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没有立刻进城。

    他站在城外，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看着那些捧着容器、满脸焦虑的百姓，心里沉甸甸的。

    灵泉被污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城几十万人，没有干净的水喝。

    意味着那些靠灵泉水炼丹、炼器的修士，没了生计。

    意味着碧水城，这座以灵泉闻名的城市，正在慢慢死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城。

    城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糟。

    街道上到处是排队领水的人，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中央。有的人已经排了几个时辰，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还是坚持着。有的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直哭，却没有奶水——母亲自己也渴。

    店铺大多关门了。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药材的，全都关了。只有几家卖水的，门口排着更长的队，水价翻了十倍不止。

    苏然走到研究院门口，发现这里也排着队。但队伍比外面的短，排队的人穿着也讲究些，应该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正准备进去，被一个守卫拦住。

    “干什么的？”

    “找水研。”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水研究员不在。去河边了。”

    苏然愣了愣。

    “河边？”

    “对。”守卫指了指城外，“下游有个村子，昨天有妖兽袭击。水研究员带人去救援了。”

    苏然心里一紧。

    妖兽袭击？

    他转身就走。

    出了城，他沿着河边往下游走。

    河水越来越黑，腥臭味越来越浓。岸边的死鱼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开始腐烂，引来成群的乌鸦。那些乌鸦也不怕人，蹲在死鱼上，贪婪地啄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打斗声。

    苏然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片混乱。

    河面上，一艘小船正在拼命往岸边划。船上有几个人，穿着研究院的白色长袍，正拿着船桨使劲划。船后面，河水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追他们。

    “水研！”苏然喊了一声。

    船上一个人回头——正是水研。他满脸惊恐，看见苏然，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挥手。

    “苏兄！快跑！有妖兽！”

    话音刚落，河水猛地炸开。

    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水里冲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小船咬去。

    苏然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一条蟒蛇，但比普通的蟒蛇大得多。光是脑袋就有磨盘大，身体粗得像水桶，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鳞片上还沾着黑色的粘液。

    “毒素变异碧水蟒。”苏然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小船险之又险地躲过蟒蛇的攻击，但船身被蛇尾扫了一下，剧烈摇晃起来。船上几个人尖叫着，差点掉进水里。

    苏然来不及多想，从背包里掏出精铁剑，冲了过去。

    蟒蛇发现了他，转过头，两只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它张开嘴，一股黑色的水柱喷了出来。

    苏然往旁边一滚，躲过水柱。水柱落在岸边的岩石上，“嗤”的一声，岩石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苏然后背一凉。

    这玩意儿，有毒。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水系抗性增强丸，是之前在碧水城时水研送的。他一口吞下去，感觉身上像蒙了一层薄膜。

    蟒蛇又喷出一道水柱。

    这次他没躲，直接迎着水柱冲过去。水柱喷在他身上，被那层薄膜挡住，顺着衣服流下去，没有伤到皮肤。

    蟒蛇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苏然已经冲到它面前，一剑刺向它的七寸。

    剑刃刺入鳞片，但只刺进一寸，就被卡住了。蟒蛇的鳞片太硬，根本刺不深。

    蟒蛇吃痛，疯狂扭动起来。尾巴一扫，把苏然抽飞出去。

    苏然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差点背过气去。

    “苏兄！”水研的喊声传来。

    苏然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那条蟒蛇正朝他游来。它张开嘴，黑色的毒液在嘴里聚集，准备再喷一次。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怎么办？

    打不过。跑不掉。

    他忽然想起背包里还有一样东西——净水螺种苗。

    那是之前在迷雾生态保护区时，雾研送的。她说净水螺能吸附毒素，是净化水质的好东西。

    苏然掏出那个小布袋，一把扯开，把里面的螺苗全部撒向蟒蛇。

    螺苗落在蟒蛇身上，立刻开始蠕动。它们吸附在鳞片上，大口大口地吞噬那些黑色的粘液。

    蟒蛇浑身一震，疯狂扭动起来。那些螺苗像蚂蟥一样叮在它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粘液被吸走，鳞片失去了保护，变得脆弱。

    苏然抓住机会，冲上去，一剑刺向刚才那个伤口。

    这次，剑刃顺利刺入，直没至柄。

    蟒蛇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河水被搅得翻涌，浪头打过来，把苏然冲倒在地。

    挣扎持续了十几息，然后渐渐停止。

    蟒蛇沉入水底，再也没浮起来。

    苏然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气。浑身湿透，胸口疼得厉害，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蟒蛇的。

    “苏兄！”水研从船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你没事吧？”

    苏然摇摇头，说不出话。

    水研扶他起来，眼眶都红了。

    “你疯了！一个人跟那玩意儿打！”

    苏然苦笑。

    “没办法……你们快被吃了……”

    水研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船靠岸，船上的几个人也下来。都是研究院的，有的认识苏然，有的不认识，但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苏公子，你刚才那招太神了！”一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地说，“那些螺苗是什么东西？”

    苏然喘着气，没力气回答。

    水研替他答了。

    “净水螺。能吸附毒素。”

    年轻研究员眼睛都亮了。

    “那咱们可以用这个净化河水啊！”

    水研苦笑。

    “没用的。一条河那么宽，得多少螺苗才够？”

    年轻研究员沉默了。

    苏然歇了一会儿，终于缓过劲来。

    “水兄，到底怎么回事？”他问，“碧水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水研的脸色沉了下来。

    “碧水核心矿脉，出事了。”

    “矿脉？”

    “对。”水研点头，“城中央那条矿脉，是维持全城灵泉的关键。但一个月前，矿脉突然喷发黑色毒素，把整个矿脉都污染了。”

    他顿了顿。

    “现在，碧水核心被毒素包裹着，出不来。不把它弄出来，全城的水都会慢慢被污染。”

    苏然愣住了。

    碧水核心。

    最后一个核心材料。

    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黑袍人的话——

    “这些核心材料关乎修仙界根基，你收集得越多，危险就越近。”

    危险，终于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