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老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回答他的,是三道流光。
秦风居中,青袍猎猎,右手一翻,一柄长剑已经握在掌中。剑身上七星明灭,五行真气流转不息,正是他融合了《七曜荡魔剑诀》与《长生诀》阴阳五行之力后的本命剑意。
左边,燕赤霞人剑合一,赤红剑光拖出数十丈长的尾焰,剑意冲霄。虽然他修为大损,尚未恢复巅峰,但一身剑修根基还在,加上斩杀普渡慈航后所获的功德滋养,此刻反而隐有突破之象。
右边,京畿城隍李道玄身披金甲神袍,手持城隍大印,周身神光浩荡。他生前是蜀山长老,死后受敕封为正神,神力加持之下,战力比生前只强不弱。
三道流光撞上城头的一刹那,黑山老妖终于动了。
他张开大嘴,一团浓缩到了极致的黑色鬼气喷薄而出,化作一面数十丈大的黑色巨盾,挡在身前。与此同时,他双手抬起,枉死城下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惨白的骨手从泥土中伸出,密密麻麻,朝天空抓来。
“百万鬼军,给本君挡住他们!”
城内,鬼哭狼嚎。成千上万的鬼卒从各条街巷涌出,恶鬼、厉鬼、鬼将,铺天盖地。
秦风看都没看下方一眼。
七大鬼王和各路城隍土地带着阴兵正面压上去了,根本不用他操心。他目标只有一个——黑山老妖本体。
“破!”
秦风一剑劈出。
这一剑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七曜荡魔剑诀》中最朴实的“日曜.焚邪”。但剑上附着的,是长生诀阴阳二气中的阳,加上他天人境的全部修为,这一剑的威势,足以开山裂地。
剑光撞在黑色巨盾上。
巨盾撑了不到一息,就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整面盾溃散成无数黑烟。
黑山老妖被剑气余势逼退三步,脚下的城墙碎了一大片。
“好强的剑!”黑山老妖面色变了。
他想不通,这个道士才过了没多久,实力怎么会增长这么多?
“燕兄,李城隍,左右包抄,别让他跑了。”秦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得令!”两道流光应声分开。
燕赤霞从左侧杀入,赤红剑光化作漫天剑雨,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纯阳之力,专克鬼物阴体。李道玄从右侧压上,城隍大印高高举起,砸落之时,神光如瀑,将黑山老妖周围的鬼气冲得七零八落。
黑山老妖腹背受敌,怒吼一声,身形暴涨。
他不再维持人形,露出了本体。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从城头升起,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鬼脸,五官扭曲,獠牙外露,光是那股气势,就让远处的低阶修士和鬼卒们双腿发软。
“本君在这枉死城盘踞千年,吞噬了百万怨魂!你以为凭你们三个就能杀得了我?!”
黑山老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化作了黑雾,整座枉死城都笼罩在他的鬼气之中。城中的建筑、街道、城墙,此刻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这是要以整座枉死城为依托,和秦风耗!
秦风停在半空,看着脚下这座被黑雾吞没的鬼城,没有丝毫慌张。
“百万怨魂?”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丝冷意。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玉虚敕灵印。
神印在手,他没有着急动用。而是先从另一只手中,抽出了一叠符纸。
符纸金光闪闪,是他亲手绘制的《玉清净天地神咒》符箓,足足有三十六张。
秦风将这三十六张符纸抛向天空。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按照北斗七星加周天二十八宿的方位,散布在枉死城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嘛哩嘛哩哄,风火雷电霝!”
秦风念动总诀,双手结印。
三十六张符纸同时燃烧,放出耀眼的白色光华。白光向下倾泻,就像三十六道光柱插入了枉死城的心脏。
净化法阵启动的瞬间,整座枉死城都在颤抖。
那些被黑山老妖吞噬了千年、融入了枉死城基石中的冤魂怨灵,在白光的照耀下,开始一个个的从黑雾中剥离出来。
他们都是普通人的亡魂。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书生。他们本该入轮回转世,却被黑山老妖强行扣押在这里,化作了他修炼的资粮。
此刻,白光驱散了束缚他们的枷锁,他们茫然的飘浮在空中,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道白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绳子。
“不!你在做什么!住手!”黑山老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些冤魂是他力量的根基!每被剥离一个,他的鬼力就削弱一分!
他疯狂的收缩黑雾,想要把那些冤魂重新吞回去。但净天地神咒的法阵,源源不断的释放着玉清仙光,他越是挣扎,被剥离的冤魂就越多。
这就是秦风的策略。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黑山老妖在枉死城里硬拼。这座城是黑山老妖的主场,百万怨魂是他的根基。与其一拳一脚的打,不如釜底抽薪,先把他的根基抽干。
燕赤霞和李道玄看懂了秦风的意图,立刻配合行动。一个负责牵制,一个负责护住法阵不被黑山老妖的反扑破坏。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
一炷香之后,枉死城上空已经飘满了被解救出来的冤魂,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万。
而黑山老妖的黑雾,已经缩小了一大半。他的鬼脸变得模糊,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
“秦风!你不能这样对本君!本君愿意归降!本君愿意做你的属下!求你饶命!”
黑山老妖终于怕了,开始求饶。
秦风手持玉虚敕灵印,低头看着脚下那团狼狈不堪的黑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害了多少人?”他问。
“本君……本君知错了!”
“害了多少?”
黑山老妖说不出话。
秦风不再和他废话。他举起神印,法力灌注,功德之光大放。
他不是一个喜欢多说的人。有些事,做了就行。
“敕令——”
秦风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黑山妖魂,戕害苍生,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今以天巡之权,玉虚之印,诛尔妖魂,灭尔本源,永坠万劫,不入轮回!”
神印落下。
一道金光从印中射出,正中那团已经缩到不足十丈的黑雾。
金光之中,蕴含着秦风斩杀普渡慈航后新获的功德之力,浩大精纯,专克一切邪祟。
黑山老妖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嚎。
那团黑雾在金光中剧烈翻滚,挣扎,最终像冰雪遇上烈火一样,一点一点的消融、分解、蒸发。
他那张巨大的鬼脸,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留下了一个充满不甘和恐惧的表情。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黑雾散尽,阴风停歇。枉死城上空,久违的光线穿透云层,照在了这座阴暗了千年的鬼城之中。
黑山老妖,灭了。
城下,正在厮杀的鬼军失去了主心骨,顿时溃不成军。七大鬼王率领阴兵四面围剿,各路城隍土地放出神光镇压,不到半个时辰,百万鬼军或被收编,或被超度,或被打散。
这场仗,从开始到结束,比京城之战快了一倍不止。
不是黑山老妖弱,而是秦风这一次准备得太充分了。净天地神咒法阵抽掉了他的根基,三面合击断了他的退路,玉虚敕灵印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就是秦风的风格。不动则已,动则一击必杀。他从来不喜欢留后患。
战后的枉死城,一片狼藉。
但秦风没有急着打扫战场。他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手持玉虚敕灵印,走进了枉死城的核心——那座黑山老妖盘踞千年的鬼王殿。
殿内,白骨王座还在,上面残留着黑山老妖的气息。秦风一掌将白骨王座拍碎,然后盘膝坐在了废墟之上。
他闭上眼,开始以神印为引,调动功德之力,重塑这座城的根基。
枉死城的前身,是地府的一部分,本就是超度冤魂、引渡亡灵的场所。被黑山老妖占据后,才变成了藏污纳垢的鬼窟。
现在,他要把这座城,还原成它本来的样子。
不,不只是还原。他要在这座城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真正的地府审判体系。
功德之力从神印中涌出,金色的光华充斥了整个鬼王殿。殿中的污秽之气、怨气、鬼气,被金光冲刷得一干二净。破败的殿堂在金光中重建,但不再是阴森恐怖的鬼王殿,而是变成了庄严肃穆的审判大殿。
殿上高悬一面巨大的铜镜,名为“业镜”。此镜可照人生前善恶,不受任何蒙蔽,是审判亡魂的核心法器。
殿下十个位置,排列着十把椅子,对应“十殿阎罗”之位。
秦风做完这一切,站起身,走出大殿。
殿外,那几十万被解救的冤魂,还在枉死城上空飘荡。他们没有散去,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自主轮回的能力,需要有人引渡。
秦风看着他们,再次举起了神印。
“蜀山弟子王守一,生前修为大宗师巅峰,品行端正,嫉恶如仇。今敕封尔为枉死城第一殿阎罗,掌善恶之判,持轮回之权!”
这是在京城保卫战中牺牲的另一位蜀山弟子,修为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为人最正,最铁面无私,做阎罗再合适不过。
王守一的魂魄从军中飞出,沐浴金光,身上幻化出阎罗官袍,手持判官笔,面容肃然,朝秦风拜了一拜,走进了审判大殿,坐上了第一殿阎罗的位置。
接着,秦风又从牺牲的弟子中,挑选了九位品行最正、修为最高的,一一敕封为二殿到十殿的阎罗。
十殿阎罗就位,地府审判体系初步建成。
秦风最后一道敕令,是对着那几十万冤魂下达的。
“尔等枉死之魂,本不该滞留人间。今地府重开,十殿阎罗已就位,尔等可依次进入审判大殿,接受善恶之判,而后入轮回转世,各安天命。”
几十万冤魂闻言,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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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冤魂们排着队,缓缓的飘入审判大殿。十殿阎罗各司其职,业镜高悬,善恶分明。有的冤魂生前行善,判官笔一勾,便送入善道投胎;有的冤魂生前有过,便需在地府受一段时间的洗涤,再入轮回。
一切井然有序。
秦风站在枉死城的最高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这个世界的阴阳秩序,总算被他理顺了。
人间有城隍、土地、山神、河伯,维护一方水土的安宁。
地府有十殿阎罗、判官、鬼差,掌管亡魂的审判与轮回。
天上,虽然他暂时还管不到,但人间和地府的秩序一旦建立起来,天道自会感应,天上的神位也会慢慢补全。
这是一个从无到有、从乱到治的过程。
他在这个世界,做成了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各地的孤魂野鬼、无主游魂,听说枉死城重开了,地府有了正经的阎罗爷,纷纷自发的前往投胎。那些原本阴气浓重、闹鬼不断的地方,一个月之内,就清净了大半。
各地的城隍土地也上了正轨,开始行使职权,处理辖区内的阴阳事务。有冤情的鬼魂可以到城隍庙告状,有妖物作祟可以找土地爷禀报。
一套完整的神道体系,就这样运转了起来。
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
泰山之巅。
秦风一个人站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的道袍不停翻卷。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看着远方的大地。
那片大地上,城镇星罗棋布,炊烟袅袅升起,田野里有人在劳作,官道上有商队在行走。
太平盛世的模样,大抵如此。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燕赤霞走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
“又在这儿发呆?”
秦风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些山啊水啊。”燕赤霞嘴上这么说,目光也顺着秦风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老燕,”秦风开口,“你头发白了不少。”
燕赤霞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笑骂道:“废话,我又不是妖怪,当然会老。倒是你,几十年了,还跟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样,真是让人嫉妒。”
秦风没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身,看着燕赤霞。
几十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在兰若寺里意气风发的剑客,如今已经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虽然因为修炼的缘故,他比寻常人老得慢一些,但终究敌不过岁月。
他的背不再挺得那么直了,走路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了,手上的茧子倒是更厚了。
“你修为提升得怎么样?”秦风问。
“也就天人境界巅峰,提升不了。”燕赤霞摆摆手,很坦然,“不过够用了,这年头妖魔鬼怪都不敢冒头,我这把老骨头闲得发慌。”
秦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燕赤霞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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