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前走。
雷研是个话痨，一路上问个不停。
“你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没组队？”
“没有。”
“没雇护卫？”
“没有。”
“那你遇到雷霆蝙蝠了吗？”
“遇到了。”
“怎么对付的？”
“火把加硫磺。”苏然简单说了一遍。
雷研听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然耸耸肩，“蝙蝠怕光怕硫磺，把火把点起来，硫磺撒出去，它们就乱了。”
雷研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咬着笔帽拧开，刷刷刷地记下来。
“火把加硫磺……”他边写边念叨，“这个法子研究院怎么没想到……”
苏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嘀咕：你们研究院的人天天研究高大上的雷系能量，哪会琢磨这种土办法？
走了几步，雷研又问：“那雷电呢？雷电你怎么躲的？”
苏然想了想，把观察岩壁电荷分布的方法说了一遍。
雷研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手里的小本子举得飞快，刷刷刷又记了半页。
“避开泛蓝的区域……”他边写边惊叹，“这法子太绝了！我们研究院的人进峡谷，都是用防护法器硬扛，从来没想过观察岩壁颜色！”
苏然挠了挠头：“我也是被劈了几次才发现的。”
雷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
“苏兄，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用这种方法穿越峡谷的人。”
苏然愣了一下。
“第一个？”
“对。”雷研认真道，“我们研究院研究雷霆峡谷十几年，采集了无数数据，但从没人想过从岩壁颜色入手。你这一趟，等于给我们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向。”
苏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这种“第一人”的帽子戴着有点心虚。
“我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雷研摇头，一脸不信，“苏兄，你太谦虚了。你这脑子，比我们那些研究员好使多了。”
苏然干笑两声，没再接话。心说我这哪是脑子好使，纯粹是被雷劈出来的经验，拿命换的。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见雷霆城的城门。
苏然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这座黑色的巨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城市建在峡谷的出口处，所有的建筑都是用黑色的石材建造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城墙高得吓人，至少有二十丈，城墙上布满了各种金属装置——有的像避雷针，尖尖的直指天空；有的像收集器，巨大的金属网张牙舞爪；还有的根本叫不出名字，形状古怪得像外星科技。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黑色的甲胄，手里拿着长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雷研，他们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行礼。
“雷研究员。”
雷研点点头，领着苏然进城。
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让苏然又是一愣。
街道很宽，能并排跑五六辆马车，铺着黑色的石板，踩上去有种沉实的质感。两侧的店铺也多以金属和能量为主题——有卖雷系法器的，橱窗里摆着各种闪着电光的小玩意儿；有卖避雷符的，符纸上画着复杂的雷纹；还有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看起来精密又昂贵。
行人步履匆匆，大多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严肃表情。没人闲聊，没人驻足，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走，像赶着去投胎。
“雷霆城的人都这么严肃吗？”苏然忍不住问。
雷研笑了。
“不是严肃，是怕。”
“怕？”
“对。”雷研指着街道两旁，“你看那些——”
苏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街道两旁，竖着无数根金属杆，有高有低，密密麻麻。杆顶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铺展开来，通向各个建筑。有些导线上还闪着细微的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些都是能量收集装置。”雷研解释道，“整个雷霆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收集系统。峡谷里的雷电能量，通过装置收集起来，储存到研究院的能量库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但这些东西也不安全。有时候能量过载，会漏电。挨一下，轻则麻半天，重则直接躺下。所以大家都习惯了小心，走路不敢东张西望，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苏然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这工程，搁现代得算国家级项目。能把整座城市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收集系统，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苏然停住脚步，仰头看着那座建筑，嘴巴半天合不拢。
建筑高五层，通体漆黑，全部用绝缘的黑曜石建造。形状是完美的圆形，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被切掉了一截。楼顶立着一根粗大的金属避雷针，比苏然想象的还要粗——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像一根擎天柱直插云霄。避雷针顶端不时有电流闪烁，发出噼啪的声响，蓝色的电光在空气中炸开，又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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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雷霆能量研究院。”雷研指着建筑说，“院长在里面等你。”
苏然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大门。
大厅里的景象，比外面更震撼。
空间极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层高也有五六丈。大厅里摆满了各种仪器——有金属的，有陶瓷的，有玻璃的，还有几个根本看不出材质的。有的仪器比人还高，上面布满了仪表和旋钮；有的仪器小巧精致，像艺术品一样摆在玻璃柜里。
十几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研究员穿梭其间，有的在测量数据，对着仪表盘皱眉；有的在调试仪器，拧着各种旋钮；还有几个围在一起，对着张图纸争论什么，声音忽高忽低。
苏然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就是苏然？”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大厅中央，正对着一个巨大的装置皱眉。老者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比那些研究员的蓝色长袍要华丽得多，袖口绣着金色的雷纹。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苏然身上。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闪电。
苏然定了定神，抱拳行礼：“晚辈苏然，见过前辈。”
老者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老夫雷玄，雷霆能量研究院院长。”他笑着说，“久仰大名！”
苏然被这热情搞得有点懵。
“久仰？”
“对。”雷玄认真道，“黑石城的石煅，迷雾城的雾玄，碧水城的水玄，都是我的老友。他们传信来说，你帮了他们大忙。还说——”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说你是‘凡人智慧’的化身。”
苏然差点被口水呛着。
“凡……凡人智慧？化身？”
“对。”雷玄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来来来，先看看这个。我们研究院遇到难题了，正好请你这位‘化身’帮忙看看。”
苏然被他拖着走，心里哭笑不得。
凡人智慧化身？这帽子也太大了吧？
雷玄拉着他走到大厅中央，停在一个巨大的装置前。
装置很复杂，几根粗大的金属杆竖着，每根都有碗口粗，两人高。杆顶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导线像蛛网一样铺开，通向一个个巨大的容器。容器是陶瓷的，半人高，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能量收集装置。”雷玄指着装置说，“用来收集雷霆峡谷的雷电能量。但最近效率越来越低，每天只能收到以前的六成。”
他叹了口气，指着那些金属杆。
“我们试过加粗金属杆，没用。反而更容易被雷劈坏。上个月刚换了一根，昨天又被劈裂了。”
苏然绕着装置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金属杆表面有些发暗，不是金属本来的颜色，而是一层暗沉的氧化层。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斑驳的锈迹，用手指一摸，粗糙得刮手。
装置底部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导线垂下来，什么储存设备都没有。多余的能量就这么白白流失了。
金属杆的角度也是固定的，直挺挺地立着，不能转动。
苏然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些导线的接头处。
接头是用铜片拧在一起的，但有些已经松了，能看见细细的缝隙。有几处甚至已经脱开，就那么垂着，根本没接上。
他站起来，心里大概有数了。
“问题可能出在几个地方。”他说。
雷玄眼睛一亮：“说说看！”
苏然指着那些金属杆。
“第一，金属杆表面氧化了，导电效率下降。得打磨一下，涂点导电膏。”
“导电膏？”旁边一个研究员凑过来问。
“对。”苏然点头，“用雷系矿石粉末和油脂混合，调成膏状。涂在打磨好的金属杆表面，能提升导电率。”
那研究员愣了愣，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下来。
苏然继续指着装置底部。
“第二，没有储能装置。多余的能量存不下来，全浪费了。加个储能罐就行——用绝缘陶瓷做罐子，里面放雷系矿石，能量存进去后被矿石吸附，不会散得太快。”
雷玄听得入神，不住点头。
苏然最后指着那些金属杆的底座。
“第三，角度固定。雷电来的方向不是固定的，有时候从左边来，有时候从右边来。杆子不动，就收不到侧面的能量。得做成可调节的，让杆子能转动，对准雷电来的方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以加个风向仪，用轻质金属片做。雷电来的时候，空气会电离，形成微弱的气流。风向仪感应到气流方向，就能带动杆子转动。”
一口气说完，苏然抬起头，看着雷玄。
“大概就是这样。”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雷玄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年轻人，你这眼光，比我们研究院那些老家伙还毒！”
苏然挠了挠头，又憋出那四个字：
“瞎琢磨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