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南疆风云
七日后,南荒边境。
凌晚踏在万妖城外的古木栈道上,仰望着那棵遮天蔽日的生命古树分株。
树冠覆盖方圆百里,枝叶间流淌着翡翠般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涌入体内——这是她在归墟之眼那种死寂之地待过后,最直观的震撼。
金鹏站在她身侧,神情却不见轻松。
“盟主,青鸾传讯说,妖皇陛下正在‘试炼谷’等您。”
他压低声音,“但试炼谷……是南荒妖族选拔勇士的禁地,非生死搏杀不得出。”
凌晚挑眉:“妖皇这是要试我?”
“恐怕不止。”
金鹏苦笑,“白幽叛逃后,南荒内部暗流涌动。
妖皇需要确认,您这位盟友是否值得托付——尤其是在虚无教派可能已经渗透到高层的情况下。”
凌晚点头,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凌晚盟主!”
青鸾带着一队妖族护卫匆匆赶来,她今日换了身轻甲,腰间悬挂的长剑还在微微震颤——显然是刚经历过战斗。
“怎么回事?”
凌晚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的血腥气。
“藤鬼和花妖娘子,在昨夜突袭了圣地外围的守卫岗哨。”
青鸾脸色铁青,“虽然被我们击退,但他们抢走了一枚‘古树之种’。”
“古树之种?”凌晚心头一紧。
“生命古树每三千年结一枚树种,蕴含的生命精华堪比十滴古树之心。”
青鸾快速解释,“树种能催生新的生命古树,但也能被寂灭之力污染,化为吞噬生命的‘死亡之种’。藤鬼他们抢走树种,定是白幽指使!”
凌晚看向远处的古树:“妖皇知道吗?”
“陛下已经下令全境搜查,但……”
青鸾咬了咬牙,“藤鬼擅长遁地,花妖娘子精通幻术,两人联手,寻常妖族根本找不到他们。
陛下说,如果您能在试炼谷证明自己的实力,她便允许您参与追捕——并且,事成之后,赠您三滴生命古树汁液。”
“试炼谷在哪里?”
“随我来。”
青鸾转身带路,一行人朝着万妖城西侧的山谷飞去。
山谷入口处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左为展翅凤凰,右为咆哮麒麟。
石像双目镶嵌着赤红宝石,当凌晚靠近时,宝石突然亮起,射出两道光芒扫过她的身体。
“骨龄二十五,修为大乘巅峰……”
左侧凤凰石像发出苍老的声音,“人族?”
“身负星月、祖炉、龙族三种传承,灵魂中有寂灭印记残留……”
右侧麒麟石像的声音更加凝重,“危险,又矛盾的存在。”
凌晚坦然接受审视:“晚辈凌晚,前来接受妖皇试炼。”
两尊石像沉默片刻,同时开口:
“试炼有三关。”
“第一关,破‘万木迷阵’。”
“第二关,战‘古树守卫’。”
“第三关,答‘轮回三问’。”
“三关皆过,可见妖皇。若有一关失败——”
凤凰石像的声音陡然转冷:“死。”
话音落下,山谷入口的迷雾缓缓散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小径。
“盟主,我陪您进去。”金鹏上前一步。
“不可。”麒麟石像阻止,“
试炼谷只允一人进入,此乃铁律。若强闯,两尊石像将启动禁制,格杀勿论。”
凌晚按住金鹏的肩膀:“前辈在外等我。”
“可是——”
“放心。”凌晚笑了笑,“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她转身,迈步踏入山谷。
迷雾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将内外隔绝。
第二节 万木迷阵
踏入山谷的瞬间,周围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只是普通的山林小径,此刻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巨木参天,藤蔓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树木在移动。
不是风的吹动,而是真正的“行走”。粗壮的树根从泥土中拔出,缓缓挪动位置,藤蔓如同活蛇般在空中游走,不断变换着路径。
凌晚站在原地,眉心四色印记微微发亮。
“星辰视界,开。”
视野瞬间扩展,她看到了这座迷阵的本质——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都被一个微小的阵法节点控制着。这些节点彼此连接,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山谷的庞大迷阵。
阵眼,在东北方向三百丈处的一棵千年古榕上。
只要破坏阵眼,迷阵自破。
但问题是——如何过去?
“沙沙……”
左侧的树丛突然分开,三头通体翠绿的木狼缓缓走出。它们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跳动的绿火,獠牙上滴落着腐蚀性的汁液。
“木灵傀儡?”凌晚挑眉。
这些木狼的气息,相当于人族元婴期修士,不算强。但麻烦在于,这里是迷阵,木狼能随时遁入树木,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
果然,三头木狼低吼一声,身形骤然消散,化作三道绿光融入周围的树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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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嗖嗖嗖!”
数十根尖锐的木刺,从四面八方射向凌晚!每一根木刺都蕴含着足以洞穿化神期防御的穿透力!
凌晚没有躲闪。
她只是抬起右手,指尖银白星辉流转。
“秩序编织,定。”
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
所有射来的木刺,全部悬停在半空中,仿佛时间静止。紧接着,凌晚手指轻轻一弹——
“碎。”
木刺寸寸断裂,化作木屑簌簌落下。
但攻击没有停止。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树根如同蟒蛇般窜出,缠向凌晚的双脚。头顶的藤蔓则编织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上下夹击,避无可避。
凌晚终于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树根刚要触及她的鞋底,却突然“枯萎”了——不是被斩断,而是生命精华被强行抽离,瞬间化作飞灰。
这是寂灭道种的力量。
虽然她极力压制这枚印记,但在这种生死搏杀的时刻,寂灭之力会自动护主,吞噬一切靠近的生机。
头顶的藤蔓大网也是如此,在距离她头顶三尺时,便迅速枯萎崩散。
凌晚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寂灭印记,因为刚才的“进食”而微微兴奋了一瞬。那种冰冷、空洞的虚无感,又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守护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闭嘴。”
凌晚低声喝道,眉心源初星辉爆发,强行压下寂灭印记的躁动。
她不能再依赖寂灭之力了。否则,印记会越来越深,最终彻底侵蚀她的道心。
“那就用我自己的道。”
凌晚双手结印,体内三股传承之力同时运转。祖炉火种在丹田燃烧,龙元守护在经脉奔流,星月秩序在识海编织。
三者融合,化作七彩心火,涌入眉心命星印记。
“命星投影,现!”
她头顶上方,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那颗四色命星的虚影缓缓浮现!虽然只是投影,只有本体的十分之一威能,但足够了。
命星投影洒下温润的星辉,笼罩方圆百丈。
星辉所及之处,那些移动的树木、藤蔓、木灵傀儡,全部僵住不动了——不是被定住,而是被“秩序”强行安抚,回归了它们本该有的“静止”状态。
迷阵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就是现在!
凌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北方向的阵眼古榕!
沿途的树木想要阻拦,但在命星投影的秩序辐射下,它们只能勉强移动分毫,根本挡不住凌晚的速度。
三息,凌晚已至古榕前。
这棵古榕高达百丈,树干粗壮如小山,树皮上刻满了古老的妖族文字。树冠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晶体悬浮旋转,正是迷阵的核心阵眼。
凌晚抬手,指尖凝聚一点源初星辉。
正要击碎阵眼——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古榕树干中传来。
紧接着,树皮裂开,一个身着树叶编织长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枯槁,但眼神清澈如泉,眉心处有一枚树叶形状的印记。
“老朽木翁,此阵守护者。”老者打量着凌晚,“小姑娘,你破阵的手法,倒是让老朽开了眼界。命星投影……星月神族失传万年的秘术,你竟能施展。”
凌晚收手,躬身行礼:“晚辈凌晚,见过前辈。破阵只为通过试炼,并无恶意。”
“老朽知道。”木翁点点头,“妖皇陛下已经传讯于我,说你此来是为获取古树汁液,唤醒母亲。孝心可嘉,但——”
他话锋一转:“你灵魂中的寂灭印记,是怎么回事?”
凌晚心头一凛。
这老者,竟能一眼看穿她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晚辈在与虚无之眼对抗时,被种下的。”她如实相告。
木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寂灭印记……此乃虚无教派最高等级的‘道心之毒’。中者除非彻底倒向虚无,否则印记会不断侵蚀道心,终有一日道心崩溃,神魂俱灭。”
“晚辈正在寻找化解之法。”
“难。”木翁摇头,“除非你能真正明悟‘存在’的本质,以自身之道强行炼化印记。但这需要大机缘、大智慧、大毅力——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可知,生命古树为何能成为南荒圣物?”
凌晚摇头。
“因为生命古树,是此界少数几件能‘逆转生死’的至宝。”木翁缓缓道,“它的汁液能唤醒沉睡之人,它的树种能催生新的生命,它的根须……能连通‘轮回井’的支流。”
轮回井!
凌晚瞳孔骤缩。
母亲当年跳入轮回井,父亲讳莫如深,虚无之眼也曾提及——这个神秘的轮回井,到底隐藏着什么?
“看来你知道一些。”木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老朽可以告诉你,生命古树的根系深处,确实有一条细小的支流,连通着轮回井的外围。当年你母亲南宫雪,就是通过这条支流,跳入了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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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寻找一个人。”木翁的声音变得缥缈,“一个本该在万载前就彻底陨落的人。”
“谁?”
“星月神族末代族长,月无涯。”
凌晚浑身一震。
又是月无涯!
虚无之眼说过,母亲转世前将源初星辉留给了自己;父亲说过,母亲跳入轮回井是为了寻找月无涯的真灵碎片;现在木翁又说,生命古树连通着轮回井支流……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惊人的真相——
母亲当年,很可能在轮回井中,找到了月无涯的某些东西!
“前辈,”凌晚深吸一口气,“如果我通过试炼,能否让我进入生命古树根系,查看那条支流?”
木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要看你能否通过后面两关了。老朽这一关,你已算通过——能在我面前保持道心不崩,已非常人。”
他抬手一挥,古榕中央的翠绿晶体缓缓飞向凌晚。
“此乃‘木灵之心’,迷阵阵眼的核心。你收好,见到妖皇后交给她,她会明白你的实力。”
凌晚接过晶体,入手温润,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
“多谢前辈。”
木翁点点头,身形缓缓退回古榕树干中。临走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心藤鬼和花妖娘子。”
“他们抢走古树之种的目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话音落下,古榕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消散。
迷阵,破了。
凌晚重新站在山谷小径上,前方百米处,是一棵高达千丈的参天古树。
古树下,盘坐着三尊通体漆黑的树人守卫。
第二关,开始了。
第三节 古树守卫
这三尊树人守卫,与迷阵中的木灵傀儡截然不同。
它们高约十丈,通体由漆黑的“铁木”构成,树皮表面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没有五官,但在树干中央,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晶体,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最让凌晚警惕的是,这三尊守卫散发出的威压——每一尊,都相当于大乘后期!
而且它们的气息彼此相连,隐隐结成三才阵势,攻防一体。
“闯关者。”
中央的树人守卫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赤红晶体微微闪烁:
“击败吾等,或支撑一炷香不败,可过此关。”
“选择。”
凌晚没有犹豫:“击败。”
她需要节省时间。藤鬼和花妖娘子抢走了古树之种,每多耽搁一刻,树种被污染的风险就大一分。
“勇气可嘉。”
三尊树人守卫同时站起,地面剧烈震动!
它们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左侧守卫抬手,无数铁木尖刺从地面爆射而出,封死凌晚的退路!
右侧守卫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的赤红火焰,温度之高,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中央守卫则双手合十,一道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将凌晚周围的空间“凝固”,让她无法瞬移躲避!
三面夹击,绝杀之局!
凌晚眼神一凝,双手快速结印。
“祖炉火种,焚天!”
丹田处金红火种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火柱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精准地迎向那些铁木尖刺。
“滋滋……”
火苗与尖刺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铁木虽硬,但在祖炉薪火的焚烧下,依然开始软化、融化。
与此同时,凌晚眉心龙珠印记亮起!
“龙元守护,御!”
青碧色的龙元之力涌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右侧守卫喷出的赤红火焰撞在光罩上,激起剧烈涟漪,却无法突破。
但中央守卫的空间凝固力场,才是最麻烦的。
凌晚感觉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这样下去,她根本撑不过一炷香,更别说击败三尊守卫了。
“只能用那招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的底牌——
源初星辉,加秩序编织!
“以源初为笔,以秩序为墨——”
“重新定义,此地方圆三十丈的‘空间法则’!”
凌晚咬破舌尖,精血混合着源初星辉喷出,化作一道淡紫色的符文,烙印在虚空中。
符文成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嗡”地一震!
中央守卫的空间凝固力场,被强行“覆盖”了!
不是破解,不是对抗,而是——重新定义!
在凌晚定义的法则里,这片区域的空间,不再能被“凝固”。相反,它会主动排斥一切试图改变空间状态的外力。
这就是秩序编织的霸道之处:在我划定的范围内,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中央守卫的赤红晶体疯狂闪烁,显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凌晚不会给它思考的时间。
“龙珠印记,解封第二重——”
“真龙降临!”
“吼——!”
震天龙吟响彻山谷!
凌晚身后,一道青碧色的真龙虚影缓缓浮现。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龙族威压,让三尊树人守卫的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真龙虚影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碧龙息!
龙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崩塌!这不是火焰,不是寒冰,而是纯粹的“破坏”之力,是龙族最本源的攻击手段!
三尊守卫同时怒吼,铁木身躯爆发出刺目的黑光,试图硬扛龙息。
“轰——!”
巨响震耳欲聋。
黑光与龙息碰撞的中央,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风暴席卷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当烟尘散去时——
三尊树人守卫,全部半跪在地。
它们身上的铁木出现了大量裂痕,中央的赤红晶体也黯淡了许多。虽然没有彻底破碎,但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吾等……败了。”
中央守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龙族至高秘术‘真龙降临’,非纯血龙族不可施展。你一个人族,为何……”
“因为我体内,有龙珠印记。”凌晚散去真龙虚影,脸色微微苍白。
这一招消耗太大了,几乎抽干了她三分之一的龙元。但效果显着——三尊大乘后期的守卫,一击溃败。
“过关。”
三尊守卫同时开口,身形缓缓沉入地下。
前方,古树的树干上,缓缓打开一道光门。
门后,是最后一关——轮回三问。
凌晚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踏入光门。
第四节 轮回三问
光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一间普通的木屋,屋内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桌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她背对着凌晚,正在沏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但凌晚的心,却骤然提了起来。
因为她认出了这个背影——
“妖皇陛下?”
女子缓缓转身。
正是凰九天。
但此刻的她,与凌晚上次在妖皇宫见到的霸气女皇截然不同。
她脸上没有威严,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沧桑。
“坐。”凰九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凌晚依言坐下。
凰九天推过来一杯茶:“这是生命古树叶泡的茶,能静心安神。你刚才连闯两关,消耗不小,喝了吧。”
凌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陛下,第三关……”
“第三关,就是这三问。”
凰九天看着她,“答得好,你不仅能拿到古树汁液,我还会亲自带你进入根系支流,查看轮回井的入口。”
“答得不好呢?”
“那你便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喝茶。”
凰九天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凌晚沉默片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涌遍全身,连灵魂深处的寂灭印记,都似乎安静了一瞬。
“好茶。”她放下茶杯,“陛下请问。”
凰九天点点头,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问:若你母亲苏醒后告诉你,你之所以能兼容三种传承,之所以被虚无之眼选中为‘容器’,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切,都是月无涯万载前布下的局。
你,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你会如何?”
凌晚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其实隐隐猜到过。
从知道月无涯分裂神魂转世、布局三种传承开始,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在局中。
但真正被问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我会……”她斟酌着词句,“我会感谢他。”
“感谢?”凰九天挑眉。
“感谢他万载布局,给了此界一个对抗寂灭的机会。”
凌晚缓缓道,“感谢他留下三种传承,让我有能力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哪怕你只是棋子?”
“棋子,也能跳出棋盘。”
凌晚直视凰九天,“月无涯前辈布局时,绝不可能算到万载后的每一个细节。
我能走到今天,七分是机缘,三分是选择——而这些选择,是我自己做的。”
凰九天盯着她看了许久,点了点头:
“好,第一问,过关。”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问:若你进入轮回井支流后,发现你母亲南宫雪当年跳入井中,不是为了寻找月无涯的真灵,而是为了——封印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一旦出世,此界将瞬间崩灭。而你现在要做的古树汁液,会削弱那个封印。你会如何选择?”
凌晚瞳孔骤缩。
这个问题的残忍程度,远超第一个。
唤醒母亲,可能放出毁灭世界的灾祸;不唤醒母亲,她将永远沉睡,而寂灭之源终将吞噬一切。
怎么选?
凌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水晶棺中沉睡的面容,浮现出父亲在彼界孤军奋战的身影,浮现出青云山的炉火、北境的风雪、中土的山川……
良久,她睁开眼睛:
“我会先确认,那个封印还能撑多久。”
“若封印还能撑百年,我会暂缓唤醒母亲,用这百年时间寻找加固封印、或者转移灾祸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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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封印即将崩溃,那我别无选择——唤醒母亲,面对灾祸。至少,我们能并肩作战。”
凰九天追问:“如果封印只能撑一个月呢?”
“那就用这一个月,做好迎战灾祸的一切准备。”
凌晚声音平静,“然后,唤醒母亲,共同面对。”
“哪怕可能害死亿万生灵?”
“如果封印注定崩溃,那么早一个月晚一个月,并无区别。”凌晚摇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凰九天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第二问,过关。”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后一根:
“第三问,也是我最想问的——”
“你灵魂中的寂灭印记,正在不断侵蚀你的道心。终有一日,你会道心崩溃,沦为虚无的傀儡。到那时,你会选择自我了断,还是……投向虚无?”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凌晚灵魂最深处。
她能感觉到,寂灭印记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期待她的答案。
凌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凰九天,一字一句道:
“我选择……第三条路。”
“什么路?”
“在道心崩溃之前,先炼化印记。”
凌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若实在炼化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我会在彻底失控前,让父亲杀了我。”
凰九天浑身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五岁的人族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虚无之眼会选中她为“容器”。
不是因为她的天赋,不是因为她的机缘。
而是因为,她的“道心”,坚硬到了可怕的程度。
这样的人,一旦倒向虚无,将会是寂灭之源最完美的载体。
但同样的,这样的人,也最有可能……反过来,吞噬虚无。
“三问皆过。”
凰九天缓缓站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瓶中,是三滴翠绿如玉的液体,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生命古树汁液,给你。”
“但在这之前,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转身,推开木屋的后门。
门外,不是山谷,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棵缩小版的“生命古树”——只有十丈高,但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翡翠雕琢而成。
最诡异的是,古树的根系,不是扎在泥土中。
而是扎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那黑暗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模糊的光影。
轮回井支流。
“这就是你母亲当年跳入的地方。”
凰九天轻声道,“也是藤鬼和花妖娘子,最可能藏匿古树之种的地方。”
她看向凌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用古树之种为引,打开一条……直达轮回井核心的临时通道。”
“而通道的另一端,很可能连接着——”
“寂灭之源的本体。”
第五节 根系深处
凌晚站在轮回井支流前,感受着那股从漩涡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不是寂灭的虚无感,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混乱的——轮回之力。
生与死,始与终,过去与未来,一切对立的概念在这里交织、碰撞、湮灭、重生。
寻常修士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撕碎神魂,投入无尽的轮回漩涡中。
“当年你母亲跳入时,修为是渡劫中期。”
凰九天站在她身侧,“即便那样,她也差点没能回来。你现在只是大乘巅峰,确定要进去查看?”
“确定。”
凌晚点头,“我必须知道,母亲当年到底封印了什么。也必须知道,藤鬼和花妖娘子,到底想做什么。”
她抬手,掌心浮现归墟印记。
“而且,我有这个。”
归墟印记能调用归墟之眼的部分权能,而归墟之眼本身就涉及时空法则,对轮回之力有一定抗性。
凰九天看了印记一眼,点点头:“那我陪你进去。这条支流我走过三次,还算熟悉。”
“陛下——”
“不用劝。”
凰九天打断她,“白幽叛逃,藤鬼和花妖娘子作乱,这都是我这个妖皇的失职。我有责任收拾残局。”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
“而且……我也想知道,当年南宫雪到底在井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不再多说,同时迈步踏入漩涡。
“嗡——!”
天旋地转。
凌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股力量拉扯、撕碎、重组。
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星辰诞生,有山河崩塌,有婴儿啼哭,有老者逝去……
这就是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拉扯感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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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站稳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很宽,望不到对岸。
河水平静无波,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河中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淌,每一个光点,都映照着一幅模糊的人生片段。
“这就是轮回河。”
凰九天也出现在她身侧,“支流的主干。沿着河往下游走,能到达轮回井的核心区域。往上游走,能返回入口。”
她指向下游方向:
“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进来时,在那里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但当时支流不稳定,我没能深入查看。”
凌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下游的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漩涡”。
不是轮回漩涡,而是某种……被污染的东西。
寂灭的气息。
“藤鬼他们,就在那里。”凌晚肯定道。
两人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越诡异。
河岸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影子”——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记忆投影。
凌晚看到一个身着星辰长袍的女子,跪在河边痛哭。那是……母亲南宫雪?
她想走近看清楚,但那影子在她靠近的瞬间就消散了。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是青鸾!”凰九天脸色一变,加速冲了过去。
凌晚紧随其后。
转过一个河湾,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河岸边,青鸾正带着十几名妖族护卫,与藤鬼、花妖娘子激战!
藤鬼是个干瘦的老者,皮肤呈墨绿色,双手能化作无数藤蔓,每一根藤蔓都长满倒刺,且蕴含着剧毒。
花妖娘子则是个美艳妇人,身周飞舞着七彩花瓣,花瓣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错乱。
最让凌晚心惊的是,两人身后,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种子。
古树之种。
但此刻,种子表面已经爬满了灰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正在不断侵蚀种子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死亡之种。
“陛下!”
青鸾看到凰九天,精神一振,
“他们想用污染后的树种为引,强行打开通往轮回井核心的通道!”
“找死!”凰九天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是一掌!
火红的凤凰虚影从她掌心飞出,直扑藤鬼!
“妖皇陛下,您来得正好。”藤鬼怪笑一声,不躲不闪,反而将手中的污染树种往前一推!
“以古树之种为祭,以轮回河水为引——”
“开!”
污染树种轰然炸开!
翠绿与灰黑交织的光芒爆发,在河面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残破的青铜宫殿,宫殿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的心脏。
寂灭之源的核心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威能,但那股纯粹的“虚无”气息,依然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哈哈哈!”
藤鬼狂笑,“通道已开!寂灭大人,请降临吧!”
裂缝中,那颗漆黑心脏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灰线从中射出,没入藤鬼和花妖娘子体内。
两人的气息开始暴涨,藤鬼的皮肤彻底化为灰黑,花妖娘子的花瓣也染上了死寂的色泽。
他们被寂灭之力暂时“灌注”,修为瞬间提升到了渡劫初期!
“麻烦了。”凰九天脸色凝重。
她也是渡劫初期,但对方有两人,且被寂灭灌注后,战力远超同阶。
更何况,裂缝中还不断有寂灭之力渗出,侵蚀着周围的空间。
“青鸾,带人后退!”
凰九天厉喝,“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战斗!”
青鸾咬牙,带着受伤的护卫迅速后撤。
场中,只剩下凰九天和凌晚,面对两个被寂灭灌注的强敌。
“凌晚,”
凰九天传音,“你拖住花妖娘子,我先解决藤鬼。
记住,不要硬拼,拖时间就行——裂缝撑不了多久,等通道关闭,他们的力量会迅速衰退。”
“明白。”
凌晚点头,身形一闪,主动迎向花妖娘子。
花妖娘子娇笑一声:“小妹妹,姐姐陪你玩玩~”
她手一挥,漫天七彩花瓣化作锋利刀刃,切割而来!
凌晚不躲不闪,眉心命星印记亮起:
“秩序编织,定义——”
“此地方圆三十丈,花瓣无效。”
话音落下,所有飞来的花瓣,在进入她身周三十丈范围后,全部“枯萎”了——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强行定义为了“无效攻击”,自行消散。
花妖娘子笑容一僵。
“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凌晚淡淡道,“是规则。”
她抬手,掌心归墟印记光芒大放:
“归墟之力,封!”
一道银灰交织的光柱从印记中射出,直冲花妖娘子!
光柱所过之处,连轮回河水都开始逆流、蒸发!
花妖娘子脸色大变,急忙召唤出更多的花瓣护体。
但归墟之力,专克一切“异常”。
花瓣护罩在光柱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噗!”
花妖娘子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河岸上。
另一边,凰九天与藤鬼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凤凰真火焚烧万物,藤鬼的藤蔓再毒,在真火面前也毫无作用。
不过十招,藤鬼就被真火包围,惨叫着化为灰烬。
裂缝中,那颗漆黑心脏似乎感应到了手下的败亡,跳动骤然加剧。
“不好!”凰九天脸色一变,“它要强行降临更多力量!”
话音未落,裂缝中突然射出三道灰线,比之前粗了十倍!
一道射向凌晚,一道射向凰九天,还有一道——射向了河面上方,某个悬浮的“记忆投影”。
那个投影,正是凌晚之前看到的,母亲南宫雪跪在河边痛哭的画面。
灰线没入投影的瞬间,投影突然“活”了过来。
南宫雪的影子缓缓转头,看向了凌晚。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晚儿……”
“快走……”
“这里封印的……不是灾祸……”
“是……月无涯的……‘恶念’……”
话音落下,投影轰然破碎。
而裂缝深处,那颗漆黑心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
一只和虚无之眼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
寂灭之眼。
它,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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