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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御座前锋芒暗对,宴席间气吞山河
    次日清晨,薄雾轻笼中都城,皇城朱墙琉璃瓦在晨光里渐次明朗,整座帝都都浸在这层朦胧的灰白水汽之下,透着几分静谧的肃穆。

    赵志敬依约随完颜洪烈,前往金国皇宫赴这场御前大宴。

    他依旧一身利落青衫,料子挺括利落,腰间悬着金国公主完颜宁嘉亲赠的“寒霜”短剑,剑鞘素净却隐带寒光。

    负手立在赵王府门前,晨风轻拂,衣袂微微飘举,身姿挺拔,自有一派超然气度,全然不见半分浮躁。

    完颜洪烈早已备好车马,一辆四驾紫檀木马车尽显华贵,车身雕花描金,车窗垂着轻薄鲛绡纱,车内铺着厚实波斯地毯,处处透着王府的排场。

    他快步上前,亲自躬身掀开车帘,满脸堆着恭敬笑意:“先生请上车。”

    赵志敬微微颔首,身姿从容地弯腰钻入车厢,完颜洪烈随后跟上,规规矩矩坐在对面,不敢有半分怠慢。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辚辚作响,缓缓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一路上,完颜洪烈敛了笑意,絮絮叨叨细说今日大宴章程,语气满是郑重。

    先是陛下在紫宸殿设御宴款待,宴罢便去殿前校场比武,最终胜者册封为大金国师。

    他再三凑近,压低声音叮嘱,说欧阳锋心狠手辣,行事阴鸷难测,让赵志敬千万留心,切莫轻敌。

    赵志敬双目轻阖,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和,只偶尔淡淡应一声“嗯”,全然没将欧阳锋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早已洞悉欧阳锋深浅,此人武功虽强,却终究逊自己一筹,绝非对手。

    这份绝顶高手的从容笃定,让他连眼皮都未曾睁开。

    马车一路穿过重重朱红宫门,最终在一座巍峨恢弘的大殿前停稳。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匾,“紫宸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鎏金笔迹在微光下熠熠生辉,威严尽显。

    殿前早已站满文武百官,文官锦衣执笏,武将披甲佩剑,冠盖如云,井然有序。

    见马车停下,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纷纷侧目,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这便是传闻中的赵志敬?怎生如此年轻,看着不过弱冠之年?”

    “江湖上都传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东邪、北丐、西毒三大宗师联手,都留不住他!”

    “当真有这般通天本事?年纪轻轻,修为能深到何处?”

    “噤声!切莫妄议,被他听见怕是不妥……”

    完颜洪烈先下车,再度恭敬地掀开车帘,垂手候在一旁。

    赵志敬缓步踏出马车,负手立于白玉阶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前百官,面色淡如水,无半分骄矜,亦无半分怯意。

    百官被他目光拂过,只觉一股无形的浑厚威压扑面而来,如同山岳压顶,不由自主地纷纷垂首,竟无一人敢与他直视。

    方才的细碎议论,瞬间消散。

    完颜洪烈弓身引着他步入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凤,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笔直矗立,撑起高耸穹顶,殿内烛火明亮,照得各处鎏金装饰流光溢彩。

    正中央设着巨大御案,案上铺就明黄绸缎,摆满金杯玉盏,两侧席位依文武品级依次排列,规整有序。

    此时殿内已坐了不少官员,左首第一席空置,杯盏早已备好,显然是专为赵志敬预留。

    右首第一席上,端坐一位高大魁梧的老者,正是西毒欧阳锋。

    他一身玄色黑袍,面色阴鸷沉冷,眉眼间带着久经江湖的狠厉,手中拄着那柄乌黑油亮的蛇杖,杖身古朴无华,周身透着一股森冷气息。

    他身后,欧阳克一袭白衣,手摇折扇,往日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正用怨毒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入殿中的赵志敬。

    赵志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左首第一席,坦然落座,身姿端正却不显拘谨。

    完颜洪烈在他下首落座,全程神色恭敬,连坐姿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欧阳锋抬眼,目光如蛰伏的毒蛇般阴冷,缓缓落在赵志敬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算友善,却也维持着高手的体面,只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赵志敬亦抬眼,淡淡回以颔首,随即移开目光,神色始终平和。

    两人之间没有半句多余话语,却已暗流涌动,杀机隐现,皆是绝顶高手的沉稳气度。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岐国公主驾到——!”

    满殿群臣纷纷起身,整理衣冠,躬身行礼,鸦雀无声。

    赵志敬也缓缓起身,抬眼望向殿门方向。

    只见身着明黄龙袍的金国皇帝完颜珣缓步走出,他面容清俊,留着三缕长须,步履沉稳,眼神威严,自带九五之尊的气度,不怒自威。

    他身后紧跟着盛装的完颜宁嘉。

    一身朱红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头戴金凤冠,珠翠环绕,步摇轻晃,容颜绝美明艳。

    只是眉宇间紧紧蹙着,满是掩不住的紧张,目光扫过殿内,在触及赵志敬时微微一顿,眼睫轻颤,随即飞快移开,随皇帝走到御座旁。

    完颜珣在御案后落座,完颜宁嘉坐在他身侧的锦凳上,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群臣齐齐躬身,三呼万岁,声音洪亮,震得殿宇都似有回响。

    皇帝抬手,语气平和威严:“众卿平身。”

    待众人落座,他目光先落在赵志敬身上,再看向欧阳锋,眼中带着赏识与从容,朗声笑道:

    “今日朕设此御宴,专为两位当世绝世高手接风洗尘,诸位爱卿一同作陪,来人,传菜!”

    殿外太监们鱼贯而入,手捧精致食盒,轻手轻脚将一道道佳肴摆上案几。

    烤全羊金黄焦香,清蒸鲟鱼鲜嫩肥美,红烧熊掌软糯醇厚,炖鹿筋、烧鹅、八宝鸭应有尽有。

    山珍海味琳琅满目,金杯玉盏、银筷象牙箸摆放齐整,尽显皇家御宴的精致排场。

    皇帝率先举起金杯,笑容爽朗大度:“两位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劳,朕敬二位一杯,望二位先生今日尽兴!”

    赵志敬与欧阳锋同时起身,举杯对着御座微微示意,随即仰头饮尽杯中酒。

    欧阳锋放下酒杯,再度看向赵志敬,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老派高手的倨傲,却也藏着试探:

    “赵先生年纪轻轻,便名震天下,江湖无人不晓,老夫深感佩服。”

    赵志敬神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欧阳先生过奖,江湖传闻多有虚饰,当不得真。”

    欧阳锋低笑一声,笑声阴冷,目光愈发锐利,字字藏锋:

    “老夫闯荡江湖数十载,见过无数少年英才,个个意气风发,只可惜,年少气盛者,往往都走不长远。”

    这话明着感慨江湖事,实则暗讽赵志敬年轻狂妄,难成大器。

    赵志敬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神色依旧从容,语气平缓却暗藏回击:

    “欧阳先生所言极是。那些走不远的人,多半是倚老卖老、固步自封,守着旧功不思进取。赵某虽年轻,却深知武学无止境,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短短几句话,既回敬了欧阳锋的轻视,又彰显了自己的底气,高手气度尽显,不落下风。

    欧阳锋眼中寒光一闪,握着蛇杖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杖内暗蛇似有所感,却依旧蛰伏不动,丝毫不外露。

    欧阳克在旁听得脸色铁青,双目圆瞪,死死盯着赵志敬,满心恨意,恨不得当场发作。

    皇帝见两人针锋相对,气氛骤然紧绷,连忙笑着打圆场,尽显主人的大度与从容:

    “两位先生都是当世高人,不必计较口舌之争,武功高低,稍后校场一见分晓便是。快尝尝这道烤全羊,御厨耗时三个时辰慢火烤制,外酥里嫩,滋味绝佳。”

    赵志敬闻言,微微一笑,不再与欧阳锋较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腿,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他吃得不急不缓,举止优雅,却胃口颇佳,一块接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吃间不经意抬眼,恰好对上完颜宁嘉的目光,他眼底泛起一丝温柔,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完颜宁嘉一直满心紧张地盯着他,见他生死关头还如此悠闲,又好气又好笑,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她趁着众人不备,轻轻摇了摇头,樱唇微动,用口型无声叮嘱:别大意,小心欧阳锋。

    赵志敬看懂她的担忧,唇角笑意更浓,又夹了一块软糯的熊掌,对着她微微抬了抬筷子,无声示意自己无碍,吃得愈发尽兴。

    完颜宁嘉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急又暖,满是无奈,却也只能暗自攥紧手心,为他悬着心。

    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愫,悄然流转,甜而不张扬。

    欧阳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赵志敬与完颜宁嘉眉来眼去,想到自己对公主的心意,顿时妒火中烧,握着酒杯的手不住发抖,指节泛白。

    他强忍怒火,凑到欧阳锋耳边,压低声音咬牙道:

    “叔父,你看那赵志敬,竟敢在殿上对公主如此无礼,实在狂妄至极!”

    欧阳锋抬手轻轻制止,声音低沉冷静,不带半分情绪:“急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咀嚼,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可眼底的阴冷杀意却愈发浓重,如同寒潭深不见底。

    他心中早已自负万分,自己耗费多年心血精心饲养的剧毒毒蛇,就藏在蛇杖之中,这等杀手锏,足以让赵志敬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不过是暂且隐忍,等宴席结束,殿前比武之时,定要让这狂妄的年轻小子,栽在自己手上,魂归当场。

    故而他半点不急,淡定用餐,眼底却藏着阴狠的笃定。

    欧阳克见叔父镇定自若,心中的焦躁稍缓,狠狠灌下一杯酒,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赵志敬身上,恨意难消。

    殿中百官一边浅尝慢饮,一边偷偷打量着席上二人,压低声音细细议论。

    “这赵先生看着实在年轻,真能是欧阳锋的对手?”须发花白的老臣捋着长须,满脸疑惑地问身旁同僚。

    “大人有所不知,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在襄阳城外,一人独战数万蒙古大军,杀得敌军血流成河,蒙古人都称他‘血衣修罗’!”同僚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惊叹。

    “还有还有,我听闻他在桃花岛,从东邪、北丐、西毒三位宗师手里,带走了黄药师的女儿,三大高手联手都没拦住他!”另一位官员凑过来,小声补充。

    “欧阳锋成名数十年,蛤蟆功威震天下,又善用毒,这赵先生终究年轻,怕是难敌老谋深算的欧阳锋啊!”一位武将抚着下巴,沉声分析。

    “话虽如此,可赵先生周身气度不凡,绝非浪得虚名,今日这国师之争,必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莫衷一是,目光始终在赵志敬与欧阳锋之间来回打转。

    完颜宁嘉坐在皇帝身侧,听着百官的议论,心中的紧张愈发浓烈。

    她偷偷看向赵志敬,见他依旧从容用膳,毫无半分担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冤家,都到了这般关头,还只顾着吃食,半点不慌。

    皇帝完颜珣看赵志敬胃口大好,龙颜大悦,笑着开口:

    “赵先生若是喜欢,尽管尽情享用,不必拘束。”

    赵志敬放下筷子,拿起锦帕擦了擦嘴角,端起酒杯对着御座微微拱手,语气谦和:

    “陛下宫中御膳,乃是世间难得的美味,赵某江湖漂泊多年,从未尝过如此佳肴,一时贪嘴,让陛下与诸位大人见笑了。”

    皇帝哈哈大笑,语气豪爽大度:“先生说笑了,江湖儿女本就洒脱,先生若是喜欢,日后可常入宫,朕让御厨日日为你备膳。”

    赵志敬微微一笑,拱手道谢:“既如此,赵某便恭敬不如从命,谢陛下厚爱。”

    欧阳锋在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并未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饮酒。

    目光却始终紧锁赵志敬,一刻不曾移开。

    他静静等候着,等宴席结束,等比武开场,他要让这个狂妄的赵志敬,彻底见识自己的手段,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蛇杖杖身,心中只剩笃定:

    不急。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