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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缝合?瓦解!
    然而,身处这毁灭风暴最中心、看似渺小如蚁的你,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惶,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漫天袭来的致命光束与钢铁触手,却只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涟漪,如同博学的教授看着顽童挥舞着自认为威力无穷的玩具水枪。

    “唉……”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溢出你的唇边,消散在激光的厉啸与机械的轰鸣中。

    “终究,是走了最可悲的歧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爆发,没有气劲澎湃的光影效果。仅仅是足尖在原地极其轻微地一拧,身形便已从“存在”的实体,化为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模糊的残像。

    【地·幻影迷踪步】,这门源自江湖散修,却流行于前朝宫廷大内、被誉为天下最巧轻功步法的绝学,在你臻至化境的【神·万民归一功】催动下,已然超越了“轻功”的范畴,触及了某种涉及空间感知与能量场微操的玄妙境界。你的移动,不再依赖于肌肉的爆发与地面的反作用力,而是仿佛融入了周遭的能量流动、光线折射乃至空间本身的细微褶皱之中。

    “咻!”一道炽热的红色激光束,以接近光速射向你刚才站立之处,却只穿透了一道缓缓消散的虚影,在地面熔出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呈琉璃化的小孔。

    “嚓!”一根末端带着高速旋转钻头的合金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过,却只搅动了你留下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

    你的身形,在这由无数致命光束交织而成的、理论上毫无缝隙的死亡之网中,闲庭信步。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滑步、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凌空转折,都妙到毫巅,以毫厘之差,与那些代表着“科学”杀戮效率的死亡光束擦肩而过。你的动作并非单纯的快,而是一种超越了对方中央处理器计算极限的、充满了东方哲学“预判”与“后发先至”韵味的玄妙。你并非在“躲避”激光,而是在激光网络形成的“间隙”与能量波动“薄弱处”自然流淌。那件肮脏的囚服衣角,甚至未曾被任何一道光束的边缘能量所燎到。

    与此同时,那些从四面八方合围、拍击、穿刺而来的合金机械触手,也遭遇了它们无法理解的屏障。

    你的身周,始终萦绕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微扭曲光线的金色光晕。那并非真气外放的罡气护罩那般张扬,而是【神·万民归一功】修炼到极高境界后,体内混元内力与外界天地能量自然交感、形成的一个稳定的、高度有序的微观能量场域。它并非坚硬的“盾”,而是流动且充满弹性的“界”。

    “砰!噗!咔嚓!哗啦——!”

    最先接触到这层无形力场的几根机械触手,其遭遇截然不同。一根末端带着重锤的触手狠狠砸下,却在接触光晕的瞬间,仿佛砸入了无限深的海绵,所有动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消弭,然后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轻轻弹开,自身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另一根带着高热切割刃的触手试图切割,其刃口的高温等离子流在接触到能量场的瞬间,竟被某种更基础的能量规则扰乱、偏折、消散,切割刃徒劳地在力场表面划出一溜黯淡的火花,便失去了所有能量供应,僵直不动。而一根试图用液压巨钳将你拦腰钳住的触手,则在合拢的瞬间,被力场中一股骤然爆发的、高度凝聚的螺旋劲道反向侵入其关节连接处,内部精密的齿轮、轴承、液压管路在微观层面的高频震荡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拧碎,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崩裂声中,轰然解体,化为漫天零件与润滑液雨。

    这并非蛮力的对抗,而是能量层级的碾压,是高度有序、蕴含天地至理的内家真气,对粗糙电能驱动、机械传导的“力”的绝对性支配。在你这“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至高护体境界面前,这些看似恐怖的高科技杀人兵器,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积木玩具。

    “不可能!这违反能量守恒!违反物理定律!你的能量级反应不对!这不符合计算模型!!bUG!系统错误!!!”

    悬浮在半空的“五仙奶奶”——或者说,那个失控的生化怪物——发出了更加刺耳、癫狂的电子合成音与生物嘶吼混合的尖叫。她有限的、基于不完整数据库建立的认知模型,彻底无法解析眼前的现象。她那经过改造、具备强大动态视觉和高速信息处理能力的大脑(或者说生物计算机),此刻因逻辑冲突而过载,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错乱。

    然而,你已不再给她任何调试、分析、或启动后备方案的机会。

    在避开了最后一波从死角射来的集束激光,并随手一指,将一根从头顶偷袭、末端带着注射针管的机械触手凌空点爆成一团绚烂的电子火花与金属残渣后,你的身影,如同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自那毁灭风暴的间隙中一步迈出。

    下一步落下时,你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悬停位置的正前方,不足一丈之遥的空中。并非凭借肉翼,而是纯粹的、违背常识的凌空虚度,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托举。

    “死——!!!”

    最后的理智弦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生物本能的杀戮冲动与程序错乱下的疯狂指令。她发出非人的咆哮,背后肉翼猛地一振,卷起腥风,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你撞来!那两柄狰狞的螳螂骨刃,一上一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交叉斩向你的脖颈与腰腹!刃身上幽蓝的毒芒与暗红的能量纹路同时亮到极致,显然已将生物能与储存的电能催谷到顶点,务求一击必杀!

    面对这融合了生物暴力与能量加持、足以将数尺厚的均质钢板像热刀切黄油般撕开的致命合击,你的反应,简单到令人愕然。

    你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招式起手。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屈,形成一个最基础、最朴拙的剑指。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耀目,指尖甚至没有附着肉眼可见的真气光芒,仿佛只是一个初学剑术的稚子,在笨拙地模仿师父的姿势。

    然后,迎着那交叉斩至、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骨刃锋镝,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不快不慢地、一“点”而出。

    动作轨迹清晰可见,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从容。

    “叮——————!!!”

    一声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清越到极致却又浑厚到极点的撞击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不像是金属交击,更像是洪钟大吕被天神以巨锤敲响,又似两颗小当量的金属陨星在真空中对撞!声音凝成实质的音波,肉眼可见地以你指尖与骨刃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猛烈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被瞬间清空,下方地面昂贵的白兽皮地毯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刮过,碎屑翻飞,露出下面同样开始出现蛛网裂纹的坚硬地面!远处几根离得较近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包金巨柱,表面的黄金镀层被震得簌簌脱落,露出内部布满裂痕的石质本体!

    你并拢的指尖,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柄骨刃交叉劈砍轨迹的力学核心交汇点,亦是其内部生物能、电能与物质结构最脆弱、最不稳定的那个“节点”之上。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在接触的刹那,一股凝练到极致、性质却至阳至刚、又蕴含着螺旋震荡之力的混元内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又如同最狂暴的钻头,自你指尖那方寸之地,沛然勃发!

    “咔嚓——嘣!嘣嘣嘣——!!!”

    先是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出现第一道裂痕的脆响。紧接着,密集如爆豆、又似冰面彻底炸裂的崩碎声,从那两柄狰狞骨刃的交叉点疯狂蔓延开来!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痕,瞬间布满了那惨白而坚韧的刃身!

    “不!我的‘猎神者a型生物合金刃’!!能量结构过载!物质键断裂!不可能!!!”

    她惊恐的尖叫与骨刃崩碎的声音几乎同时达到高潮。

    “轰——!!!”

    最终,一声闷响。那两柄融合了所谓“生物合金技术”、被她视为王牌近战利器的骨刃,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如同被内部引爆的高能炸药从分子层面瓦解,瞬间爆裂成一大蓬细腻如面粉、闪烁着金属与骨质混合光泽的灰白色齑粉,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

    而她双臂前端,如今只剩下两截光秃秃的、参差不齐的断裂截面。截面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与生物组织腐败混合气味的墨绿色胶状物质在缓慢渗出、滴落。断裂的骨骼和扭曲的合金支架裸露在外,闪烁着电火花。

    “啊——!!!我的手!我的武器!!” 剧痛、震惊、以及最引以为傲的“科技造物”被以如此蛮横、如此“不科学”的方式摧毁所带来的精神冲击,让她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悬浮的身形都为之踉跄,背后的肉翼疯狂扇动以保持平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

    然而,就在你目光微冷,指尖剑气即将吞吐,欲将这祸害彻底终结之时——

    异变,陡生!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骨刃破碎时更加凄厉、更加痛苦、更加非人的惨叫,从她喉中迸发而出!那声音已经不似源自声带,更像是无数个声音、无数种生物垂死哀鸣的混合体,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失控的恐惧。

    她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扭曲!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窜动、膨胀、试图破体而出!原本光滑紧致的肌肤,瞬间变得凹凸不平,颜色也在惨白、青紫、墨绿之间疯狂变幻。

    “嗤啦!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脓疱破裂声接连响起。她身体各处——手臂、肩膀、胸腹、后背、乃至脖颈和脸颊——皮肤肌肉纷纷被内部狂暴生长的异物强行撑破!一个个大小不一、最大的堪比人头、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紫黑色狰狞血管、不断搏动、渗出腥臭粘液的肉瘤,如同雨后毒蘑菇般疯狂窜出、膨胀!这些肉瘤并非单纯增生,其表面竟隐约浮现出扭曲的、类似眼球、口腔、或是未成形器官的轮廓,仿佛在拙劣地模仿着某种生物组织。

    更可怕的是,她身体内部似乎发生了恐怖的“器官错位”与“组织异化”。左侧肋下,一大块皮肤连同衣物被顶破,一截不断蠕动、表面覆盖着类似爬行动物鳞片、却还在滴淌着消化液的、疑似“肠管”的器官探了出来;右肩胛骨附近,一团不断搏动的、外覆心肌般肌肉、内里却疑似是鸟类气囊结构的组织挤破了皮肉;后背那对肉翼的根部,更是疯狂增生出数条末端带着吸盘或螯肢的、软体动物触手般的副肢,胡乱挥舞拍打……

    她的头颅也在发生恐怖变形。原本美艳的脸庞,皮肤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松弛、流淌,露出下方颜色诡异、质地不一的肌肉和筋膜。左侧脸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水泡破裂,露出其下一只浑浊的、没有眼睑、只有竖瞳的、类似蜥蜴的眼球,在疯狂转动。右侧嘴角撕裂,一直延伸到耳根,新裂开的“嘴巴”里,是细密如鲨鱼般的倒齿……

    她体内那通过无数年、无数次粗暴、不稳定、且充满内在冲突的“基因缝合手术”强行嵌入的、来自不同物种的、本应被免疫系统排斥或处于抑制状态的“外源基因片段”与“生物器官原基”,在你那至精至纯、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与秩序之力的混元内力冲击下,其内部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压制其表达的生化开关与基因锁链被强行冲垮!

    此刻,她体内那杂乱无章、互相排斥的无数种“优秀基因”,正在失去控制地、疯狂地、争先恐后地表达自身性状!她的身体,已然成了一个失控的、恐怖的、正在进行着最野蛮、最血腥、最混乱的“生物博览会”的培养皿。来自不同纲、目、科、属的生物特征,在她这具人类躯壳上,进行着一场惨烈而荒诞的“生存竞争”与“畸形秀”。

    “不……不要……失控了……基因链……崩溃……稳定性……归零……警告……终极排异……开始……” 破碎的、夹杂着电子音与生物嘶鸣的语句,从她不断变形、增生出额外口器的头颅中断续传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丝终于降临的、迟来的恐惧与绝望。

    这就是她追求“完美”、“强大”、“永恒”的最终代价。当维系那脆弱平衡的外力消失,当内在冲突达到临界点,这副被科技与野心缝合起来的躯体,便开始了最彻底、也最恐怖的……自我毁灭。

    你缓缓自半空落下,足尖轻点,落回那已是一片狼藉、布满金属碎片、激光烧灼痕迹与诡异粘液的地面。周身那淡淡的金色光晕敛去,狂暴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渊渟岳峙般的沉静。你甚至好整以暇地拂了拂囚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只是拂去了一只恼人飞蛾掀起的尘埃。

    你双臂环抱,微微偏头,以一种纯粹的、研究者观察失败实验体的冷静目光,注视着那个曾经自诩为“神”、此刻却在奢华地毯上痛苦翻滚、哀嚎、身体不断增殖出各种不可名状肉瘤与异化器官、迅速失去“人”形的存在。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嘶吼也渐渐变成了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只有那些疯狂增生的肉瘤和异化组织还在进行着最后、最无意义的蠕动与搏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消毒水、腐肉、化学品、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溶胶的味道。

    你缓缓迈步,踏过冰冷的地面与滚落的宝石,走到那团仍在微微抽搐、不断渗出各色粘稠液体、散发出浓郁恶臭的、勉强能看出曾是“人形”的肉块前。你甚至没有刻意避开那些流淌的、颜色诡异的体液。

    然后,你抬起了右脚,动作随意得如同要踩灭一只碍眼的虫豸,轻轻踏在了那团肉块上,唯一还算保持原状、未被增生组织完全覆盖、属于她原本头颅所在的位置——如今那里也覆盖着厚厚的、半透明的角质与不断搏动的血管,只露出小半张扭曲变形、依稀能辨认出五官的脸。

    你没有立刻碾下,只是施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压力,让她尚存一丝意识,混乱的思维,能“感受”到这踏在脸上、带着尘土与绝对力量差距的触感。

    你没有慷慨陈词,没有宣讲你那“群众路线”与“解放人类”的理想,没有怒斥其反人类罪行。因为你知道,那些崇高的理念,对于这个灵魂早已被技术傲慢和种族优越感彻底腐蚀、思维回路已与常人迥异的“疯狂科学家”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你只是微微俯身,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顶级学者面对无可救药、连基础常识都一塌糊涂的愚钝学生时的……悲悯与嘲讽,看着脚下那滩仍在微微抽搐的烂肉,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些异化组织蠕动、粘液冒泡的恶心声响,直达她那残存意识的最深处:

    “搞了这么多年的所谓‘基因工程’、‘生物进化’……”

    你的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难道,连最基础、最根本、刻在我们每一个碳基生命遗传信息最深处,不可逾越的‘生殖隔离’(Reproductive Isolation),和与生俱来就要命的‘免疫排斥反应’(Immuion),都没弄明白吗?”

    你甚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混合了“痛心疾首”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惋惜一块本可雕琢的璞玉,却自甘堕落成了一滩烂泥。

    “太令人失望了……” 你用一种近乎咏叹的、略带浮夸的语调叹息道,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疯狂蠕动、互相排斥攻击的异化组织,“你该不会……连初中生物学,都没能及格吧?”

    “说真的,” 你的语气转为一种近乎“诚恳”的劝诫,眼神却冰冷如刀,“如果连初中都没能好好毕业,我建议你,真的,不要随便学人家玩什么‘穿越’,更别动不动就妄想当什么‘神’,搞什么‘创世级’的生物实验。”

    “这真的很丢人。” 你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尤其,是丢我们这些,来自同一个地方,本该用知识与理性照亮前路,而非用愚昧与残忍制造黑暗的……‘现代晚期智人’的脸。”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那团烂肉中,那缕行将消散、混乱不堪的意识,在你的话语和“同乡”二字的刺激下,爆发出最后一阵强烈到极致的波动——那是混杂了无边的痛苦、被彻底否定的愤怒、走投无路的绝望,以及……一丝深埋于疯狂之下、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最深沉的悔恨与不甘。

    你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令人作呕的增生组织,仿佛直接“看”到了其深处,那颗浸泡在血泊中、与无数神经电极连接在一起,微微搏动的人类大脑。它或许是这具躯体中,唯一还保持着相对“完整”和“原初”形态的器官了,毕竟她的意识还算作“人类”,尽管其表面也覆盖着神经束般的增生与植入体。

    沉默了片刻。

    你终究,还是动了那么一丝,对于“同乡”这个身份本身,最后的一点,近乎于对“实验动物”临终关怀般的、极其稀薄的“怜悯”。这怜悯无关善恶,更像是一个文明观察者对另一个走入歧途的个体,在彻底销毁前,给予其意识一个“见证”与“选择”的机会。

    你收回了踏在她“脸”上的脚。

    并指如剑。

    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丝、却璀璨如烈阳初升第一缕光线的金色剑气,无声吞吐。这剑气并非为了破坏,其频率与性质被精确调制,蕴含着【神·万民归一功】中“生”与“滋养”的那一面,足以暂时维系最微弱的一线生机不灭。

    剑气如最精密的激光手术刀,又似拥有自我意识的灵蛇,轻盈而精准地探入那团混乱的、不断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异化组织之中。它避开(或直接气化)那些无意义的增生肉瘤,切断(或暂时封堵)那些胡乱连接的血管与神经索,小心翼翼地分离粘连的组织……

    几个呼吸之后。

    剑气收回。

    你的掌心上方,凌空悬浮着一团被极度凝练、温和的混元真气轻柔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物体”。

    那正是“五仙奶奶”的大脑。

    它被完整地从那具恐怖躯壳中剥离了出来。原本与脊柱、脑干相连的部分,被剑气以极高的技巧“熔断”并暂时封住,防止信息素与神经递质流失。

    这颗大脑,是科技与生物粗暴结合的怪异产物,是野心与无知的见证,是“赛博”与“血肉”未经伦理审视的畸形嵌合体。它微微搏动着,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生物电火花,显示着其内仍残留着一缕微弱却顽固的意识活动。

    你低头,注视着掌心上悬浮的、这团浸泡在你模拟出的、温和的“维生场”中的大脑组织。你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归档的失败实验样本。

    “看在,我们终究来自同一个世界,听过同样的课,或许还曾仰望过同一片星空的……份上。”

    你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不再有嘲讽,也不带感情,只是陈述。

    “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质地非玉非石、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混沌气息流转的古朴玉佩。这是装着你那位生母姜氏残魂的玉佩。

    “我可以,将你这缕残存的意识,从这团注定崩溃的有机物中剥离出来,导入这枚玉佩之中。在那里,没有时间,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信息存在。你将在其中,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思考’,或者说,‘存在’下去。”

    “而在外界,” 你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地壳,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神性般的漠然与笃定,“你将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一个新的世界,如何从废墟中建立。不是靠奴役、欺骗和野蛮的基因缝合,而是靠解放的思想、发展的力量、觉醒的人民,以及……尊重规律、服务众生的‘真正科学’。”

    “当然,”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团大脑,语气转冷,“你也可以拒绝。”

    “选择与你这堆失败的实验数据,和你这个建立在无数尸骨与痛苦之上的、可笑的‘神国’,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被时间彻底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选吧。”

    你的声音落下,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那团微微搏动的大脑,等待着那缕残存意识,做出最后的、关于存在形式的抉择。

    神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尚未完全停歇的机械臂残骸偶尔冒出的电火花噼啪声,以及地面上那滩彻底失去生机、开始加速腐败的异化肉块,发出轻微的、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一个曾自诩为神、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二十余年的灵魂。在绝对无可抗拒的毁灭与一线虚无缥缈的、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下去的可能之间,那个只剩下一团浸泡在维生场中、微微搏动的大脑,其内残留的、混乱而顽固的意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通过尚且连接着的生物电信号与残余的神经波动,向你这个掌握着她最终命运的存在,传递出了最清晰不过的乞求与臣服。

    你感受到了那缕意识的抉择。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完成必要步骤的平静。你并指如剑,指尖那缕凝练的金色剑气并未消散,而是骤然一变,从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毁灭属性,转化为一种极其精微、柔和、充满引导与包容气息的精神力触须。这触须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它轻柔地探入那团大脑最深处,避开那些杂乱的电信号与植入体的干扰,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缕与这团有机质紧密纠缠、却又因其即将彻底崩坏而开始逸散的虚弱神魂。

    “剥离”的过程并非物理切割,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牵引”与“转录”。你的精神力触须如同最温柔的导管,将那缕充满了不甘、恐惧、悔恨、迷茫以及最深沉的生存欲望的残魂,小心翼翼地从其即将沉没的“血肉方舟”中引导而出,然后导入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之中。玉佩内部那一片混沌未明、似乎能容纳精神存在的特殊空间,成为了这缕残魂新的、冰冷的囚笼,或者说……观察站。

    做完这一切,你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真气与精神力。掌心上那团被剥离了意识、只剩下基本生物电反应的大脑组织,迅速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在维生场消失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灰败,最终化为一小撮再无生机的灰烬,从你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地面那滩更大、更恶心的异化血肉废墟之中,再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