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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满口谎言
    你没有立刻戳穿她,反而顺着她的情绪,脸上露出了更加“了然”与“同情”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原来如此……想不到,名震江湖的飘渺宗,内里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变故!那幻月姬,竟已堕落至此!当真令人发指!”

    你适时地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从袖中取出),语气沉重:

    “所以,仙子便是因此,才与幻月姬决裂,被她所害,最终流落至此?”

    你这番“共情”与“总结”,既安抚了她的情绪,也引导她确认了“故事主线”。

    月羲华接过帕子,擦拭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正是如此……公子明鉴。妾身……妾身实是走投无路,又身有禁制,修为难复,只得……只得在此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她抬起泪眼,望着你,眼中充满了希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公子既知此事,又对幻月姬之恶行如此愤慨……不知……不知可愿助妾身一臂之力?妾身知道一些幻月姬修炼邪功、残害同门的铁证藏匿之处,只要公子能助我离开此地,恢复部分功力,妾身愿将一切和盘托出,公诸于世,让那妖女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也可……也可为公子在江湖上,博得一个仗义执言、锄强扶弱的美名!”

    来了。

    图穷匕见!

    铺垫了这么久的悲惨故事,最终目的是寻求“帮助”,确切地说,是寻求一个“有实力”且“对幻月姬有潜在敌意”的帮手,助她脱困并达成某个目的(公布“铁证”)。

    你心中冷笑更甚。这月羲华,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无助、任人摆布。她有着明确的目的和计划,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棋子”或“合作者”。而你,这个突然出现、看似有些背景、对飘渺宗有所了解、又对她表现出“同情”的“杨公子”,显然成了她眼中的潜在目标。

    你并未立刻回应她的请求,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为难、思索与更深疑惑的表情。你缓缓站起身,在小小的院落中踱了两步,仿佛在权衡利弊。

    然后,你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她,缓缓开口,语气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质询:

    “仙子所言,凄惨悲切,闻者动容。小生亦深感同情。”

    你的话锋随之一转:“然而,小生心中,亦有几点疑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还望仙子为我解惑。”

    月羲华神色一紧,坐直了身体:“公子请讲。”

    你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稳清晰:

    “第一,关于时间。据小生所知,飘渺宗现任宗主幻月姬,约在五六年前,便已率领宗门核心弟子长老,举派迁往北地安东府,并加入了当地一个名为‘新生居’的组织,其本人亦与‘新生居’的社长成婚。此事在北方并非什么秘密,小生游历时亦有耳闻。”

    你目光如炬,盯着她的眼睛:

    “而仙子所言,与幻月姬冲突、被其打伤废功、乃至卖入此间,皆是此后之事。可这‘添香院’,乃是现任甬州知府王文潮王大人到任后,方始营建,至今不过七八月光景。这时间先后,似乎……对不上?”

    月羲华的脸色,在你提及“五六年前”、“举派北迁”、“成婚”等字眼时,就已微微变色。当你明确指出时间矛盾时,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迅速被她以更加悲愤和委屈的神情掩盖:

    “公子有所不知!那妖女心思歹毒,手段隐秘!她对外宣称举派北迁,实则是将宗门核心力量与资源转移,只留下少数不明真相的弟子与像妾身这般知晓她底细、不愿同流合污之人!她对我下手,正是在她北迁之后,秘密返回处理‘后患’之时!这添香院……或许是她早与王文潮有所勾结,预先设下的囚笼之地!”

    这番辩解,虽然牵强,但勉强圆上了时间漏洞,将幻月姬描述得更加老谋深算、邪恶透顶。

    你不动声色,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关于仙子的修为。小生虽不才,对武学一道亦稍有涉猎。观仙子气度沉稳,眸光凝练,周身气息虽略有滞涩,但根基之雄厚,内力之精纯,绝非常人可及。纵有暗伤禁制,也绝非‘修为被废去七成’、‘苟延残喘’之态。”

    你微微上前半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以小生拙见,仙子此刻之能,莫说这添香院的护院打手,便是王大人调动甬州府衙下辖的官军,也未必能把仙子困住。仙子若想离开此地,何需他人相助?又为何……甘愿屈身于此,忍受这……风尘之苦?”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她言行中最大的矛盾——实力与处境的不匹配。

    月羲华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这一次,慌乱之色更甚。她紧咬下唇,眼中泪光再次涌现,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公子……公子是疑心妾身在说谎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妖女的禁制诡异歹毒,并非单纯封锁内力,而是与心脉相连,一旦我运功超过某个限度,或是试图强行冲开禁制,便会心脉逆转,爆体而亡!妾身……妾身实在是无可奈何啊!至于留在此地……一来是为隐姓埋名,躲避那妖女可能的追杀;二来……也是存了万一之想,或许能在此鱼龙混杂之地,探听到一些关于那妖女或其同党的消息……”

    这个解释,同样勉强,但将“禁制”说得更凶险,将“留在此地”赋予了“忍辱负重”的侦查目的。

    你没有继续追问这一点,仿佛接受了她这个说法,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你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一次,你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意味:

    “第三,也是小生最大的疑惑……仙子可知,我为何会对飘渺宗之事,知道得如此之多?甚至对时间细节、宗门动向,都略有掌握?”

    月羲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怔怔地看着你,等待着你接下来的话。

    你看着她紧张而期待(或许还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平静的、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笑容。你不再掩饰,不再伪装,属于“杨仪”的那份深藏于内,历经生死洗礼与无数风波锤炼后形成的、混合着智慧、自信与无形威仪的气质,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书生”、“好奇者”、“同情者”面具。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中:“因为,幻月姬所嫁那位‘新生居’的社长,那位与她成婚的夫君——”

    你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直视月羲华骤然缩成针尖的瞳孔:

    “——正是区区在下,杨仪。”

    月羲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冰雪雕像!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显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天崩地裂的震撼!那双总是蕴着哀愁与清冷的眼眸,此刻被无尽的惊骇、茫然、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恍然与更深沉的绝望彻底淹没!

    杨仪?!

    那个传闻中神秘莫测、缔造了“新生居”奇迹、娶了幻月姬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这个看似落魄书生、言行古怪、却又每每语出惊人的年轻人?!这怎么可能?!可他言之凿凿,那骤然改变的气质……难道……

    你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你不再施加压力,反而收敛了部分外放的气势,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你缓步走回石凳坐下,为自己和她各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坦诚:

    “仙子不必惊慌,更无需害怕。”

    “小生……不,杨某此次南下,乃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顺道处理一些私务。今夜偶遇仙子,亦是机缘巧合。”

    你端起茶杯,向她示意:

    “至于仙子与内子幻月姬之间的恩怨……其中疑点颇多,杨某方才也已提出。内子性情,杨某自认还算了解。她或许有些清冷固执,但绝非仙子口中那般修炼邪功、戕害同门、心智沦丧之人。她如今在安东府,每日忙于‘新生居’的矿务,虽谈不上活泼,却也安乐充实,与‘疯狂’、‘邪异’二字,实在沾不上边。”

    你抿了一口凉茶,继续平静地说道:

    “杨某身为飘渺宗如今的……嗯,‘姐夫’,对宗门旧事,确有责任查清。对仙子的遭遇,也深感同情。无论真相如何,仙子既是飘渺宗前辈,又流落至此,杨某断无坐视不理、甚至为难仙子之理。”

    你的目光清澈而坦诚,看着犹自处于巨大震惊与混乱中的月羲华:

    “故而,杨某真心实意,想听仙子一句实话。”

    “撇开那些可能存在的误会、偏听偏信,乃至……有人刻意灌输的虚假信息。”

    “请仙子,告诉杨某,你离开飘渺宗,隐居于此的……真正原因。以及,你与王文潮知府,与这‘添香院’,究竟是何关系?”

    “杨某在此保证,只要仙子坦言,无论涉及何事,杨某必尽力周全,妥善处置,绝不让仙子再受委屈。”

    你这番话,先是抛出爆炸性身份,击溃其心理预设;继而以丈夫身份为幻月姬“平反”,指出其故事中的重大矛盾;再表明自己“姐夫”的立场与解决事情的诚意;最后,给出承诺,要求“实话”。层层递进,情理兼备,既展现了强大底气,又留下了转圜余地与台阶。

    月羲华望着你那副明明拆穿了她诸多谎言、却依旧挂着温和神情的面容,心中那因身份暴露而产生的惊涛骇浪,此刻混杂着更深沉的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眼前之人,不仅是幻月姬的夫君,更是那个缔造了“新生居”、深得女帝信重、传闻中手段莫测的“杨社长”、“杨皇后”。自己先前那番漏洞百出的表演与试探,在对方眼中,恐怕与稚童嬉戏无异。

    她缓缓站起身,身形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单薄,对着你,以一个极为标准、甚至带着些旧时宗门礼仪影子的姿态,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不再有之前的飘逸仙气,反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沉重与恭谨。

    “原来是杨社长当面,”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下,是显而易见的后怕与恭敬,“小女子……月羲华,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欺瞒、试探,乃至不敬之处,还望……社长海涵,恕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将“有眼不识泰山”、“欺瞒”、“试探”、“不敬”等词直接点出,既是认错,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试探,想看看你这位“大人物”会如何发落。

    你看着她这副与前倨后恭截然不同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觉得这场戏演到这里,该收场了。你既已亮明身份,便无需再与她进行那些弯弯绕绕的语言游戏。

    你上前一步,伸出手,并非搀扶,而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安抚与掌控意味的力道,轻轻托住她的肘部,将她的身体扶正。你的动作自然,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从容。

    “仙子言重了,” 你的声音平和,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疏离,“既知是自家人,便不必如此多礼。坐下说话吧。”

    你这句“自家人”,含义微妙。既点明了你与飘渺宗、与幻月姬的关系,也暗示了你愿意在某种程度上,将她纳入这个“自家”的范畴内进行对话,给予了她一个相对安全、可沟通的位置。这远比疾言厉色的斥责或虚伪的客套更具分量,也更能安抚她惊魂未定的心。

    月羲华被你扶起,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感受到你手上传来的、平静却蕴含无穷力量的感觉,更从你那平静的语气和“自家人”的称谓中,捕捉到了一线生机。她不敢再有任何造次,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重新坐回了冰冷的石凳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像一个等待师长问话的弟子,只是脸上那份紧张与戒备,依旧浓郁。

    你知道,她表面的防线已破,但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恐怕还紧紧捂着。你需要更直接、更高效地切入核心,不给她再次编织谎言的时间与空间。

    你不再踱步,也坐回原位,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以及这六年来的真实经历了吗?”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直指核心。你明确告诉她,你已认定她之前所言非实,现在需要的是“真实”。这既是要求,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她刚刚经历身份震慑、获得一丝“自家人”的虚幻安全感时,立刻要求真相,最容易突破心防。

    月羲华的身体明显又是一震。她交叠的双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你的追问来得如此直接、如此迅疾,刚刚升起的些许侥幸瞬间被击碎。她垂下眼帘,避开你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良久,她才仿佛用尽了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抬起头。这一次,她眼中的泪光与哀愁似乎真实了许多,那份刻意营造的仙气与孤高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混合着羞愧、挣扎与最终认命的疲惫。

    “社长……明察秋毫,”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认输般的颓然,“我之前……所言,关于幻月姬宗主之事,确有不实之处。我……我并非被她所害流落至此。”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终于,用极低的声音,吐露了另一个方向的核心诉求:

    “我……我想要的东西,其实是……社长您的【神·大道至简神功】。”

    说完这句,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渴望与焦虑,目光灼灼地看向你,那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执念的渴求,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心中微动。绕了这么大圈子,又是悲情故事,又是对幻月姬的“控诉”,最终目标竟是这个?这倒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但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她提及【天·太上忘情录】的“诅咒”与自身困境时,那份恐惧或许不全是伪装。

    你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真实的讶异,眉头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的【神·大道至简神功】?”

    你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好笑,仿佛在说“你怎么会想要这个”。

    “仙子怕是有所误会,” 你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得近乎“无辜”,“这门功法,我并不会。”

    你看着月羲华骤然睁大、写满“这不可能”的眼睛,继续用一种带着点“你们江湖人真会想象”的无奈口吻解释道:

    “那并非我的武功。那是内子幻月姬,在与我……嗯,共同参详武学、交流心得之时,结合她自身对【天·太上忘情录】的深厚理解,以及一些……我对天地至理、能量运行的粗浅感悟,自行领悟、演化出来的一门新功法。与其说是我的,不如说是她自己的智慧结晶。我嘛,顶多算是……在旁边提了点想法,给了点启发,说了些可能让她有所触动的闲话罢了。”

    你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自己从“神功拥有者”的位置上摘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偶尔能提供灵感的旁观者”。这既符合你“不通武学”的某些表象(至少月羲华之前是这么认为的),也巧妙地将“功法来源”这个敏感问题,推给了远在安东府的幻月姬。

    你甚至带着点“好心指路”的意味,补充道:

    “仙子若真想研习此道,怕是找错了人。该去北地安东府,寻内子幻月姬讨教才是。她如今是‘新生居’矿务部的总工程师,主持矿山开采,事务虽忙,但同门切磋论道,想必她还是乐意的。”

    你这轻描淡写的“甩锅”,将月羲华那孤注一掷的渴求,瞬间引向了一个她似乎极为忌惮、甚至仇恨的方向(如果她之前关于幻月姬的部分谎言中蕴含了真实情绪的话)。这无疑是在她焦灼的心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果然,月羲华的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不信,再到听到你要她去找幻月姬时的僵硬与一丝恐慌。她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反驳你“不会神功”的说法,但看你神情坦然,不似作伪,又想到关于你“不通武学”的某些传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你不再给她组织新谎言的时间,趁着她心神动摇,直接点出她诉求背后可能的原因,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了然与审视的平静:

    “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仙子为何如此执着于此功。可是因为……你也修习了【天·太上忘情录】,并且,感受到了某种……反噬?或者说,心魔的侵扰?自觉已近极限,难以压制,故而听闻内子新悟的功法可能蕴含化解之道,便不惜一切想要得到?”

    你这个问题,不再是追问“你要功法做什么”(答案已明),而是直接切入她可能面临的真实困境,并点明你对此困境的“理解”。这既显示了你思维的敏捷与洞察力,也试图与她可能存在的真实痛苦产生“共情”,引导她说出更多实话。

    月羲华被你一语道破心中最大恐惧,身体剧震,眼中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骇然。她之前的诸多表演,无论是哀愁还是对幻月姬的“指控”,其核心动机之一,恐怕正是源于此。此刻被你这般直接、平静地点破,她伪装出的镇定再也无法维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是,” 她几乎是呻吟般地承认了,声音低不可闻,“社长明鉴……妾身……确实已近极限。那【太上忘情录】……它,它仿佛有生命,在啃食我的心智……我每日皆需以大半功力镇压,仍觉力不从心。听闻幻月姬她……她得社长点拨,另辟蹊径,功法圆融,再无此患,我……我实在是……”

    她没有说完,但那份对走火入魔、心智沦丧的恐惧,以及对“解药”的渴望,已表露无遗。这份恐惧,很可能是真实的,也是驱动她一系列行为的深层动力之一。

    你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平静。恐惧是真的,但利用这份恐惧来编造故事、达成目的,也是真的。你不再纠结于功法本身,转而将矛头指向她话语中另一个巨大的、不合理的漏洞。

    你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上移,锁定她的眼睛。

    “首先,我再重申一次,” 你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大道至简神功】的精髓与具体法门,我确实不会。那是内子自身武道之路的升华,非我可授。”

    “其次,” 你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锐利的质疑,“内子悟出此功后,性情内敛,从未在外张扬。即便在‘新生居’内部,知晓她有此新领悟者,也屈指可数,且皆为核心之人,口风极严。仙子你,远在西南,隐姓埋名,是如何得知此等绝密消息的?消息来源为何?”

    这是第一个逻辑炸弹。直接质疑她信息的真实性,也间接质疑她与“新生居”或飘渺宗内部可能存在的某种隐秘联系。

    不等她回答,你紧接着抛出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质疑,目光如炬,仿佛要照进她内息的深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你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说你因【太上忘情录】而濒临走火入魔,需以【大道至简神功】化解。可从我见你第一面起,观你气息、眼神、举止,虽确有郁结哀愁,内力运行也似有滞涩之处,但神志清醒,思维敏捷,言语有条理,更能在月下将李后主悲词演绎得情感充沛……这哪里像是一个被心魔日夜侵蚀、濒临崩溃之人应有的状态?”

    你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目光锐利如刀:

    “真正的走火入魔,或功法反噬严重者,气息必然紊乱狂躁,眼神或涣散或癫狂,心性大变,难以自控。仙子你……除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心事重重之外,可还有半点‘入魔’的征兆?”

    “你所谓的‘快要压制不住’,究竟有几分真实?还是说……这本身也是你获取同情、达成目的的一种说辞?”

    你这番基于武学常理与细致观察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狠狠轰击在月羲华脆弱的心理防线上。她最大的“悲情牌”和“动机牌”,被你从“状态不符”这个根本点上质疑得体无完肤!她可以编故事,但无法轻易伪装出符合严重走火入魔特征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尤其是在你这种眼力的人面前。

    月羲华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被彻底戳穿的恐慌。她显然没料到,你对武学的理解与对人体的观察竟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她“走火入魔”说辞中最致命的破绽。

    看着她的反应,你心中已有定论。你知道,不能再让她顺着“功法反噬”这个方向继续编下去了。必须打破她所有的叙事框架,将她逼到墙角。

    你不再给她喘息和组织语言的机会,猛地直起身,右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五指成爪,却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遥遥笼罩向她的肩膀上方,口中低喝一声:

    “仙子,得罪了!让我看看,你到底在遮掩什么!”

    你这一下,并非真的要伤她,而是以一种极具压迫感和侵犯性的姿态,模拟武林中高手探查他人内力状况、或准备施加控制的手段。你要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行动,打破她最后的心防,逼她吐露实情,或者,逼出她的真实反应。

    月羲华在你出手的刹那,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就要向后疾退,腰间长剑也发出嗡鸣。但她身形刚动,便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的“势”从你身上弥漫开来,并非内力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混合了威严、自信与不容置疑意志的恐怖气场,瞬间将她锁定!仿佛她只要敢真的拔剑或全力反抗,下一刻就会遭遇无法想象的雷霆打击!

    这种“势”,远超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高手,甚至比幻月姬带给她的压迫感更加深邃难测!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仅仅是一个“皇后的丈夫”或“新生居社长”那么简单!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量的恐怖存在!

    在这双重压迫下,月羲华凝聚起的内力瞬间溃散,疾退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她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伪装、谎言,在绝对的实力与洞察力面前,都已毫无意义。

    “我……我说!我全都说!” 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社长饶命!我……我并非真的走火入魔到那般地步!我……我是被人下了毒!一种极其阴损的奇毒!”

    情急之下,她终于抛出了一个看似更“具体”、也更“被动”的理由——中毒。这或许是她准备好的另一个“悲情剧本”,或许也掺杂了部分事实。

    你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那股笼罩她的无形“势”也稍缓,但目光依旧冰冷锐利,仿佛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

    “中毒?” 你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毒?以飘渺宗的底蕴,以仙子你的修为,何等奇毒能让你束手无策整整六年,甚至不惜编造如此漏洞百出的故事来接近我?下毒者又是何人?何时何地下的毒?”

    你连珠炮似的追问,将“中毒”这个新借口也置于严密的逻辑审视之下。尤其是“六年”这个时间点,与你掌握的信息(幻月姬离山、月羲华失踪)高度重合,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月羲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带着哭腔道:

    “是一种叫做‘情丝绕’的奇毒!它……它并非致命,却歹毒无比!中毒者不会立刻身死,但每日都会承受情欲焚身、经脉如绞之苦,且功力运行越强,痛苦越甚!它……它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折磨!下毒之人……下毒之人就是……”

    她似乎极为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恐惧:“就是幻月姬!”

    又是幻月姬!你心中冷笑更甚。这月羲华,似乎认准了将一切罪责与不幸都推到幻月姬头上,就能获取你的信任或同情?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你与幻月姬的关系,以及你对幻月姬现状的了解,恰恰是她这个谎言最坚实的粉碎机。

    你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荒谬与嘲讽之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幻月姬?给你下‘情丝绕’?”

    你微微歪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她:“仙子,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下?幻月姬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成婚数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或许性子清冷些,但绝非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同门之人。更何况——”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说你六年前中毒,而幻月姬约在六年前,便已率领门人北上。你们冲突、下毒的时间点,与你们各自的行踪轨迹,根本对不上!她若有心给你下毒,何须等到那时?她若真如此恨你,以她宗主之尊,在宗门内处置你一个长老,需要如此麻烦?直接以门规论处,废你武功,甚至取你性命,岂不干脆?”

    “更重要的是,” 你步步紧逼,目光如冰,“若你真是身中‘情丝绕’这等需每日运功抵抗、痛苦不堪的奇毒,这六年,你是如何熬过来的?还能保持这般功力,在此地经营妓院?你这毒,中的未免也太‘轻松’了些!”

    月羲华被你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她发现,自己每一个借口,在你缜密的逻辑和掌握的信息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时间、动机、手段、症状……处处是漏洞。

    你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谎言被逐一戳穿后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已无多少耐心。

    你知道,她身上必然有秘密,但这秘密被层层谎言包裹,靠她自己坦白,不知要绕到何时。

    你决定不再废话。既然她声称中毒,那便从“毒”入手。是真是假,一验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