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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现实学术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无垠纯白,寂静,空茫,仿佛时间的起点与终点在此交汇。

    你的精神体在这里显化,不再是矿奴的狼狈,也不是战斗时的煌煌天神,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散发着淡淡金色理性光辉、沉静如渊、又仿佛蕴含着星河流转的伟岸形象。

    你的母亲,姜氏的残魂,比之前更加凝实了,甚至能清晰看到宫装的纹路与发髻的细节。她此刻正悬停在不远处,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精神空间里的另一位“新客人”——那个刚刚被你剥离之后导入此地的“五仙奶奶”残魂。

    与姜氏的凝实相比,这道新残魂显得虚幻、飘渺、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一个有着火红短发、西方面孔轮廓的女性人形,但其边缘不断波动、逸散,仿佛随时会彻底化入这片纯白。她的脸上,没有了肉体的狰狞与疯狂,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虚弱、深入骨髓的不甘、无边无际的悔恨,以及对自身存在与道路的深深迷茫。她“站”在那里(如果那漂浮的姿态能算站立的话),微微低垂着头,不敢与姜氏那审视的目光对视,更不敢看向刚刚降临于此、散发着无形威压的你。

    你的精神体没有理会姜氏目光中那复杂的询问意味,直接一步,便“出现”在那道虚弱残魂的面前。你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或对失败者的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理性,如同最高明的学者在审视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特殊的“失败案例”时的探究与冷静。

    “我,很好奇。”

    你的声音在这精神空间里响起,平和,清晰,不携带任何激烈的情绪,却每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本质。

    “你,和我一样,来自那个信息爆炸、科技发达、至少在表面上早已废除了奴隶制、宣扬平等与理性的时代。”

    “你掌握的知识——哪怕是残缺的、被误解的——其层级,也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认知极限。你本可以成为火种,成为启蒙者,成为推动生产力发生质变的杠杆。”

    你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开始注入一种冰冷的诘问:

    “你有无数种更‘高效’、更‘文明’、更符合我们所学‘科学方法论’与‘社会演进规律’的方式,去积累资源,发展势力,实现你的目标——无论那目标是权力、安全,还是你所谓的‘进化’。”

    “你可以像我一样,尝试去教育,去组织,去建立基于新知识的生产关系,哪怕初期艰难,哪怕要用些非常手段获取‘第一桶金’。”

    你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射线,仿佛要洞穿她灵魂中每一个隐藏的角落:

    “为什么?”

    “你选择了最古老、最血腥、最没有技术进步含量、管理成本极高、且必然导致激烈反抗的——‘奴隶制’?”

    “为什么,在可以轻易制造更高效率工具的时候,你宁愿用皮鞭和恐惧,去驱使这些‘低效’的人力,进行最原始的采矿和厮杀?”

    “为什么,在你明明可以用那些生物知识去改善作物、治疗疾病、甚至合理优化自身的时候,你却将它们用在了制造恐怖怪物、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和维系你那套漏洞百出的‘神权’把戏上?”

    “用你熟悉的语言说,” 你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直达本质的冰冷,“这不符合‘投入产出比’,不符合‘风险收益评估’,更彻底违背了‘科学’探索未知、造福生命的基本伦理。这甚至不是‘邪恶’,这是‘愚蠢’。”

    “你作为一个掌握先进科学技术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者说,” 你微微前倾,那充满理性光辉的精神体,带给那虚幻残魂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驱使你做出这些选择的,‘底层逻辑’或者……‘恐惧’,到底是什么?”

    那火红短发的虚幻女性残魂,在你这一连串平静却致命的问题轰击下,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其形体边缘波动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要溃散。她试图蜷缩,试图躲避你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但在这纯粹的精神空间,无处可逃。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那残魂抬起了头。那张虚幻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挣扎,最后一丝强撑的傲慢与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脆弱恐惧与委屈。她发出的精神波动,微弱、断续,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情绪:

    “为…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怨愤:

    “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他们!!害怕那些……那些愚昧、无知、野蛮、肮脏、贪婪……像永远喂不饱的野兽一样的‘凡人’!!!”

    “你这个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拥有那所谓‘内力’,强大到违反物理规则的幸运儿!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她的精神波动因激烈的情绪而扭曲:

    “就因为我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和他们不一样!就因为我从坠毁的逃生舱里爬出来时,身上穿着他们没见过的衣服!他们……我最早遇到的那个部落……他们就把我当成妖魔!当成灾星!要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眼神!那些围在火刑架下,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狂热、好奇、贪婪的眼神!他们甚至在讨论……讨论等我被烧熟之后,要分食我的肉!说吃了‘天外妖魔’的肉能长生!!!”

    “是我!是我用逃生舱里最后的自卫能量,用我能找到的化学品制造了混乱和‘神迹’,才杀了出去,才活了下来!!”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没有‘科学’,没有‘道理’,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恐惧’!你强,你就是神,他们跪你;你弱,或者你让他们觉得你弱,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你撕碎,连骨头都吞下去!”

    “你让我怎么敢?怎么敢把我那些高深的知识,去教给这些野兽?!去让他们变得聪明,变得强大,然后再来反噬我?!!”

    “我只能让他们怕我!用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震慑他们!用最残酷的手段惩罚任何敢于质疑的人!我要让他们从灵魂深处相信,我是不可违逆的‘神’!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才能有一点点安全感!!”

    她的“诉说”充满了自怜与被害者的恐惧,仿佛在向你,向这片虚无,也向她自己,证明她选择的“合理性”。

    你静静地“听”着。你的精神体脸上,没有任何动容,没有同情,也没有立刻反驳。直到她那充满恐惧与委屈的“控诉”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助的颤抖。

    然后,你发出了一声轻笑。

    一声充满了复杂意味的、荒诞的、无奈的,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轻笑。

    “害怕?呵……你跟我说,你‘害怕’?”

    你摇了摇头,那金色的精神体仿佛也泛起了一丝涟漪,是哭笑不得的涟漪。

    “这位外国女士,你知道吗?” 你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荒谬却又真实的往事,“我‘觉醒’记忆,知道自己成了被女皇帝亲自追捕的通缉犯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吗?”

    “我身边,除了几十个从原来那‘飘渺宗’京城分坛跟我逃出来、除了长得不错能打架之外,认知都不超过普通人、还对‘江湖’、‘武林’有着不切实际幻想的‘问题少女’……”

    “以及,我从那个眼看就要散架的破宗门里,好不容易抠出来的区区几千两,随时可能被朝廷或者我那‘女皇帝老婆’抓住抄没的‘赃款’,作为我全部的‘启动资金’……”

    “我连一本能指导我怎么在这世界开展‘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理论着作都没有!全靠自己记忆里那死记硬背的那内容,和自我推导延伸!!”

    “你知道,我搞‘工业化’、试图点开‘蒸汽机’科技,那救命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吗?”

    你的精神波动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自豪、心酸与滑稽的复杂情绪。

    “靠坑蒙拐骗!靠把我根据这世界那些下三滥武功秘籍里胡诌的‘双修功法’,自己瞎编乱造,练了之后除了让人一时‘提升境界’、实则完全有可能伤身的【天·龙凤和鸣宝典】,卖给了一个人傻钱多,就信这个的冤大头——‘万金商会’的会长!”

    “就这,我还得装出一副要黑吃黑的样子,逼迫他就范!”

    “你知道,我带着一帮刚开始连‘杠杆原理’都要用扁担和水桶比划半天才能讲明白的泥腿子工匠,在一个万物靠手搓的原始实验室里,折腾那狗屁的‘内燃机’,折腾了多久吗?”

    你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与愤懑:

    “四年!整整四年!没日没夜!提心吊胆!那实验室,隔三差五就炸一回!脸都熏黑了好几层!”

    “为什么?因为原油提纯的工艺要求太高了!因为这个世界地质结构跟咱们那个世界好像不太一样,已知的油苗又少又分散!我们用了能找来的每一滴油,做了上千次实验,到现在,连个能稳定运行超过一炷香的样机都没搞出来!!”

    “我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你的精神体似乎都“形象”地表达了一下抓狂。

    “你——” 你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住那团因你的“血泪控诉”而呆滞、甚至显得有些“惭愧”的虚影。

    “坐拥着这么一座各种稀有矿藏齐全的‘宝山’!”

    “手下有成千上万任你驱使的‘劳动力’!”

    “你好意思居然有脸在我面前,说你‘害怕’?!说你‘没办法’?!”

    “你怕的不是他们!你怕的是你自己心里那点用知识堆砌起来的可笑‘优越感’会消失!你怕的是失去那种高高在上、随意主宰他人生死的病态‘快感’!”

    “你那套‘神权’把戏,跟历史上那些用‘君权神授’忽悠老百姓,自己穷奢极欲、视民如草芥的封建帝王,有什么本质区别?!”

    “你的‘恐惧’,不过是你极端自私、极端无能、又极端傲慢的遮羞布!!”

    “你骨子里,就瞧不起‘人民’!你从心底里,就不相信‘集体’的智慧与力量!你只相信你自己那点不完整的可笑‘知识’,和你用恐怖手段维持的脆弱‘个人权威’!”

    “所以,你注定失败!注定被碾碎!”

    “不是被我碾碎,是被历史的车轮,被人民一旦觉醒便无可阻挡的力量碾碎!我,只不过是恰好,推了那第一把而已。”

    你的“审判”到此,并未结束,而是化作最后一道冰冷、却充满真理力量的宣告,轰入她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

    “‘科学’的精神是开放、共享、求真、务实,是为了让人类更好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解放自身!”

    “而你,用它来制造恐惧,巩固特权,满足私欲,进行反人类的实验……”

    “你,不配谈‘科学’。”

    “你,甚至不配称为一个‘学者’或‘探索者’。”

    “你,只是一个走上了歪路,用科技外衣包裹着最腐朽奴隶主灵魂的……”

    “历史渣滓。”

    “轰——!!!”

    最后来自路线与思想层面,降维打击般的终极判决,如同最终的丧钟,在她那虚幻的残魂深处敲响。

    她不再颤抖。

    那火红的虚幻身影,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重负。

    在你这融合了亲身血泪经历与至高理论光辉的双重“真理风暴”席卷之下,她最后的、扭曲的、基于恐惧与傲慢构建的内心世界,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她输了。

    输掉的,不仅仅是力量和生命。

    更是她赖以生存、为之疯狂、并最终走向毁灭的——那条错误道路的全部“合法性”与“合理性”。

    在你这尊代表着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力量、另一种未来的金色精神体面前,在她自己那无法辩驳的失败事实面前,在她刚刚“听”到,你那同样充满荆棘却走向光明的开拓之路的对比之下……

    她,那道虚幻的残魂,第一次,缓缓地,低下了她那曾经高傲且自以为神只的头颅。

    不再是不甘,不再是怨恨。

    而是一种……彻底的、无言以对的……

    心服口服。

    对自己所选道路的彻底否定。

    对你这“同乡”所代表道路的……无言默认。

    精神空间,重归寂静的纯白。只有你的精神体,散发着淡淡的、理性的金色辉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两道状态迥异、却都与你命运紧密相连的残魂。

    地底,血与火的审判狂欢,仍在继续。

    而思想的交锋,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

    她那虚弱、半透明、边缘依旧因剧烈情绪波动而不断明灭的残魂,在你面前,不再有挣扎,只有最纯粹的震颤。那震颤中,不再有不甘与怨毒,而是充满了极致的、几乎要将她这缕残存意识都焚烧殆尽的羞愧、悔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新生的、混合着无尽好奇与纯粹求知欲的悸动。

    “我……我明白了……”

    她的精神波动微弱却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力气,透着灵魂被彻底洗涤后的虚脱与……某种奇异的轻松。

    “这位导师……”

    这个称呼,她念得生涩,却异常郑重。

    “我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荒谬绝伦。”

    “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掌握了一点支离破碎的‘知识’,便狂妄到将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视所有在我看来‘愚昧’的生命为可随意支配、改造、毁灭的‘材料’与‘实验体’的……”

    “蠢货。”

    最后两个字,她的精神波动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彻底的否定。那半透明的、依稀能辨出原本艳丽轮廓的脸上,第一次“流淌”下了两行同样虚幻、却仿佛凝聚了滚烫悔恨与无尽茫然、又隐隐透出一丝解脱的“泪水”。那并非真实的液体,而是灵魂剧烈波动、信息结构重组时外溢的、代表着极致情绪的精神光尘。

    “请教我……”

    “用您那……充满理性光辉与……我无法理解,更高层级智慧的思想,彻底清洗我这……肮脏、扭曲、充斥着傲慢与偏见的……灵魂残渣。”

    “请教我……”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学’?”

    “到底,什么才是您所说的……那条光明而正确的道路?”

    她的“目光”(如果那精神聚焦点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充满了褪去所有伪装的纯粹求知渴望,如同刚刚破壳的雏鸟,第一次仰视无垠天空。

    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剥去所有“神”与“疯狂科学家”的扭曲外壳,显露出其下最为本质,一个走入歧途却仍有“可塑性”的求知者灵魂的“神”,你脸上那惯常的冰冷与嘲讽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了严厉、审视、以及一丝深藏于心底,近乎“孺子可教”的淡淡欣慰。如同一位不苟言笑、治学严谨到严酷的老教授,面对着一个天赋异禀却桀骜不驯、走了无数弯路、终于在某次惨败后鼻青脸肿地回来,肯低下高傲头颅、眼中只剩下对知识本身渴望的……“问题学生”。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的精神体微微颔首,声音平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师威严。

    “想让我教你?可以。”

    你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属于你的、混合了东方传统师道尊严与现代实践论特色的循循善诱,却又隐含铁律:

    “但在我正式为你阐释那基于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认识与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论之前——”

    你顿了顿,精神体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涟漪。

    “你必须先通过我一个……小小的‘入学测试’。”

    “‘测试’?”

    那虚弱的残魂微微一怔,半透明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与下意识的紧张。

    测试?

    对她这个曾自诩为神、进行过无数“高端”实验的存在?

    “是的,测试。” 你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那份平静下,却仿佛蕴藏着某种让她灵魂本能绷紧的东西。你轻轻抬了抬手,并非实际动作,而是意念微动。

    在这片纯白、虚无、却又完全受你精神意志主导的空间里,随着你的意念,一堆物体凭空“凝聚”而出,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她那虚幻的、呈现跪姿的“膝盖”前。

    那绝非她熟悉的任何高科技实验设备。

    那是几样最基础、最简单、甚至堪称简陋粗糙的化学实验器具:几个大小不一的、质地不均匀的透明玻璃烧杯与锥形瓶(边缘甚至有些许气泡);一根粗陋的玻璃搅拌棒;一盏小小的、铁皮卷成的、灌着劣质酒精的酒精灯;几个洗刷得并不算干净、还带着水渍的陶制研钵与药匙。

    而与这些器皿一同出现的“原材料”,则更加“不堪入目”:

    一堆颜色暗黄、半凝固、散发着浓烈腥膻骚臭气味、明显是多种动物脂肪随意混合熬制、未经精细处理的粗劣油脂块。

    一堆颜色灰黑、质地粗糙、夹杂着未燃尽草梗木屑、散发着呛人草木灰气息的、最普通的灶膛灰。

    一只粗糙的陶罐,里面盛着大半罐无色透明、却散发着强烈刺鼻碱味、显然浓度不低、但也绝谈不上纯净的土法烧碱溶液。

    你“手指”虚点,指向这堆散发着原始、粗糙、甚至有些“肮脏”气息的简陋器皿与材料,用一种绝对严肃、不容置疑的导师口吻,对她那已然看得有些呆滞的残魂说道:

    “现在,就用你那自诩可以进行复杂‘基因编辑’、‘生物改造’的‘高级’大脑。”

    “给我把这些最基础、最简单、最廉价、甚至在你看来可能‘肮脏’的原材料——”

    你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变成一块,可以用来清洗那些此刻正在外面现实世界中,为了他们刚刚获得的‘自由’,而浴血奋战、满身汗水、泥土与血污的人民群众身上污垢的——”

    “普通肥皂。”

    在说出“肥皂”这个平凡词汇的刹那,你的精神波动中,却注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光辉,仿佛这个词承载着某种超越其物质形态的伟大意义。

    紧接着,你脸上那丝极淡的涟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无情,带着终极审判意味的寒意:

    “如果——”

    “你连这种最基础、最简单,却能切实改善人民群众基本生活质量的‘应用化学实践’都做不到——”

    “那你,也就没有任何继续‘学习’的价值了。”

    你冰冷地瞥了一眼那被这“考题”彻底搞懵、残魂波动都显得僵直的“前学生”,然后似乎“随意”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一直沉默旁观、雍容华贵的姜氏残魂。

    “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一时半会儿,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满世界去给你寻找什么‘失心疯’的‘植物人’,作为用于供你‘夺舍’的躯壳。”

    “看到没?”

    你“指”着姜氏:“就连这位,我此世的生身母亲,贵为瑞王王妃,到现在,也还没享受到什么‘重新投胎’的、‘高级待遇’呢。”

    “你,又算老几?”

    最后,你用一种带着不耐烦的催促语气,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来这滇黔山区的主要目的,是考察民情地理,为下一步战略做准备,不会在这地方久留。”

    “所以,你最好快点。”

    “我的耐心,有限。”

    “开始吧。”

    面对你这道充满了极致“侮辱性”(在她看来)、却又让她根本无法从“知识实用性”角度反驳这近乎荒谬的“入学测试”,那个曾经高傲冷酷的“五仙奶奶”,虚幻的脸上,瞬间涌起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被极度轻视的羞辱、对“低级材料”本能的排斥与嫌恶、对测试本身意义的茫然、以及……一丝丝被彻底挑起、属于“研究者”面对未知(哪怕是“低级”未知)挑战时,那最原始、最倔强的好胜心。

    “肥……皂?”

    “用……这些肮脏、低级,还充满无法精确计量杂质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用那种根深蒂固的、精英主义的、充满嫌弃的口吻“嘀咕”着,精神波动里满是不敢置信。

    但,她的“身体”(灵魂凝集体),却很“诚实”地,开始了行动。

    她毕竟是一个真正拥有现代科学思维框架(哪怕不完整)的“研究者”。深吸一口气(如果残魂能做这个动作的话),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以最“严谨”、“科学”的态度,开始“审视”眼前这些她从未亲手操作过、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简陋器皿和原始材料。

    她当然“知道”那个基本原理——在她那个世界的常识里,油脂与强碱在加热条件下发生皂化反应,生成肥皂和甘油。这是中学有机化学的内容。

    但“知道”原理,和“亲手”将其从一堆原始、粗糙、充满变量的材料中实现,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特别是对于她这样一个早已习惯了坐在全自动、无菌、恒温恒湿、由中央计算机控制变量的顶级生物实验室里,只需优雅地输入几个指令、便能驱动精密仪器完成复杂“基因编辑”流程的“大脑”而言。

    要她去亲手控制那火焰大小飘忽不定该死的酒精灯?

    要她去估算那浓度不明、杂质不清的土法烧碱溶液该用多少?

    要她用那粗陋的玻璃棒,进行枯燥、乏味、不能停歇的持续搅拌?

    这原始又落后,还充满“手工劳动”与“经验不确定性”的可恶“基础化学实验”!

    对她而言,不啻于让一个习惯了驾驶航天飞机的人,去学怎么用石器时代的燧石和干草生火,还要保证火候稳定。

    于是,一场充满了荒诞、滑稽、挫败与黑色幽默的“悲喜剧”,在这纯白的精神空间中,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第一次尝试:

    她试图用精神力模拟“手持”烧杯,靠近酒精灯加热。却不熟悉这种纯粹的“意念模拟触感”与“能量操控”的精度。“手”一抖,烧杯边缘“触碰”到模拟的火焰外焰,瞬间传来的并非温度,而是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感知的、模拟的“灼烫”信息流!

    “啊!” 她由精神能量构成的虚幻手部区域,猛地一颤,仿佛被烙铁烫到,瞬间溃散了一小片,露出内部更不稳定的光晕,好一会儿才勉强重新凝聚。而“烧杯”里的油脂,则因为“手”的颤抖,泼洒出少许,落在“地”上,化作点点光尘。

    第二次尝试:

    她小心翼翼地将估量的烧碱溶液倒入加热后融化的油脂中。但她错误估计了那土法烧碱的浓度和活性,也忽略了油脂中杂质可能的影响。就在溶液与油脂接触的刹那——

    “滋啦——!!!”

    一阵模拟的剧烈“飞溅”效果在精神空间呈现!几滴“高浓度碱液”(被你的精神空间模拟出其腐蚀性)的光点,“溅射”到了她凑近“观察”的虚幻脸颊上。

    “嗤……” 仿佛腐蚀的轻微声响。她那半透明的美丽脸颊上,瞬间被“蚀”出了几个边缘不规则的黯淡小凹坑,破坏了整体的虚幻美感。她“捂”住脸,精神波动中充满了震惊与恼火。

    第三次尝试:

    她勉强完成了加热、混合、搅拌,让反应进行了下去。到了最后的“盐析”分离步骤。她试图用那充满杂质的草木灰浸出液(模拟粗盐溶液)来分离皂化物。

    然而,草木灰提供的“盐分”浓度不够,杂质太多,反而与反应体系中未除尽的杂质形成了更多的絮状沉淀。最终,她得到了一坨颜色暗黑、质地粘稠、散发着模拟怪味、介于固体和半固体之间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失败品”。

    第四、第五、第十次……

    不是加热过度导致油脂焦化发黑,就是碱量不足反应不完全产物粘腻;不是搅拌不均匀出现分层,就是“盐析”时水量温度控制不当,导致肥皂难以凝结析出……

    在经历了数十次狼狈不堪,又惨不忍睹的失败后,那个曾经自诩可以“创造生命”、“编辑基因”的“天才科学家”,那个曾用最鄙夷目光俯视众生的“神明”——

    在制作一块最普通、最廉价、最基础的“肥皂”这条“实践之路”上,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她虚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被你用绝对武力碾压时,更加深刻、更加本质的窘迫与无助。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外在力量与知识包装后,面对最基本“实践技能”缺失时的赤裸裸的虚弱。

    她缓缓地抬起“头”。

    用一双充满了极致羞愧、却又燃烧着更炽烈求知欲的、如同在攀登科学高峰时遇到无法逾越的绝壁、焦灼不甘却又无比渴望得到指引的、最纯粹的学生般的“眼神”,望向了你。

    望向你这个从头到尾都“抱臂旁观”,欣赏着她所有狼狈、笨拙、丑态百出的表演,却又仿佛深不可测的……

    “导师”。

    “导……导师……”

    她的精神波动颤抖着,卑微,虚心,带着近乎乞求的困惑。

    “我……我不会……”

    “这……这到底,有什么我没掌握的关键?为什么……我总是失败?”

    “请教我……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