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伏在尸堆之中,喘息如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碎裂的筋骨,疼得他浑身冷汗涔涔。
他身为五绝之一,武功早已臻至化境,一手蛤蟆功出神入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无对手。可此番却被赵志敬一拳重创,又为了藏身灭口,亲手屠戮了这陈姓富户满门。
连番激斗与狠辣出手,早已耗空了他大半内力,此刻只觉浑身脱力,连抬手都觉得艰难。
这是一座地处中都郊外的富户宅院,主人姓陈,在当地也算小有声望。家中老少三十余口,上至白发老翁,下至襁褓婴孩,此刻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猩红的血液顺着青砖缝隙缓缓流淌,弥漫开刺鼻的血腥气。偌大宅院死寂一片,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
欧阳锋撑着地面,艰难地从一具尚还温热的死尸身上扒下一件还算干净的素色长袍,胡乱裹在身上。他踉跄着跌跌撞撞走进后院柴房,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死死闩住,这才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他强忍着剧痛盘膝坐定,双掌交叠抵在丹田,运转残存内力缓缓疗伤。
赵志敬那一拳霸道无匹,拳劲直透脏腑,不仅震碎了他三根肋骨,更让他五脏六腑尽数移位,周身经脉多处崩裂。内力运转之时,经脉之中如同刀割火灼。
若非他数十年苦修功力深厚,又在中招瞬间拼尽余力以内力死死护住心脉,此刻早已魂归地府,成了这乱葬岗中的一具无名寒尸。
“赵志敬……”
他牙关紧咬,原本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声音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沙哑又冰冷,“老夫此生不杀你,誓不为人。”
窗外,夜色沉沉如墨,漆黑的天幕不见半分星月。唯有远处隐约传来阵阵鞭炮噼啪声响,夹杂着百姓欢呼雀跃的喧闹声,与这柴房内的死寂血腥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大金国师与岐国公主大婚,举国同庆!陛下有旨,大赦天下,免税三日!”
报喜的差役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上疾驰而过,洪亮的喊声穿透夜色,清清楚楚传入柴房之中。
欧阳锋听到“大婚”二字,胸口骤然一阵剧痛翻涌,喉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吐而出,洒在面前的泥土之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克儿。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欧阳克的模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一一闪过。幼时的欧阳克骑在他肩头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发丝嬉闹;初学蛤蟆功时笨手笨脚,屡屡出错却又不服输的模样;长大后风流倜傥,一袭白衣行走江湖,意气风发的身影……
那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骨血,是他倾尽所有疼爱的儿子,是他毕生的寄托。
如今,却死了。死在赵志敬的铁拳之下,连一具全尸都未曾留下。
“赵志敬!”
他猛地低吼一声,周身戾气暴涨,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你杀我儿子,我便杀你全家!你的女人,你将来的孩子,你身边所有亲近之人,老夫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他死死闭上双眼,强行压下体内翻涌不止的气血,继续运转内力疗伤。他心中清楚,此刻怒火攻心毫无用处,报仇更需隐忍。
他必须先养好身上的重伤,恢复巅峰功力,再寻机找到赵志敬,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方能消解这血海深仇。
柴房外,夜风呜咽呼啸,穿过残破的窗棂,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毛骨悚然。
欧阳锋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泥土,指甲深深嵌进土中,指节泛白,在地面留下十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指痕。
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
东海,桃花岛。
黄药师负手立于岛边礁石之上,一袭青衫被凛冽海风拂得猎猎作响,墨色长发随风飞扬。他望着眼前茫茫无际的沧海,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对远方女儿的牵挂。
一名身着灰衣、面容木讷的哑仆躬身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封密封严实的密信,垂首恭敬地递到黄药师面前,不敢有半分逾越。
黄药师淡淡抬手接过信笺,指尖运力捏碎封口,抽出信纸细细阅览。
不过片刻,他指节便骤然攥紧,信纸几乎被他雄厚内力捏得粉碎,周身瞬间弥漫出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杀意。
密信之上,一字一句都写得清清楚楚:赵志敬于金国殿前击败欧阳锋,被金国皇帝册封为大金国师,又迎娶岐国公主完颜宁嘉,如今在中都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往日里对黄蓉的万般疼惜、纵容宠溺,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蚀骨的怒焰。他这一生桀骜孤高,眼高于顶,从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中,却唯独将黄蓉视作掌上明珠,容不得任何人欺辱半分。
可赵志敬不仅风流成性,妻妾成群,让他的蓉儿屈身做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如今更是数典忘宗,投靠金国做了国师,行此寡廉鲜耻、祸乱天下之事,彻底践踏了他的底线。
“蓉儿……”
黄药师望着翻涌不息的海浪,声音冷得如同深海寒冰,带着决绝与狠厉,“你便是知晓后恨我入骨,与我父女反目,我也顾不得了。”
他想起黄蓉幼时扎着双丫髻,奶声奶气追着他喊爹爹的模样。想起她古灵精怪、智计无双的模样,心中疼惜与怒火交织,杀意更盛。
“赵志敬此贼,欺我爱女,卖国求荣,心性歹毒。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擒杀,挫骨扬灰,绝不能留此祸患在世间。”
他抬手一挥,哑仆立刻躬身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落英缤纷的桃花林旁,这位孤傲绝世的桃花岛主周身杀意暴涨。海风吹不散他的怒火,海浪盖不住他的杀心。
哪怕日后黄蓉会因此怨恨他,他也绝不会放过赵志敬。
……
大理,皇宫紫宸殿。
南帝段智兴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金碧辉煌的御座之上,头戴珠冠,面容威严。身旁侍立着点苍渔隐、武三通、朱子柳、古笃诚四位心腹近臣。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肃穆凝重。案上摆放着刚从北方快马传来的密报,关乎天下格局,无人敢掉以轻心。
点苍渔隐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道:“陛下,中都传来加急消息。那赵志敬已然投靠金国,被金国皇帝封为金国国师,还迎娶了金国岐国公主。如今在金国声势滔天,被金人视作救世之人。”
武三通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与怒意:“此人本就风流成性,好色无度,妻妾成群还不知足。如今又去迎娶金国公主,简直是辱没武林中人的风骨!”
朱子柳抚着长须,眉头微蹙,冷静分析道:“三师弟此言差矣。此人武功高绝,野心极大,绝非寻常的好色之徒。他此番投靠金国,必定暗藏图谋,意在搅动天下风云,不可不防。”
古笃诚点头附和:“四师弟说得极是。臣听闻他在襄阳经营得铁桶一般,深得当地百姓拥戴。这般有勇有谋之人,断然不会真心投靠金国,其中必有蹊跷。”
段智兴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锐利地望向北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威严:“你们所言各有道理。此人行事诡谲,不拘一格,确实让人难以看透。”
朱子柳上前一步,躬身问道:“陛下,依您之见,他投靠金国,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逢迎?”
段智兴沉默片刻,淡淡开口:“真真假假,于我大理而言,并无分别。他既入金国,便是金国之臣。只要不犯我大理疆土,不扰我大理百姓,便由他折腾。”
他抬眼远眺北方,眼神深邃:“真正的心腹大患,乃是北方的蒙古铁骑。金国即便有赵志敬一人之勇,匹夫之勇终究难敌千军万马,未必能挡得住蒙古大军南下。这天下,怕是很快就要大乱了。”
点苍渔隐、武三通、朱子柳、古笃诚四人闻言,齐齐躬身领命称是,不再多言。
殿外清风拂过宫墙,带起一阵轻响,更衬得殿内气氛肃穆,暗藏对天下乱世的担忧。
……
蒙古,金帐。
成吉思汗铁木真高踞于狼皮包裹的宝座之上,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霸主气势。他面色虽沉,却无半分惧意,反而满是狂傲与自信。
帐下拖雷、郭靖、哲别、速不台等大将分列两侧,人人腰佩弯刀,神情肃穆,静待大汗吩咐。
“赵志敬当了金国国师?还娶了金国公主?”
铁木真开口,声音低沉洪亮,带着草原霸主的威严。眼中却满是不屑。
拖雷上前一步,躬身恭声道:“父汗,消息千真万确。那赵志敬在金国大殿之上击败欧阳锋,被金国皇帝册封为国师,又迎娶岐国公主完颜宁嘉。如今金国上下,都将他当成了抵挡我蒙古铁骑的救星。”
铁木真闻言,仰头放声大笑,声震整个金帐。笑声中满是对赵志敬的鄙夷:“救星?凭他一人的匹夫之勇,也敢称金国救星?我蒙古十万铁骑踏过之处,山河尽碎,城池皆破。他赵志敬武功再高,终究只是孤身一人,难不成还能凭一己之力,挡我蒙古万千雄兵不成?”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自信满满:“传我旨意,即刻整军备战,择日挥师南下,一举攻破中都,踏平金国!至于那赵志敬,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将他生擒到我面前。我要亲眼看着他被蒙古铁骑碾成肉泥,让金人知晓,匹夫之勇,在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郭靖立刻出列,双手抱拳,双目赤红,周身满是滔天恨意,声音铿锵有力:“大汗!赵志敬辱我未婚妻,夺我心爱之人,害我师长,此仇不共戴天!末将愿为先锋,誓杀赵志敬,将他碎尸万段,以雪心头之恨!”
他心中对赵志敬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恨不得立刻挥兵杀向中都,亲手将赵志敬挫骨扬灰,方能消解心中怒火。
铁木真看着他眼中的恨意,点头赞许,当即下令:“好!朕便命你为前部先锋,待军令一下,即刻出兵!”
众将躬身退下。
郭靖走出金帐,帐外夜风凛冽。他抬头望着满天星斗,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杀赵志敬,碎尸万段,绝不姑息。
……
江南,某处僻静小院。
江南七怪围坐一堂,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人人面色铁青,怒火中烧,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立刻将赵志敬生吞活剥。
柯镇恶手持铁杖,狠狠顿在地面,震得青砖微微开裂。声如洪钟,满是滔天怒意:“这赵志敬,当真是无法无天,猪狗不如!先抢靖儿的未婚妻华筝,后骗蓉儿,又害我七妹韩小莹委身于他。如今又卖国求荣,去金国当国师,娶什么金国公主!他还要不要脸面!老夫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朱聪拍案而起,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大哥说得对!此贼数典忘宗,欺男霸女,丧尽天良,乃是武林第一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便是拼上这几条性命,也要找他报仇,将他碎尸万段!”
韩宝驹怒不可遏,拍着胸膛嘶吼:“惹不起也要惹!七妹被他骗了,靖儿被他辱了,这口气,我韩宝驹这辈子都咽不下!哪怕他武功再高,我江南七怪也要与他死战到底,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全金发也是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眼中只有刻骨的仇恨,再无半分惧意。
一向沉默寡言的南希仁也开口,声音低沉却满是决绝:“此仇,必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柯镇恶仰天长啸,恨意冲霄:“赵志敬!我江南七怪与你不死不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七妹在天之灵,以雪靖儿心头之恨!”
众人皆是目露凶光,恨意滔天。
窗外夜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却丝毫掩盖不住屋中众人毁天灭地的恨意。
……
临安,垂拱殿。
大宋皇帝赵扩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如墨,周身气压低沉,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群臣分列两侧,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列上奏,言辞激烈,唾沫横飞。
“陛下!那赵志敬投靠金国,当上了大金国师,还迎娶了金国公主!此獠数典忘宗,卖国求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下旨诛杀!”
丞相史弥远出列,痛心疾首,满脸悲愤。
“陛下!臣请下旨,昭告天下,将赵志敬列为大宋第一国贼,凡我大宋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御史大夫紧随其后,高声进言。
“陛下!臣请调兵围剿襄阳,诛杀此獠,以儆效尤,重振朝纲!”
群臣纷纷开口,群情激愤,吵作一团,都在声讨赵志敬的叛国行径。
赵扩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的上奏,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为大宋皇帝,何尝不想将赵志敬千刀万剐,以正国法?
可襄阳城下,蒙古十万铁骑都奈何不了赵志敬,连城池都攻不下。大宋兵力孱弱,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心中无奈又憋屈,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疲惫开口:“下旨……昭告天下。赵志敬乃我大宋第一国贼,凡我大宋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群臣闻言,立刻山呼:“陛下圣明!”
圣旨很快传遍天下。
可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赵志敬早已不在乎大宋朝廷的册封与唾骂。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宋的虚名。
而是更广阔的天地。
……
中都,国师府。
赵志敬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如水的月色,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仿佛天下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完颜宁嘉身着华服,步履轻盈地从身后走来,伸出玉臂轻轻抱住他的腰肢,将脸颊温柔地贴在他的背上。眉眼间满是依恋。
“敬哥哥,在想什么?”
赵志敬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在想,这天下,还能乱多久。”
完颜宁嘉轻声呢喃,声音温柔缱绻:“不管天下乱多久,我都会一直陪着敬哥哥,不离不弃。”
赵志敬缓缓转过身,伸手揽住她的纤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动作温柔,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而下。远处皇宫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中都城沉入静谧的梦乡。
而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国师府中,两人紧紧相拥,岁月静好。
天下风云变幻,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人人都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可他全然不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世俗的非议,不是各方的仇视。
而是脚下要走的路。
与身边相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