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里冷到令人颤抖,蓝金双月在天空上散下的月光,把沙漠映射得发蓝,发白,沙子在白天被太阳晃得像金沙,在晚上,则是一片片的银色。
鬣狗们追逐着一只屁股满是血的野马,一溜烟得从沙丘之上跑走,它们对停在主路上的马车不感兴趣,即使马车上的六匹马被拴在马车上,散在马车附近站着摇头晃脑,鬣狗们更想去掏受伤野马的屁股。
沙漠上的寒风能吹得人发抖,马车旁边的篝火也被吹得来回摇晃,可篝火旁没有任何人在,只有马匹们不安得喷着鼻子,吐露吐露得同时甩动身上的沙子。
两辆平板马车缓缓接近双层马车,从马车上跳下的罩袍人们沉默不语,他们每个人都高大,肌肉健硕到能撑起罩袍。
所有人都在紧盯双层马车和马匹,有人把手摸进了罩袍内部,警惕起四周,座狼之上的骑手们拍拍座狼的头,座狼们呲牙低吼,嗅着空气,然而它们没能发现什么。
罩袍人们之中有个最壮硕的人抬起左手,向马车挥去,其中四个罩袍人挪动脚步,小心谨慎的靠近马车,他们打开双层马车和拖曳马车的车门,向里面窥探,可是没能发现任何一个人。
“碎骨队长,马车里没有人。”
其中一个罩袍人声音浑厚且带着浓重鼻音,用兽人语对最壮硕的人叫着,被称为碎骨队长的罩袍人心生疑惑,他快步走上前,检查了一番马车,把手从罩袍内抽出,一把单手页锤于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应该是发现我们了.......”
碎骨队长说着,他把手中的页锤丢在沙地上,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大喊道:
“我们没有恶意,只想谈谈!请不要担忧!”
然而他的高喊被夜风吹散,没有任何人回答他,只有马匹们对座狼的出现恐惧起来,想要挣脱被拴在马车上的缰绳,马鸣着喷鼻子。
六匹座狼呲牙低吼,它们来回转头,嗅着,竖起耳朵听着,还对马匹们流出粘稠的口水,吓得马匹们之中除了烤栗子和卡森的马外,全都更加恐惧不安。
寂静的世界没人回答,碎骨队长看了周围好几遍,自己也嗅着空气中过的味道,可是没有任何独特的味道能被嗅到,他指了一圈周围的罩袍人,又张开手掌对地面压了几次。
罩袍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得各自从罩袍里拿出硕大的弯刀或战斧,战锤,统统丢在地上,弯弓和箭袋也一样,座狼之上的骑手们也跳下来,抓着座狼的粗厚鬃毛,迫使它们趴下来。
碎骨队长见还没有任何人出现,摊开手无可奈何地原地晃了几圈,当他觉得对方实在是不想谈谈时,他偶然瞥见自己脚下和罩袍人的脚下有东西在滑动。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蛇,刚想用脚去踩,可下一秒,他的脖子,四肢,双腿,以及周围罩袍人的脖子上都悄无声息的被什么东西勒紧。
所有人惊讶之间去扯不知是什么时候挂在脖子上的东西,那东西触感冰凉,摸起来就像是扭在一起的绳索,随着人们的挣扎,它反而愈发缩紧。
“别紧张!别乱动!你们听到了吗?!别动了!”
碎骨队长最先发觉出不对劲,顶着喉部的不适,对周围的罩袍人喊着,罩袍人们努力忍住未知的慌乱,一个个从脖子上放下手,他们变得像是马匹们一样不安起来。
风沙卷动沙砾,在沙层上发出好听的哗哗声,碎骨队长的额头上留下一条冷汗,冷汗顺着脸上没有被包裹住的眼角滑下,他紧张的环视四周,寂静之下,路旁边不远处的沙地,突然鼓起了一个包。
沙沙地变成了小沙丘,沙丘之下,一个头戴兜帽斗篷的女人,穿着精美又轻盈的甲胄,两手的十指上套着银色的绳索,绳索像是一张大网一般展开,每条绳索都连接着一名兜帽人的脖子。
女人没有说话,她后仰头部,兜帽顺着她银色的头发滑去,露出了她的脸,那双玫瑰色的蛇瞳收缩几次,于她清冷的面庞混合下,有种疯癫地扭曲感。
她看着所有兜帽人,甩甩头把脸上的沙粒甩下,随后卷起舌头撅起嘴唇,对着四周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一名身穿全甲的骑士从道路另一旁的沙地下钻出,他把长剑举起,谨慎地观察每个兜帽人,他身旁不远,矮个子的矮人呼哧呼哧地拍打沉头,把战斧握紧。
另外两个女人从稍远一点的山坡上冒出头,一个手持长弓瞄准座狼,另一个则轻声念动着法咒,脚下土黄色的二环法环魔法阵正缓缓转动。
艾什一点点收紧骨索,她看看于埋伏中现身的众人,松了口气,自己提前把骨索丢出去设置骨索网陷阱是对的,三十米的骨索能一口气控制住三十二个罩袍人,艾什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抬脚踢了踢一个小土堆,土堆之下,巴尼冒出头,呸呸呸地吐着沙子,顺手把沙子里埋着的铁铲丢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
“哇!要闷死我了,卡森这家伙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避开座狼的鼻子,很天才,但是......啊.....阿嚏!但是我要得风寒是肯定的了。”
艾什瞥了眼浑身是沙子的巴尼,她一步步走向兜帽人们,简单注意下他们丢在脚下的武器,才不相信他们会把全部的武器都扔掉,谨慎地走近一些后,挑挑下巴,对碎骨队长沉声说道:
“摘下你的面巾和头巾,还有罩袍也脱下,叫你的人也这么做,兽人。”
碎骨队长感受到脖子上的怪异绳索逐渐收紧,他慢慢举起手,按照艾什所说的那样,一圈圈摘下头巾和面巾,把罩袍脱下,露出里面的粗布短衣。
皮肤颜色发灰也有些发暗的碎骨队长和众多兽人一样,留着两鬓剃光,高发簪和两条垂在脑后的小辫子,他眉毛很粗,鼻子肥大,咧开的嘴角两次稍稍由下方凸起两根獠牙。
左脸上绘着发蓝的兽人图腾刺青,下巴留着一圈粗糙的硬胡子,他表情不变,保持着冷静,面对艾什还踢开脚下的页锤柄,让它离自己更远,好使得艾什放松下来。
“你的头发,眼睛颜色和蛇瞳,我听说过你,我也是来专门找你的,女人,你应该是曾经帮助我们族长决斗过的那个人,艾什,对吧?”
碎骨队长说着,摆手示意其他兽人也按照他的动作脱掉衣服,果然,他们的肥大罩袍里还藏着大大小小不同的武器,其中一名女兽人身上更是挂满了飞斧,正忙着把它们一柄柄摘下,丢到一边。
艾什打量了下碎骨队长,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提防其他人的同时,轻哼一声。
“冻脚部落的兽人不在积雪山脉,跑到到处都是黄沙的金沙阔海做什么?蒙特姆那小东西不带着你们返回瓦斯特森林,把手伸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知道是你们很闲还是忙碌。”
听到艾什叫出他们族长的名字,碎骨队长显然松了口气,他摊开双手单膝跪地,尽可能地展露自己没有恶意,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们有很多事要做,艾什小姐,不过,我更希望我们可以安稳下来好好谈一谈,脖子上的这根小绳子,我觉得随时会让我的脑袋飞起来,这很不适。”
艾什冷哼一声,她对远处的芙涅娅和伊拉吹声口哨,她们两人在远处便停下脚,艾什又看向博里克,一向极度憎恨兽人的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明显不信任兽人,随时准备冲上去把兽人们砍碎。
而卡森则对艾什点点头,看样子是同意先和兽人们聊聊,艾什这才放松十指,让每条挂在兽人们脖颈上的骨索松软下来,可是却没有收回,而是随时准备再次勒紧。
脖子不再受到禁锢的碎骨队长喷了下鼻息,揉揉粗壮的脖子,保持单膝跪地,对艾什行跪地抚胸礼,随后在艾什勉强的点头后才站起来。
“我们对各位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伤害各位,我们只想了解一些事情,比如你们为什么会和千奴在他们的‘救赎之塔’前起冲突,还因为空艇的事而发起争吵。”
艾什皱了下眉,果然,条约城里做什么事都会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艾什快速动脑,猜想这些兽人便是潜入条约城的那些冻脚部落密探。
或许他们来条约城的目的,就是调查奴隶主们帮助冻脚部落敌对部落一事,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其他的事,不过艾什不关心,她稍稍活动下手指说:
“我们只是不清楚条约城里面的势力,然后因为寻找更快捷穿过沙漠的物品到处询问,问错了人,问到了千奴而已,这本就是场傲慢者对于无知者的误会。”
碎骨队长的表情凝重,看起来不相信艾什的话,他沉思片刻,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抬起一只手说:
“你能出现在条约城,这令我们,令蒙特姆族长和阿玛纳萨满祭司惊讶与好奇,与你们接触也是两位的命令,我们想知道更多的事。”
“你没资格问我更多事,兽人,跟踪我们这已经让我对你们失去信任,如果不是因为我曾经帮助过蒙特姆,我在刚才就把你们全杀了,而且,你们要告诉我更多事我才会考虑回答你们的问题。”
艾什的话傲慢的同时带着对兽人们的不屑,不少兽人发出低吼和嘟囔,他们呼噜着嗓子,对艾什的狂妄感到愤怒,碎骨队长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便转瞬即逝,还是震惊自然地说:
“当然,我们跟踪你是想避开道路上的更多人,以免条约城三大势力的密探过多关注我们,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这很公平。”
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艾什不在乎其他兽人的不满,蛇瞳收缩之间,盯紧碎骨队长,以试图看出他接下来的回答有没有说谎。
“告诉我,兽人,你们的族长是不是已经统一了冻脚部落里的兽人部落,一路从积雪山脉焚烧,劫掠瑞文盖德帝国的城镇,返回到了瓦斯特森林,并发起了对其中兽人部落,国家的内战?!”
“......”
碎骨队长没想到艾什一上来就会问这种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左右蠕动舌头,两根獠牙也因此摇晃,思索之后,他还是选择回答艾什实话。
“是的,积雪山脉中的兽人部落已联合或被我们征服,我们已返回了瓦斯特森林,发起夺回我们祖先之地的战争。”
“你们敌对的部落是不是在通过金沙阔海的奴隶主,或者其他势力,在向他们购买各种物品?以空艇作为运输,千奴作为协助方,让空艇从泰威尔王国境内通过,再前往旧神森林?从而帮助他们?”
这下,一直保持冷静的碎骨队长脸上没了安稳,他呼噜几声喉咙内的不明嗓音,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不只有这些,我还知道,千奴现在没办法再弄到空艇了,你们来条约城是在调查奴隶主们,准确的说是千奴在帮助敌对部落的事,对不对?”
“这些都是秘密!你能知道这些,证明我找你是正确的。”
越说下去,碎骨队长的脸色就越阴沉,他紧盯艾什的双眼,然而他没办法从艾什的眼神中看到更多情绪,那冰冷至极的目光刺的他后背发冷。
碎骨队长还是努力稳定了下情绪,背过手,昂起下巴恢复了他身为兽人的骄傲。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我们也不会隐瞒,我们听说你们那边的吟游诗人在打听空艇的事,不过很可惜,金沙阔海东部中部大多城市已经没有空艇了,但我知道从哪能找到空艇。”
“你想说什么?”艾什更加阴狠地回答,手指不自觉的收紧,骨索也随着慢慢移动到兽人们的脖子上。
“我要知道一些事,你也想知道一些事,我们不如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和兽人做交易吗?有趣,嘿,巴尼,轮到你工作的时候到了!”
“怎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