人偶一般、生无可恋的模样,没有再用任何,冰冷的言语,去刺激她,嘲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