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辰时的山门广场，晨雾尚未散尽。青石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初升旭日的微光。
十五名弟子肃然而立，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列。
左侧十人，是本届外门大比脱颖而出的精英，以古星痕为首，苏璃、周通、林清漪、韩飞羽等人皆在其中。
右侧五人，则是内门派遣的精英弟子，为首者正是王林，其余四人气息沉凝，最低也是炼气大圆满，更有两人隐隐散发着远超炼气期的压迫感，赫然是筑基初期修士！
两列队伍前方，数位筑基长老凌空而立。
柳长老一袭白衣，气质温婉；厉长老灰袍肃杀，面容冷硬；
另有两位古星痕不熟悉的长老，一位是主持大比的裁判长老，另一位是面色红润、气息如渊的胖老者。
那艘长达二十余丈的青色飞舟悬浮在众人头顶三丈处，舟身线条流畅，通体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灵气氤氲，舟首刻着一尊仰天长啸的青狼浮雕，栩栩如生。
这是青阳宗制式飞行法器“青狼舟”，日行三千里，防御不俗。
“时辰已到。”
胖老者长老声音洪亮，如同洪钟大吕，压下广场上所有细微的嘈杂，
“此番龙脉遗藏探查，由老夫‘洪钟’与厉长老、柳长老共同负责外围接应与统筹。
内门弟子王林，任探查小队领队，外门魁首古星痕，任副领队。”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尤其在古星痕身上停顿了一瞬：
“龙脉遗藏，机遇与凶险并存。
尔等既获资格，当同心协力，为我青阳宗探明机缘，扬我宗威！亦需谨记，同门之间，不得无故倾轧，违者严惩！”
“谨遵长老令！”众弟子齐声应道。
“登舟！”
洪钟长老袖袍一挥，一道青色光梯从飞舟侧舷延伸而下，直至广场地面。
王林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当先踏上光梯，五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
古星痕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略显紧张的苏璃微微点头，也迈步踏上光梯。
周通、林清漪等人依次跟上。
飞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甲板平坦，中央是操控舱室，前后各有数间独立的休息舱房，虽不奢华，但桌椅床铺一应俱全，且有简单的隔音、防护禁制。
王林径直走入操控舱室旁最大的一间舱房，那是领队专属。
他站在门口，转身看向陆续登上甲板的众人，目光落在古星痕身上，朗声道：
“既已登舟，有些规矩，需提前说清。”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他。
王林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
“此次探查，以我为首，古星痕为副。
所有指令，皆由我下达，古师弟需全力配合。若有分歧，以我为准。
进入遗藏外围后，需分组行动。内门弟子经验丰富，实力更强，各带两名外门弟子。
古师弟，你虽为副领队，但毕竟修为尚浅，经验不足，便与苏璃师妹一组，跟随我内门的张岳师弟行动吧。
张师弟筑基初期修为，定能护你们周全。”
他指了指身后一名面容木讷、身材敦实的内门弟子。
那叫张岳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对古星痕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漠然。
此言一出，外门弟子中不少人眉头微皱。
这分明是将古星痕这个副领队架空，剥夺了他的指挥权和独立性，还要将他置于一个不熟悉的内门弟子“保护”之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苏璃立刻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古星痕轻轻拉住了衣袖。
古星痕神色平静，看向王林：
“王师兄如此安排，是信不过师弟的能力，还是觉得大比魁首的评判有误？”
王林笑容不变：
“古师弟误会了。龙脉遗藏非比寻常，危机四伏，岂是擂台比试可比？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张师弟稳重可靠，定能……”
“王师兄好意，师弟心领。”
古星痕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过，既是副领队，便有副领队的职责。若只是跟随他人，如何履行‘副领’之责？又如何对得起宗门赐予的令牌？”
他取出那枚刻有“探查副领队”和丹鼎标记的银色令牌，握在手中：
“不如这样，依旧按师兄所言分组，由内门师兄师姐带领。
但我与苏璃一组，不固定跟随哪位内门师兄，作为机动，负责联络各组，查漏补缺，处置突发状况。
如此，既不违师兄安排，也能让我稍尽副领之责。师兄以为如何？”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没有直接顶撞王林的“安排”，又巧妙地争取到了相对独立的行动权和一定的职权范围，还点出了自己“副领队”的身份和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持（柳长老的丹鼎标记）。
既展现了不卑不亢的态度，又透着隐忍的锋芒。
王林脸色微微一僵，眼底寒意更盛。
他没想到古星痕如此难缠，在飞舟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能瞬间想出这番说辞，让他一时难以强硬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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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强行压制，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打压同门。
周通瓮声瓮气地开口：
“古师弟说得在理。副领队总不能当个摆设。”他虽然败于古星痕，但为人直爽，此刻倒说了句公道话。
林清漪也淡淡道：“王师兄，古师弟实力有目共睹，独立一组，并无不可。”
韩飞羽抱着剑，不置可否。
几位内门弟子也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出声支持王林。
他们固然对内门权威看重，但对王林的某些做派也未必全然认同，更何况古星痕大比表现惊人，背后似乎还有柳长老的影子，没必要轻易得罪。
王林骑虎难下，心中恼恨，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既然古师弟坚持，周师弟、林师妹也如此说，那便依古师弟所言。
不过，龙脉凶险，你二人务必不可擅自深入，需及时与各组保持联络。”
“这是自然，多谢王师兄通融。”古星痕微微躬身，将令牌收起。
第一回合无声的交锋，古星痕勉强扳回一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林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进了自己舱房。其余弟子也各自选定舱房。
内门弟子自然占据条件最好的几间，外门弟子则分散在剩余舱房。
古星痕选了靠船尾一间较为僻静的舱房，苏璃选了他隔壁。
“星痕哥哥，那王林太欺负人了！”
一进舱房，苏璃便气鼓鼓地说道，
“什么分组保护，分明是想监视控制你！”
“意料之中。”
古星痕关上门，启动舱房自带的简易禁制，隔绝内外声音，
“他能忍到现在才发难，已算沉得住气。飞舟之上，众目睽睽，他不敢做得太过。真正的危险，是在进入遗藏之后。”
“那怎么办？我们真要单独一组？”苏璃担忧道。
“单独一组，虽有风险，但行事更方便。”
古星痕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
“至少不必时刻提防来自‘同伴’的暗箭。你怕吗？”
“我才不怕！”
苏璃挺起小胸脯，“有星痕哥哥在，而且我现在也很厉害了！”
古星痕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抓紧时间调息，飞舟至少要飞行一日夜。养精蓄锐。”
“嗯！”苏璃用力点头，回到自己舱房。
古星痕盘膝坐在床铺上，却没有立刻入定。
他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一边缓慢吸收灵气恢复，一边将神识缓缓延伸出去。
飞舟在云层中高速穿行，风驰电掣。
操控舱室内，一位筑基期的执事弟子负责驾驭。
王林的舱房禁制严密，神识难以探入。
其他舱房内，众人大多在打坐调息。
他的神识最终停留在飞舟下方。
群山万壑，如同巨龙匍匐，向着北方蔓延。
那里，云雾更加浓厚，隐隐有五彩霞光在云雾深处闪现，灵气波动也渐渐变得紊乱而强大。
千断山脉，快到了。
古星痕收回神识，闭目运转《凝心静气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同时，脑海中开始回想《星移斗转引势篇》的基础法门，尝试在高速移动的飞舟上，更细微地感知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势”。
风势、云势、山川之势……还有那遥远北方，越来越清晰的、混杂着龙威与沧桑的……龙脉之势！
第二节
飞舟划破长空，日头渐斜。
古星痕始终保持着半修炼半警惕的状态。
一块中品灵石在他手中化为齑粉，灵力已然恢复至巅峰，甚至因为连番激战与压力，丹田气旋更加凝实，那液化的核心已隐约成型，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星移斗转引势篇》的感悟与尝试中。
在相对静止的洞府内，感知“势”已属不易。
在这高速飞行的飞舟上，外界气流、灵气、山川地脉之势混杂变动，感知难度何止倍增。
但古星痕没有放弃，反而将其视为一种磨炼。
他闭着双眼，心神彻底放空，《凝心静气诀》维持着灵台一点清明。
神识不再强行外放探查，而是如同水波般轻柔地弥漫在自身周围三尺，细细体会着那随着飞舟疾驰而不断变化的外界韵律。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乱流。
狂风呼啸，灵气被搅动，地脉之势一闪而过。
渐渐地，在那混沌之中，他“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那是由飞舟符文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有规律的气流震颤之势；
那是下方山川起伏、地脉延伸带来的、厚重沉稳的承载之势；
更高远的天空中，似乎还有更加缥缈、却恒定强大的星辰牵引之势……
但这些“势”都太过微弱、混乱，或者距离他理解的层次太远，难以捕捉和引动。
直到某一刻。
飞舟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下方山脉的景象陡然一变。
群山更加险峻奇崛，许多山峰如同被巨斧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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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骤然提升，却也变得更加狂暴，夹杂着一股古老、威严、又带着淡淡血腥与悲凉的气息。
龙脉遗藏外围区域，到了！
几乎就在同时，古星痕识海中的黑石印记，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一股清凉中带着苍茫古老的气息散逸而出，与他正在尝试感知外势的心神瞬间结合！
“嗡——！”
古星痕浑身一震，感知中的世界，陡然清晰了十倍、百倍！
他“看”到了！
在那片被浓郁云雾和五彩霞光笼罩的千断山脉深处，数条如同巨龙躯干般的庞大“地脉龙势”正缓缓游动、纠缠！
它们散发出的威压，浩瀚如海，沉重如山，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与毁灭力量！
其中一条龙势的“龙首”位置，隐隐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吐着混沌光华的“穴眼”，那便是龙脉遗藏的核心入口！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几条地脉龙势的深处，似乎还缠绕着一些更加隐晦、更加古老、颜色暗沉的“势”——那是混杂着怨念、煞气、死亡气息的“龙煞之势”！
如同附骨之疽，与生机勃勃的龙脉之势共生，却又格格不入，充满了不祥。
而此刻，他怀中的那个得自黑风涧石窟的玉盒，竟也微微发热，与那远处龙脉之势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尤其与其中一股暗沉的龙煞之势，共鸣更为明显！
“果然……黑风涧的阴煞之源，与这龙脉遗藏中的龙煞，同出一源！
都与那星空龙尸有关！”
古星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黑石印记、玉盒、龙脉遗藏、星空龙尸……一条隐约的线索链，正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他还想继续深入感知，但识海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和眩晕，心神消耗巨大，黑石印记的共鸣也迅速减弱、平息。
古星痕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连忙停止感知，运转《凝心静气诀》稳住心神，又服下一颗养神丹。
刚才那片刻的清晰感知，虽然信息量巨大，但对心神的负担也超乎想象。
“以我现在的修为和《引势篇》的领悟，还不足以长时间、清晰地感知如此宏大的天地之势，更别提引动。
黑石印记是关键，但消耗也大。
”古星痕心中快速评估，“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让我对龙脉遗藏的情况，有了远超他人的了解。那龙煞……恐怕是遗藏内最大的危险之一。”
他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精神，听到舱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王林在召集众人。
古星痕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舱房。
甲板上，众人已经聚集。
夕阳的余晖将云海染成金红色，飞舟正缓缓降低高度，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山谷中已经搭建起了一些简易的营帐，隐约能看到其他青阳宗弟子的身影。
这里显然是宗门预先设立的临时营地。
王林站在众人面前，脸色严肃：
“前方就是我宗设立的‘潜龙谷’营地。
今夜在此休整，明日清晨，正式进入遗藏外围云雾区。有些情况需提前告知。”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古星痕脸上停留了一瞬：
“遗藏外围，常年被一种奇异的‘五行幻雾’笼罩，神识受到极大压制，视线不清，其中隐藏着天然迷阵、空间裂缝、以及受龙脉气息影响而异变的妖兽，实力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甚至可能有筑基后期的妖兽头领。
更需警惕的是，其他宗门势力，乃至散修中的亡命之徒，也可能已经潜入。
在遗藏之中，除了同门，任何人都不可轻信！”
“进入云雾区后，按之前分组行动。
主要任务：
一，绘制外围区域地图，标注危险点和资源点；
二，采集雾区内特有的‘龙涎草’、‘五行晶石’等资源；
三，寻找并记录通往遗藏核心‘龙首穴眼’的安全路径线索。
任何发现，需及时通过传讯符向我和古副领队汇报。
遇险可发射求救信号，但云雾区内信号传递困难，未必能及时救援，各组分头行动时，务必谨慎！”
众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龙脉遗藏的凶险，显然比预想的还要大。
“古师弟，”
王林看向古星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与苏师妹单独一组，责任重大，更要小心。不如今夜，就由你们二人负责营地东侧三里外的第一道警戒哨位，如何？也好提前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营地警戒，本是轮流值守。
但第一夜就将古星痕和苏璃派到离营地最远的东侧哨位，其中用意，耐人寻味。
东侧靠近一片密林，地势复杂，夜晚妖兽活动频繁，危险性显然更高。
不少外门弟子都看向古星痕。周通眉头紧皱，林清漪眼神微冷。
苏璃刚要反驳，古星痕已平静开口：
“既是领队安排，自当遵从。东侧哨位，便交给我与苏师妹。”
王林眼中掠过一丝得色：
“好！古师弟果然深明大义。今夜子时至卯时，就辛苦二位了。这是警戒阵盘和传讯符，收好。”
他抛过来两样物品。
古星痕接过，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八角阵盘和数张淡黄色的符箓。
阵盘是最基础的“预警阵”，范围仅覆盖十丈，只能警示妖兽或修士靠近，并无防御之能。
传讯符也是最普通的低阶货色，在灵气紊乱的龙脉外围，传讯距离和稳定性都大打折扣。
“多谢王师兄。”古星痕看也不看，收起物品。
王林不再多言，指挥飞舟降落在山谷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众人鱼贯而下。
营地中已有二三十名先遣的执事弟子和部分内门弟子，正在忙碌。见到王林等人，纷纷行礼。
洪钟、厉、柳三位长老也下了飞舟，与营地负责人短暂交流后，便进入中央最大的营帐，显然有事商议。
王林作为领队，也去参与安排。
其余弟子被营地执事引导，分配临时住所。
古星痕和苏璃被分配到营地边缘一顶较小的帐篷。
帐篷内十分简陋，只有两张铺着干草的行军床。
“星痕哥哥，王林分明是故意的！东侧那么危险，还只给这种破烂阵盘！”苏璃气呼呼地将阵盘扔在床上。
古星痕检查了一下阵盘和传讯符，确认没有问题，只是品阶很低。
“无妨。危险，有时也意味着机会。”
“机会？”苏璃不解。
“距离营地远，意味着离可能的‘意外’也远。”
古星痕意味深长地说，
“而且，东侧靠近密林，或许能发现一些营地附近没有的东西。既来之，则安之。先调息，子时出发。”
夜幕，很快降临。
潜龙谷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营地点缀着零星的灯火。
远处千断山脉深处，那五彩的云雾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如同巨兽沉睡时呼吸的光晕，神秘而危险。
山谷周围，不时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悠长而凄厉，在山风中飘荡。
子时将近。
古星痕与苏璃走出帐篷。
苏璃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紧身衣，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丹药、符箓和几样小法器。
古星痕依旧是一身青袍，只在腰间多挂了一个储物袋。
两人避开营地中心区域，悄无声息地向东侧潜去。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
凭着修士的目力，勉强能看清脚下崎岖的山路和远处黑黢黢的密林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硫磺的奇特气味，那是龙脉地域特有的气息。
三里路不远，但地形复杂，两人花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王林指定的哨位——一块位于密林边缘、高出地面数丈的黑色巨岩。
巨岩上方相对平坦，视野尚可，能隐约看到营地灯火，背后便是幽深不知几许的密林，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怪响，如同鬼哭。
古星痕取出那面八角预警阵盘，输入灵力激活。
阵盘泛起微弱的白光，八道几乎看不见的灵线射向周围八个方向，隐入地面和岩石，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预警圈。
“只能预警十丈，太近了。”
苏璃蹙眉。若有擅长隐匿的妖兽或修士，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聊胜于无。”
古星痕将阵盘放在岩石中央，又取出两张金甲符递给苏璃，
“拿好，随时准备激发。你守在此处，注意阵盘和营地方向。我到附近看看。”
“星痕哥哥，你要进林子？”苏璃一惊。
“不深入，就在林边转转。此地气息有些特别，我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龙煞之气。”
古星痕望向黑沉沉的密林。
他的感知虽不如白天在飞舟上清晰，但黑石印记对龙煞之气的感应依然存在，这片密林边缘，似乎残留着极淡的一丝。
“那你小心！有事立刻发信号！”苏璃知道劝不住，只得叮嘱。
古星痕点点头，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巨岩，贴近密林边缘。
林中比外面更加黑暗，茂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挡了本就微弱的星光。
空气潮湿，带着腐烂枝叶的味道和那股若隐若现的硫磺龙煞气。
古星痕将神识控制在身周三丈范围，小心探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
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这反常的寂静反而透着诡异。
他沿着林边缓缓移动，同时尝试以《星移斗转引势篇》的基础法门，感知此地混乱的地势与残留的龙煞之势。
虽然模糊，但确实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冰冷暴戾的“势”在缓慢流动，如同潜伏的毒蛇。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下，落叶有被轻微翻动的痕迹。
他蹲下身，拨开落叶，瞳孔微微一缩。
落叶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小块颜色暗红、质地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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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
入手冰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煞气从中散发出来，与他感知到的地下龙煞同源，但更加凝练！
“这是……龙煞结晶的碎片？
还是某种沾染了龙煞的古老生物残骸？”古星痕心中凛然。
这东西虽然小，但蕴含的煞气品质极高，若被修炼邪功或炼毒之人得到，是难得的材料。
更重要的是，它出现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在很久以前，可能爆发过激烈的战斗，或者有强大的、沾染龙煞的生物陨落。
他正要将碎片收起，仔细研究。
异变陡生！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从他身后左侧的密林深处，闪电般射来！
速度之快，远超炼气期修士的反应！
更可怕的是，这道攻击毫无灵力波动，仿佛融入了黑暗与风声，直到临近身前三尺，古星痕那经过《碎星诀》和黑石淬炼的敏锐灵觉才捕捉到一丝致命的危机感！
偷袭！而且是极其高明、擅长隐匿的偷袭！
间不容发之际，古星痕根本来不及转身或施展术法！
他只能凭借本能，将刚刚运转起来准备感知地势的《星移斗转引势篇》法门，结合那一丝对周围“势”的模糊感应，全部集中于身后左侧！
不是防御，不是闪避，而是……“引势”干扰！
他以自身微弱的意念和灵力为引，强行“拨动”了一下身后左侧那片区域的“风势”与“林木之势”！
虽然只是最粗浅、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干扰，甚至谈不上引动，更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粒沙子。
但就是这粒“沙子”，让那道袭来的、完全融入环境轨迹的致命攻击，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违背其原本完美轨迹的细微偏差！
“嗤！”
一道乌黑无光、长约三寸、形如梭镖的细小利器，擦着古星痕的左肋衣袍飞过，深深没入前方的古树树干，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连声音都微不可闻。
古星痕左肋一凉，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被凌厉的劲风割破，渗出一缕血丝。若是被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咦？”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惊疑。
古星痕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躲过这致命一击的刹那，他已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向前扑出，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对着攻击袭来的方向，反手就是一记“碎星隐芒”！
没有耀眼的银光，只有一点几乎融入黑暗的微芒，快如鬼魅，射入林木深处！
“叮！”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击声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哼。
古星痕身形落地，瞬间翻滚，躲到另一株大树后，神识全力展开，死死锁定那个方向。
心脏狂跳，刚才那一下，真正是生死一线！
若非他恰好尝试引势，感知到一丝周围环境之势的微妙不协，若非那偷袭者因他的干扰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失误，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
偷袭者，实力极强！
至少是筑基期！
而且精通暗杀隐匿之术！
是谁？王林派来的？还是厉长老的人？
或者是其他势力的杀手？
密林深处恢复了死寂。
偷袭者似乎也在评估，或者被古星痕那反击的“碎星隐芒”所伤，暂时隐匿。
古星痕背靠大树，缓缓调整呼吸，将惊惧压下，眼神变得冰冷锐利。
左手扣住了两张金甲符和一张苏璃给的“冰封符”，右手指尖银芒吞吐不定，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
同时，《星移斗转引势篇》的法门在心头流转，尝试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势”的波动。
他知道，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经瞬间转换。
暗夜下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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