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蓝金双月的月光和马车的前后壁挂油灯,巴尼勉强才能看清楚前方的道路,主要是看卡森的背影,马车才不至于开入路边的草丛。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自白麦村之后不久,夜雾莫名其妙的便兴起了,好在几人没有感觉那灰蒙蒙的雾气有毒,身体也没有不适,现在如果再往回走绕路的话,恐怕又要路过白麦村。
大家都不想再回忆起于白麦村看到的场景了,更何况,艾什和卡森稍微计算了一下大家击杀的脓包村民数量,他们的人数和几人所看到的人数不等,一定还有其他脓包村民在暗处,回头对几人是绝对不利的。
没办法,卡森只能举着火把在前方引路,艾什竖起耳朵,眯着眼提防周遭的一切,还要听前面卡森一个人碎碎念一般的......“感慨”。
作为严格遵守骑士守则和精神的卡森,他从不骂脏话,即使有时候再生气,也只能逼着自己用最温和的话语,来说出自以为最严厉的话。
就像现在,他已经自己一个人唠叨了好久,在鄙夷本地领主的不作为,治安官的“盲视”,距离帝都如此至今的帝国领土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帝都皇狮城通往风息原野的道路不是主路,路上见不到人很正常,但是几人走的白麦村这条路,可不是过于偏僻的帝国主路。
道路上都铺满了较为平整的石头和凸起的路基石,能两辆马车并行,这样的道路平日里会有很多帝国民通行,但是为什么自打艾什几人上到帝国主路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人了?
奇怪的雾气,疯狂的......异变村民,空荡的道路,都刺激着几人的心弦,巴尼更是觉得,大家走运一段时间倒霉一段时间的经历,又重新上演了。
不管怎样,现在只能一路向前,艾什夹两下烤栗子的马肚子,和巴尼并行,探头去看束灵之书上的心往地图,距离最近的镇子不需要走太远,或许几个小时就能到。
马匹们还不累,就是雾气和并不是很好看清的夜晚,减缓了前行的时间,而且现在本该天蒙蒙亮了,帝国靠西部的土地上,太阳大概会在八月的早上四点或五点出现。
然而现在已经大概猜测一下,应该已经五点了,可是天色一点没有变亮的样子,艾什对此不禁更加疑惑,嘀咕着事情已经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还不是让艾什最费解的,随着进入雾气的时间越长,大家的衣服,盔甲上的雾气凝结出的水珠越多,大家就越感觉没什么精神。
艾什试着用手去擦星星铁胸甲上的露珠,但是手指感觉黏黏的,就好像是鼻涕,恶心至极,左思右想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即便是芙涅娅同意搞不懂原因。
不过好在,终于又走了几小时以后,随着太阳终于浮现在太空,阳光覆盖雾气,把雾气照射的变得稀薄,那在几人身上的不适感才慢慢褪下。
问题在于,即使有太阳在天上,那雾气依然没有散开,但是却能看清楚远处了,也算终于抵达了最近的城镇。
“希卡利斯镇”。
按照束灵之书上所记录的,希卡利斯镇应是镇民人数不多,主要靠来往人们路过而对其服务的小镇,少农田,多牧羊人或驯兽师,可眼前的小镇,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灰白的雾气就像是刽子手的裹尸布,包裹住整个死寂的小镇,黑褐色的藤蔓顺着小镇帝国主路四米高的拱形石门缠绕,两只乌鸦正踩在拱形石门之上啄咬着一半田鼠,死盯着大家不放。
不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雾中扭曲变形,所有木石结构的房屋都看起来被遗弃了,没有人打理,那些黑褐色藤蔓爬满了房屋各处,就连地面上都有手臂、大腿粗的藤蔓挡着路。
街道早已失了本应热闹的往日模样,鹅卵石间的缝隙被藤蔓填满,墙缝、地基、干涸的排水沟里都挤出,钻出,攀这些藤蔓没有多少生机,茎干硬如朽木,叶片暗沉发灰。
它们将原本的窗台勒得变形,连街边那座昔日用来装载谷物的平板马车,小摊铺位,都被藤蔓缠成了一个黑色的“虫茧”。
砖石泛着霉斑,房屋内向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瘟疫腐臭味,仍混杂在雾与湿气里,挥之不去,还沾染在几人身上,把几人也弄得发臭,发酸。
彻底空寂的镇子,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虫鸣,藤蔓偶尔因风拉扯发出的干涩摩擦声,两侧民居大多低矮破败,木门要么朽坏倒地,要么半掩着,门轴早已锈死,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亡魂在抱怨。
“大家都去哪了?”
伊拉从马车上爬着窗户跳下,挠着头奇怪的问道,艾什也不清楚,她跳下烤栗子,牵着它穿过拱形石门,瞥了眼歪斜栽倒的木牌,上面还记录着小镇的欢迎语。
“希卡利斯镇,欢迎每一位帝国内外的来者,享受本地的特色烤牛与蜂蜜,全镇人数,821,旧神在上,旧神怜悯,旧神叹息,旧神仁慈,愿旧神回归,带给我们光耀的未来,帝国万岁,帝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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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咂嘴出声的艾什觉得讽刺至极,她停下来去观察整个小镇,道路从东至西穿过小镇中心,将小镇分成南北两方,向四周扩散高低不等的建筑,于远方还有农民或牧羊人的房子与田地,牲畜棚。
可就是没有任何活物。
卡森调转马头对艾什勾手,从艾什手里拿走烤栗子的缰绳,回到马车边下马之后又把缰绳丢给巴尼,并叫芙涅娅把他的新定制,画有弗朗西斯家族家徽的盾牌给他,自己则戴上头盔,一步步走近艾什。
他弯腰抬起倾倒的路牌,和艾什一起看着希卡利斯镇这荒芜寂静的诡谲,不禁摇头叹息。
“我有不好的预感,艾什。”
“嗯......我也是,我觉得镇子里没活人了......”
抽出黑雀剑扛在右肩上的艾什点头同意,卡森侧身用剑柄敲敲盾牌,吸引到后面几人的注意力后,他举起长剑说:
“我和艾什,博里克大叔去前面看看,伊拉,亲爱的,还有巴尼兄弟在镇口等我们。”
“小心一点!这奇怪的雾弄得我心里很慌乱。”芙涅娅从马车窗户里探出头说着。
“好喔,我回马车顶上帮你们看四周。”
伊拉活动了一下身体,再次利落的攀爬上马车顶,搭着箭矢警戒起来,芙涅娅把博里克的盾牌和战斧从拖曳马车上拿过来,递给博里克,博里克便撑着身子,有些不满地迈动小短腿跳下车,跺脚恢复发麻的脚掌。
“都说了不要叫我大叔,我还没那么老!我也不叫你们孩子就是了!”
说着,博里克来到卡森身后,卡森没有举起盾牌,只是套在手臂上握住,拔出黑雀剑跟着前面大大咧咧四处乱看的艾什,并赶超艾什,走在最前面。
越深入镇子,艾什就越能闻到恶臭不已的腐烂味儿和酸味,腐烂味很明显是腐肉,大概是尸体,而酸味则更像是放久了的残羹剩饭,倒进木桶里被太阳热烈的晒了一中午的酸气。
踩着地面的石砖,艾什明显感觉到石砖有些粘脚底,星星铁胫甲高跟长筒靴的靴子部分是用的很好的魔物皮,柯米菈曾说是用冰角鹿的鹿皮制成的,来自于雪山中带有魔法波动的一种鹿。
能够在炎热或寒冷时,尽可能的保持穿戴者脚上的温度,然而在艾什踩踏石砖时,除了粘脚底的不适感外,寒冷也顺着鞋底钻入鞋子内,艾什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忍住这些异样感,艾什抬手用左臂内弯挡住口鼻,纵使是艾什这样贫民窟出身的奴隶,也受不了如此难闻的臭味,她抬起脚尖踢了下前面卡森的板甲裙甲后摆,用黑雀剑指指路边的房子,便一个人走过去了。
卡森则和博里克一起向另一边的房屋靠近,打算一间房一间房的搜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活人,或者说,哪怕是一只爬行的虫子都行。
艾什随便推开一家叫“奥力科烘焙房”的面包房房门,里面阴暗至极,早已发霉长了白绿斑的面包散落的到处都是,桌椅被掀翻,放置面包的石制托盘缺了一角,把地面的石砖砸碎。
扑鼻而来的臭味从面包房更深处传来,艾什被呛得干哕又咳嗽两声,放轻呼吸,左手反手摸到右腰后,摘下魂雾灯,并尝试利用灵魂力去操控它,让它先变暗再变亮。
不得不说博里克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镶嵌黯魂石的魂雾灯,能够随着艾什的灵魂力量操控,听从她的想法,便提着发出亮蓝光的魂雾灯,握紧黑雀剑穿过房内走廊,来到了烘焙房。
一进到烘焙房内,艾什就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人形物体,被黑褐色的藤蔓缠绕,覆盖,衣服还保持得很完好,就是其中的肉体早已腐烂,发霉,还流了一地的液体,却没有血。
那些液体似乎在被黑褐色藤蔓所吞噬,藤蔓如同会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把液体吸进外表,反而放过了人形物体的肌肤。
从衣服上来看,厨师帽,白色的短袍和白围裙,这人形物体应该曾是面包师,他趴在地上,皮肤与昨晚见到的脓包村民们一样,到处都鼓起黄绿色的肿胀,皮肤却如干枯柴火。
蹲下来放下黑雀剑,随手抓了柄木勺,艾什放下魂雾灯,又抓过擀面的面板,挡在自己面前当盾牌,然后小心翼翼的用木勺去戳面包师的身体。
木勺只要随着艾什轻轻一推,就戳进了面包师看起来干燥发黑的皮肤,直穿入其中,立刻就有像水一样顺滑的液体,伴随着脓液涌了出来,速度之快,艾什赶忙丢下木勺和面板,提起魂雾灯就往后跳去。
还好艾什动作够快,那面包师尸体里的液体一股一股涌出的极快,而黑褐色的藤蔓正忙不迭地吸走流淌而出的液体,臭味更是刺激的艾什脑子都在发痛。
怪异的场面弄得艾什没心思再看尸体,她打算换个房屋再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房屋外的卡森在寂静的世界中叫喊出声,很是突兀。
“艾什!过来看看这个!”
干哕几声的艾什迈过地上流淌的脓液,踮脚快速走出面包店,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到了街上,卡森正等着艾什,他指向西边街道南侧的镇子教堂,那里是供奉主神、父神和母神三神教,其十字架不知道被什么人倒了过来,插在了教堂门口的土地上,教堂的大门打开,博里克跑出来,捂着脸向艾什挥手。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歪头吐出嘴里唾沫的艾什感觉自己的唾液都变得发苦了,卡森摘下头盔夹在左臂弯内,强忍着也想吐口水的感觉,带着艾什往教堂那边走,边走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鄙夷。
“你看教堂门上的涂鸦,认得吗?”
艾什有些疑惑,走过去时博里克一把将教堂大门给摔上,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到路边,跪在地上就呕吐起来,看到博里克都吐了,这位参与过战争,经历比所有人都要丰富的矮人老兵,艾什对教堂内的场景完全不好奇。
还不等接近教堂,烧焦和腐烂恶臭便冲击着艾什,艾什胃里一阵收缩,她也呕了几声,直到走到教堂前,她再也忍受不了胃里的不舒适,跪在地上哇地吐了出来。
卡森绕过呕吐的艾什,先扶起吐着残渣的博里克,走到教堂门前,拍了拍大门,艾什难受的把放下魂雾灯抬起头,看到教堂大门上奇怪的涂鸦。
那是一口大锅,锅内煮着藤蔓,画的并不是很潦草,反而特别细致,藤蔓之中伸出似乎挣扎的人类手臂,手骨都清晰可见,艾什没见过这个涂鸦,只能摇摇头。
“这是新神,瘟疫之始,奥多.鲁姆克的的标记,被帝国视为新神教派中的......邪教,异端,也是......被帝国和众多国家,种族定义为邪神的新神。”
卡森给艾什讲解着,他这才拍拍艾什后背,但是隔着星星铁胸甲,冲击震不到艾什,反而搞得艾什更难受,艾什拄着黑雀剑站起来,看着门上的涂鸦,忍住更多吐意去挂魂雾灯问道:
“我对新神不了解,旧神主神,十三众神,以及许多仆从神,我只知道主神和十三众神,仆从神我都没有去细看,你知道的,我对宗教不感兴趣,别说新神,或者邪神了,所以,门后是什么?味道这么臭!”
抓起酒壶漱口的博里克都不敢咽下酒水,只吐出来后,递给艾什,卡森把手放在教堂的门上,低声向三神祈祷,并唾弃门上涂鸦的新神,一点点拉开了教堂的大门。
艾什只看了一眼,就被臭气熏得再次弯腰呕吐,边吐边感觉自己整个人心灵,或灵魂都遭受到了冲击,她用力敲打不知何时发麻的左臂,颤抖的蛇瞳在乱晃。
“安瑟庇佑我,安瑟注视我,安瑟......”
“嘿!嘿!艾什!嘿!大概是黑魔法让你陷入恐慌,别怕!理智起来。”
见艾什的样子博里克赶紧跑过来摇晃艾什的手臂,几次剧烈晃动,艾什这才从眼前的模糊视线中慌乱过来,她抬手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以疼痛来坚定自己对安瑟的信仰,再一次抬头去看教堂之内。
“不管是邪教徒还是什么,我们快离开这吧,我的心脏不会跳动,我的灵魂力量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可我没有你们那么坚定的信仰,我的手在颤抖,我......”
艾什的话因卡森走过来挡住她的视线而停下,卡森背对教堂,两手按住艾什的肩膀,郑重道:
“黑魔法,帝国人对它很熟悉,你从小生活在贫民窟,没接触过很正常,我曾和帝国军剿灭过邪教,有经验,别慌乱艾什,这种让人恐慌的黑魔法对于意志坚定,信仰坚定的人是没用的,振奋起来。”
艾什点点头,她后退几步,重新鼓起勇气,她从不缺乏勇气,带着对安瑟信仰的坚定,她毅然决然去看向教堂内的场景。
人生又一个无法忘记的场景,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多出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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