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在那一声凄厉的“不好了”中，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
所有的敲桌声、劝酒声、吹牛声，全都消失了。
上百个刚才还醉醺醺的矮人壮汉，此刻却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的醉意被一种嗜血的警惕所取代。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穹顶上晶石发出的光芒，和壁炉里火焰跳动的噼啪声。
肖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人类王国……狮鹫军团……卡尔……交出肖恩！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沉重的锻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以最糟糕的方式，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发生了。
“唔？”
伊格瑞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揉了揉有些发困的眼睛，小脑袋从桌子上抬起来，茫然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卫兵，又看了看肖恩煞白的脸。
“肖恩，怎么了呀？”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含糊，还有几分酒后的软糯。
“卡尔是谁？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客人吗？”
这一句话，让宴会厅里凝重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几个矮人长老没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肖恩却笑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凉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这个恋爱脑公主解释，自己已经被她的人类同胞定义为“叛徒”，并且大军压境准备把他捉拿归案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巴顿王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那个报信的卫兵完全笼罩。
他没有去看那个卫兵，反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肖恩的肩膀上。
“啪！”
“好小子！你可真给我长脸啊！”
肖恩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巴顿王。
长脸？
人家都兵临城下了，要来砍我的脑袋了，这叫长脸？
“我巴顿·怒锤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人类王国为了一个人，出动他们最精锐的狮鹫军团！”
巴顿王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那双熔金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商机”的光芒。
“王！卡尔的部队已经突破了丹莫罗防线，我们前线的斥候小队损失惨重！”
那卫兵急切地补充道。
“损失？”
巴顿王终于低下头，瞥了他一眼。
“死了几个？”
“额……死了三头战羊，两个兄弟崴了脚。”
“……”
巴顿王一脚把那个卫兵踹到旁边。
“滚蛋！这点屁事也值得你打断老子的宴会！”
他转身，高高举起自己的号角杯，对着全场矮人怒吼。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喝！继续喝！”
“人类来了又怎么样！这里是铁炉堡！是整个大陆最坚固的要塞！”
“让他们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矮人族的女婿，有多大的排场！”
“哦哦哦哦哦！”
宴会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了。
矮人们的担忧，被他们国王的豪迈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了更加高涨的战意和兴奋。
他们再次举起酒杯，用比之前更响亮的声音敲击着桌面，嘴里高喊着“为了铁炉堡”和“为了龙族赘婿”。
肖恩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这群矮人的脑回路，是不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敌人打上门了，他们不商量怎么防御，反而开起了庆功宴？
“小子，跟我来。”
巴顿王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像是拖着一只小鸡仔，将他从喧闹的宴会厅里拖了出来，直接走进旁边一间僻静的锻造室。
“砰！”
厚重的石门关上，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锻造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的炉火还在静静燃烧，将墙壁上挂着的各种武器和工具映照得寒光闪闪。
巴顿王松开了手。
他脸上的醉意和豪迈，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肖恩感到陌生的精明与锐利。
“小子，害怕了？”
巴顿王走到一张铺着图纸的铁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两杯水。
肖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巴顿王，我不明白。”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人类的狮鹫军团，不是开玩笑的。他们……”
“我知道。”
巴顿打断了他，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五千人的重甲步兵，一千狮鹫骑士，外加至少三十名战斗法师。带队的卡尔，是里昂七世最忠诚的一条狗，死板又难缠。”
他把人类的兵力配置说得一清二楚，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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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这么高兴，对吗？”
巴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宴会上的豪爽，只有商人的算计。
“因为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图纸。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想给你办一场婚礼，赚点卖婚戒的钱？”
肖恩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哈哈，那点小钱，我还看不上。”
巴顿王拿起水杯，一口喝干，然后重重地顿在桌上。
“我要的，是更大的生意！”
“一场……能让我们矮人族，在未来一百年里，都吃穿不愁的大生意！”
他向前倾身，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人类的到来，恰好证明了你的价值。一个能让里昂七世不惜撕毁和平条约也要抓回去的‘叛徒’，一个能让龙族公主死心塌地的‘赘婿’……”
“你现在，就是整个大陆最炙手可热的奇货！”
“而我，巴顿·怒锤，要做的，就是第一个拿到这件奇货的独家代理权！”
肖恩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眼前这个矮人。
什么女儿奴，什么粗犷豪迈，全都是伪装。
这根本就是一个披着战士外皮的……资本家！
“我需要你的帮助。”
巴顿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诱惑力。
“或者说，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怎么帮？”
肖恩艰难地开口。
“很简单。”
巴顿王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在肖恩面前“哗啦”一下展开。
那上面用矮人语和通用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最后面，还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这是我们合作的契约。”
巴顿王的手指，点在了契约最核心的一条上。
“我，巴顿·怒锤，以铁炉堡之王的名义，为你和龙族公主提供庇护，并帮你击退人类的军队。”
“而你，”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指向了另一条。
“需要说服你的未婚妻，伊格瑞丝·耀焰公主，授予我们矮人族……对龙眠火山区域内，所有稀有矿脉的独家开采权和贸易权。”
肖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眠火山！
那是龙族的老巢！是整个大陆最富饶，也最危险的宝库！
那里出产的龙焰晶、黑曜精铁、星辰秘银，每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战略级物资！
这矮人王，不是想做生意。
他是想……挖龙族的根！
“你疯了！”
肖恩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龙王是不会同意的！”
“奥伯隆那老家伙同不同意，不重要。”
巴顿王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重要的是，他女儿同不同“意。”
“只要伊格瑞丝在这份契约上，用她的龙炎，烙下印记。根据远古盟约，这份契约就具备了最高效力。”
他凑到肖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想想吧，小子。”
“外面，是五千想要把你剁成肉酱的人类大军。”
“而我这里，有能让你活下去，甚至反过来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筹码。”
“你只需要……让你那恋爱脑的未婚妻，点个头，签个字。”
巴顿王直起身子，摊开双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豪爽的笑容。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我未来的好女婿。”
“是选择被人类挂在城墙上当风干肉，还是选择当这个……能给咱们全家带来无尽财富的龙族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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