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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什么?他竟然是北境之主?!
    观月居外,晨光正好。

    陆熙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缓步走出小院,来到外廊。

    廊外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侍女们步履轻快,手中或捧鲜果,或持彩绸,眉眼间洋溢着藏不住的喜色。

    廊柱上正在悬挂崭新的灯笼,远处甚至有隐约的丝竹试音传来。

    接连大胜,族地上下自然弥漫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欢庆氛围。

    “师尊!”

    清脆的喊声传来。

    陆熙循声望去,只见林雪正拉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廊柱另一头转出来。

    正是南宫星柒。

    林雪今日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更显娇俏活泼。

    南宫星柒则是一身水红色的精致小袄,小脸被林雪拉着,表情有点无奈。

    但看到陆熙时,大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您可算起床啦!”林雪几步蹦到近前,仰着小脸,杏眼里满是期待的光。

    “师尊师尊,今日听星柒说,是南宫家庆贺胜利、告慰先祖的‘告捷日’。”

    “族里好多地方都开放了,还有特别准备的灵果宴和幻光戏!”

    “我和星柒正打算去逛逛呢,您要不要一起?”

    南宫星柒在旁边小声补充:

    “陆叔叔,是族里的惯例……打赢了大战,告慰先祖,也让大家松快一下。”

    陆熙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女孩,尤其是林雪那藏不住雀跃的小脸。

    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去玩吧,为师还有些事要静思。”

    “啊……”林雪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嘴角也微微撅起。

    她先前也去问了璃儿师姐,可师姐说要巩固修为,也没空。

    本以为师尊出关了能一起……

    陆熙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失望,眼底笑意更深,补充道:

    “不过,你们既然想去,我可以同阿楚说一声。”

    “族内一些平日不对外开放的禁地,今日都可为你们破例开放。”

    “放心去玩便是,一切有我。”

    “真的?好耶!”林雪瞬间阴转晴,笑靥如花,两个小酒窝甜得醉人。

    “谢谢师尊!”

    南宫星柒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

    对她而言,自家地盘,开不开放区别不大。

    “走啦走啦!”林雪却是兴致高昂,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南宫星柒就往廊外走。

    “陪姐姐我好好逛逛去!星柒你可是小主人,得给我带路!”

    “我还没在你们家族地的秘境花园里看过‘流光蝶’呢。”

    “听说后山寒潭边这个季节还有‘星莹草’会发光!快去快去!”

    “诶,我、我晨练的衣裳还没换……”南宫星柒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不换了不换了,你这身就很好看!快走快走,去晚了最佳观景位置就没啦!”

    “慢点……雪儿姐姐你慢点……”

    两个女孩拉拉扯扯,笑闹着跑远,鹅黄与水红的影子没入装点喜庆的路径。

    陆熙站在廊下,望着她们欢快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年少不识愁滋味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

    目光随即抬起,似有若无地掠过心阁的方向,又收回来。

    晨风拂过廊檐,带来远处隐约的欢庆锣鼓声,夹杂着少女银铃般的嬉笑。

    雪儿的“系统”……还得继续。

    ——————

    另一边,西厢房。

    西门灼绯是在一阵喧闹的乐声与人声中,迷迷糊糊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心脏砰砰直跳。

    陌生的房梁,简单的陈设,窗外透进的天光……记忆如潮水涌回。

    南宫族地。俘虏。西厢房。

    她真的在这里,在敌人的大本营,睡了一夜。

    而且……睡得异常沉,异常安心。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甚至没有在半夜警惕地查看环境。

    这种毫无负担的深眠,让她在清醒的瞬间感到一阵心悸。

    她怎么会在这里睡得这么熟?

    “小姐,您醒啦?”

    西门铃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轻轻柔柔的。

    她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似乎不错。

    西门灼绯看着西门铃,又侧耳听了听外面隐约传来的锣鼓丝竹和欢笑声。

    她眉头蹙起:“外面在吵什么?”

    “是南宫家在庆贺。”西门铃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轻快。

    “听路过的侍女说,因为昨日流金街大胜,打退了黑沼和……和我们家的人。”

    “所以今日全族庆祝,告慰先祖,也是让大家松快一下。”

    “各处园子都开了,还有灵果宴和幻光戏呢。”

    西门灼绯接过温热的帕子,动作顿住了。

    庆祝。

    打赢了。

    打赢了黑沼,和西门家。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帕子。

    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她却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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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赢了我们……你高兴什么?】

    她心里冒出这句话,是对西门铃说的,但最终没有出口。

    她看着西门铃眼中那丝掩不住的光彩。

    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西门铃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声音又低了下去: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了。”西门灼绯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

    她不再看西门铃,用帕子慢慢擦脸。

    温热的水汽敷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僵硬。

    她想起昨夜陆熙的话,想起南宫星若挺直的背影。

    想起那些南宫家子弟眼中信赖的光。

    再对比西门家族地弥漫的颓败……

    “对了小姐,”西门铃又小声说。

    “早上我听送水的仆役低声议论,说……南宫家那位磐长老,在流金街……战死了。”

    “是为了救东郭源,被……被听少主杀死了……唉。”

    西门灼绯擦脸的手彻底停住。

    南宫磐?死了?

    还是被哥哥……

    她想起流金街最后混乱的场面。

    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敌人的长老,但……也是为了保护同伴而死。

    而自己的哥哥……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昨日那身有些皱的浅粉衣裙。

    “我去观月居。”她对西门铃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啊?小姐,您去那儿……”西门铃有些担心。

    “南宫星若说了,去观月居吃饭。”西门灼绯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扉上,停顿了一下。

    “而且……有些事,我想问问那个姓陆的。”

    她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喧闹声更清晰了。

    阳光很好,洒在青石路上,许多南宫家子弟面带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不同方向。

    偶尔有人看到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但或许是因为她径直走向观月居的方向,也或许是因为今日的特殊气氛。

    并没有人上前阻拦。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仇视更让她心里发闷。

    她走到观月居院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中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陆熙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背对着她,挽着袖子,似乎正在……处理食材?

    石桌上摆着几个竹编的簸箕。

    里面分别放着晶莹剔透的灵米、翠绿欲滴的蔬菜。

    还有几种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新鲜的菌菇和切好的肉类。

    旁边小炉上坐着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传来米粥特有的清香。

    陆熙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灼绯来了?稍坐片刻,早饭很快就好。”

    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她只是来串门的邻家姑娘。

    西门灼绯僵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预想过很多种见面时的情景,质问,试探,甚至是冰冷的对峙。

    却唯独没想过是这般……炊烟袅袅的日常景象。

    “你……”她张了张嘴,看着陆熙那双平静温润的眼睛,准备好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陆熙却已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坐吧。”他再次说道,声音平和。

    “今日族内喧闹,此处反而清静。食材是刚送来的,还算新鲜。”

    “你既来了,便尝尝。”

    西门灼绯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走到石桌旁,在一个石凳上坐下。

    陆熙舀起清澈的泉水,缓缓倒入陶盆中的灵米里。

    水流均匀,米粒颗颗分明。

    他指尖灵光微闪,水流与米粒的碰撞声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韵律。

    接着,他拿起一旁簸箕里一棵叶片边缘泛着淡淡月白光晕的蔬菜。

    “月华菘。”陆熙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两人听。

    他处理的动作不快,但异常专注,剥去外层略老叶片,只留中心最脆嫩的部分。

    茎叶分离,置于一旁的青瓷盘中。

    西门灼绯看着。

    这情景太过……寻常。

    寻常得让她紧绷的心神无处着落。

    她该质问,该警惕,可看着陆熙那双平静专注的眼睛。

    那些尖锐的话堵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她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陆熙的动作。

    西门铃站在她身后一步,比昨日放松了些。

    眼睛偷偷看着陆熙处理食材,又飞快瞟一眼自家小姐。

    陆熙拿起另一种菌菇,伞盖呈淡金色,伞褶细密。

    “后山雨后生的金茸,摘取需趁晨露未曦,灵气最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拂去菌柄根部的一点泥土,动作轻柔。

    他抬眼,看向西门铃,“铃姑娘,烦请递一下那个小白钵。”

    西门铃下意识应了声“是”,快步过去双手捧起白钵,小心放到陆熙手边。

    陆熙接过,将处理好的金茸放入。

    又对西门灼绯道:“灼绯,若无事,帮我把那篮‘红玉豆’剥了?取豆仁即可。”

    西门灼绯一愣,蹙眉:“我?凭什么……”

    陆熙抬眼,温声道:“帮忙,或等着。自己选。”

    西门灼绯抿唇,瞪着他。

    陆熙已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边的肉,切成均匀薄片。

    僵持几息,西门灼绯终究站起身,走到放着那篮豆荚的竹篮前。

    拿起一个,用力掰开,抠出里面饱满的豆仁,扔进旁边的小碗,动作带着气。

    陆熙没再说话,只专注手中事。

    切肉,焯菜,将灵米下入另一口已滚的砂锅。

    食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分火候,每一次搅拌,都恰到好处。

    院中弥漫开复杂的香气,米粥的醇厚,菌菇的鲜美,蔬菜的清新,还有肉类炙烤的焦香……

    奇异地融合,勾人食欲,也奇异地……安抚人心。

    西门灼绯剥豆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她注意到西门铃的状态。

    当陆熙盛出菌菇蔬菜粥,推到西门铃面前。

    并极平常地说了一句“小心烫”时。

    西门铃双手接过,小声道谢,低头看着碗中袅袅的热气。

    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里面流露出的。

    是一种西门灼绯许久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安宁神色。

    只是因为一碗热粥,一句寻常的叮嘱,而自然流露的放松。

    这画面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西门灼绯心里。

    比昨夜陆熙那些话语更直接,更尖锐。

    她给予小铃的,是西门家大小姐的庇护。

    但也是等级森严的规矩,是动辄得咎的谨慎,是朝不保夕的恐惧。

    而在这里,在这个“敌方”的院子里,这个她该警惕甚至仇恨的人。

    给予小铃的,竟是一碗粥,一句“小心烫”。

    和一份不涉尊卑的寻常对待。

    这“安心”,竟来自敌人之手。

    她捏着豆荚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师尊。”

    清越的女声自院门处响起。

    西门灼绯抬头。只见姜璃走了进来。

    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刚结束静修的清冷。

    但在目光触及院中景象,尤其是看到陆熙时,那清冷便如春雪初融,化开一层极淡的柔和。

    “璃儿来得巧。”陆熙抬头,脸上笑容加深。

    “修炼可还顺利?正好,早饭快好了,坐下一起吃。”

    “嗯,尚可。”姜璃应道,目光平静地扫过石桌旁的西门灼绯和站着的西门铃。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无多余敌意。

    她走到陆熙身侧,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正要摆盘的筷子,“我来吧。”

    “好。”陆熙由她接手,自己走到炉边,去看最后一道炙肉的成色。

    西门灼绯看着这两人之间流畅而默契的互动。

    陆熙对姜璃的态度,温和、亲近,是师长对得意弟子的纵容与信赖。

    姜璃对陆熙,恭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清冷的外表下,行动间是全然的信任。

    他们不是南宫家的人。可他们在南宫家最核心的观月居,如此自如。

    陆熙能设下她无法撼动的结界。

    南宫楚、南宫星若对他们礼敬有加。

    他们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上西门灼绯心头,比之前更加强烈。

    姜璃已将碗筷摆好,四副。

    陆熙也端来了最后一道香气四溢的炙肉,放在桌子中央。

    “坐吧,都坐。”陆熙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姜璃在他左手边落座。

    西门灼绯看着剩下的两个位置,又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西门铃。

    忽然伸手,拉住西门铃的手腕,将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石凳上。

    “坐下,吃饭。”她声音有些硬邦邦的。

    西门铃吓了一跳,但没敢挣,忐忑地坐了半边凳子。

    陆熙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趁热。”

    陆熙很自然地拿起公筷,从炙肉盘中夹起烤得最嫩的肉片。

    放入姜璃碗中。

    又从那碟菜心中,夹了最脆嫩的芯子,同样放入姜璃碗里。

    “你昨日灵力消耗亦不小,多吃些。”他语气寻常。

    “嗯,多谢师尊。”姜璃抬眸,眼中漾开清浅笑意,坦然接受。

    然后,她也执起公筷,很自然地。

    从那鲜嫩的菜心和肉片上,分别拨出一半,夹给了西门铃。

    又拨出一半,夹给了西门灼绯。

    “尝尝,火候正好。”她说道,声音清越平静。

    没有特别的热情,就像在分享一件很平常的东西。

    西门铃受宠若惊,连忙小声道谢:“谢、谢谢姜仙子!”

    西门灼绯看着自己碗中多出的菜心和肉片,愣住了。

    那肉片边缘的焦酥还在微微颤动,菜心嫩得几乎透明。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

    没有因为她是俘虏而刻意冷落,也没有因为她是“小姐”而虚伪客套。

    更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

    只是一种因为“好吃”,所以“你也尝尝”。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西门灼绯的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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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

    多久了? 她记不清了。

    好像自从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家族事务和应对越来越险恶的局势。

    兄长越来越沉默冷峻,肩上压着越来越重的担子后……

    就再也没有人,这样不带任何目的。

    仅仅因为“东西不错”而自然地与她分享食物了。

    西门家的饭桌,越来越像另一个议事厅,充斥着算计、压力、食不知味。

    而此刻,在这敌营的清晨,在一张简单的石桌旁。

    一个她本该警惕的清冷绝世女子。

    将一份温暖的食物,放入了她的碗中。

    陆熙的目光在她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寻常:“用饭吧。”

    早餐很简单,却异常美味。

    灵米粥软糯甘香,菌菇鲜美,月华菘清脆爽口,带着微弱的净化之力,入腹暖融融的。

    炙肉外焦里嫩,火候完美。红玉豆仁清甜,点缀其间。

    西门灼绯起初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但食物的味道实在太好,是她从未尝过的无比和谐的口感。

    她不知不觉多吃了几口。

    席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碗筷声。

    阳光洒在院子里,远处隐约的欢庆声似乎也隔了一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顿在敌营与敌人共进的早餐,竟吃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舒适。

    陆熙与姜璃却如常。

    陆熙偶尔会问姜璃昨日的灵力运转细节,姜璃清声回答,言简意赅。

    两人语调平和,只是寻常的师徒晨间闲谈。

    他们并未刻意忽视谁,也未特意关注西门灼绯的情绪,一切自然。

    西门铃小口吃着,起初只是觉得这顿饭出奇地合胃口,暖融融的让人放松。

    但几口下去,她忽然怔住。

    入口的灵米粥,那股暖意化作丝丝缕缕极其温和的气流,自发散入她的四肢百骸。

    连日担惊受怕带来的精神萎靡和肌肉酸痛,竟在这暖流抚过时悄然缓解。

    月华菘的清爽不只在于口感。

    咽下后,呼吸似乎都通畅了几分,心头沉甸甸的惊惧也淡了些。

    就连那看起来普通的炙肉,嚼着也格外有劲道。

    吞下后腹中久违地升起扎实的饱足感,而非空落落的虚浮。

    这绝非普通灵食能达到的效果。

    她虽修为不高,在西门家也只是侍女。

    但因侍奉的是大小姐,对滋养神魂、舒缓心神的丹药或灵膳也算有所见识。

    那些东西要么药力霸道需谨慎炼化,要么代价高昂。

    可眼前这顿看似家常的早饭……

    她心跳加快了些,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主位正将最后一片菜心夹入姜璃碗中的陆熙。

    他神情温和专注。

    西门铃犹豫再三,终究没敢直接问陆熙。

    她转向身旁安静用餐的姜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敬畏:

    “姜仙子,这饭菜,是否用了什么……特别的天材地宝?”

    “奴婢觉得……吃下去,身体和心里都舒服多了……”

    姜璃咽下口中食物,拿起素帕拭了拭嘴角,才看向西门铃,清冷的眸子一片平静:

    “并非天材地宝。”

    “是师尊烹制时,灵力与心意自然融入食材,激发了它们本身的灵性,调和了属性。”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食补法门。”

    食补法门?西门铃似懂非懂。

    但“灵力与心意自然融入”几个字,让她心头一震。

    这得多强的控制力,多平和的心境,才能将自身力量如此润物无声地化入一餐一饭。

    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食用者清晰感受到益处?

    她看向陆熙的目光,敬畏更深,用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姜仙子解惑。”

    此时,西门灼绯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终于抬起眼,再次看向陆熙。

    “姓陆的……”她顿了顿,换了个称呼,“陆前辈。”

    陆熙放下茶盏,看她:“嗯?”

    “你……”西门灼绯直视他的眼睛,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和这位姜仙子,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不是南宫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宫星若和楚主母,为何对你们如此尊敬?”

    陆熙抬眸,目光温润地迎上西门灼绯的直视,唇角含着那抹淡笑。

    “我?”他语气寻常。

    “陆熙,问道宫主。这位,”他目光微侧,看向身侧的姜璃。

    笑意深了些许,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亲近,“姜璃,我的道侣。”

    在他吐出“问道宫主”四字时。

    一直安静用餐的姜璃,清冷的侧颜在晨光里,唇角似乎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如水面微澜,转瞬即逝,却柔和了她周身清冽的气质。

    问道宫主? 西门灼绯一怔,在心底飞快搜寻。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中域,有大衍皇朝,有诸多世家宗门,何来“问道宫”?

    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小门派?还是……他信口胡诌?

    可看南宫母女对他的态度,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哪里的人?中域?还是更遥远的……

    她眉头蹙紧,刚想继续追问。

    院墙外,隐约的声浪作为背景始终未绝。

    此时恰好一阵稍显喧闹的欢庆声浪掠过,夹杂着年轻子弟兴奋的交谈由远及近,又快速跑远:

    “快点快点!去晚了前排好位置就没了!”

    “知道知道!听说今天幻光戏演的是《先祖拓荒传》!”

    稍远处,另一道较为沉稳的执事声音隐约传来,正在对他人交代:

    “……阵亡子弟的抚恤名录,主母已亲自核对批复完毕。”

    “各家灵田租赋的减免也已安排下去,务必落实,不得有误。”

    更近些,似乎是两个捧着东西路过的侍女细声交谈:

    “后厨的人悄悄给我尝了一颗水晶葡萄,可甜了!”

    “说是灵果宴上每桌都有呢!”

    西门灼绯捏着竹筷的手指,微微收紧。

    欢庆,告慰,抚恤,灵果……

    南宫家赢了,他们在收拾战场,抚平伤痕,也在庆祝新生,规划未来。

    那西门家族地呢?现在是什么声音?

    族人被视为“工具”,工具坏了、钝了,会被修葺、打磨,或者……丢弃。

    工具,何来“未来”可言?

    【但雾主是法则境。】

    一个冰冷的念头撞入脑海。

    即使他真的将我们全族都当作用得顺手些的“工具”,那又如何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工具的身份,或许已经是弱者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依附强者,苟延残喘,不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吗?

    父亲和兄长,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这灵米,是东郡今年新出的‘玉髓香’。”

    陆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夹起一筷清爽的拌菜,放入口中细品,又用清茶漱了漱口,才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话题却跳到了烹饪上。

    “五谷之精华,在于吸纳天地灵气,沉淀于籽实,文火慢熬,方得真味。急不得。”

    “那些追求速成、以秘法催熟的品类,看似饱满晶莹,实则外强中干,灵气虚浮。”

    “久贮必生霉弊,食之无益。”

    他顿了顿,又用竹筷点了点盘中那月白光晕内敛的菜心:

    “食材各有本性。这月华菘,需在子夜月华最盛时采摘,叶脉方能锁住一缕太阴精华。”

    “清甜中自带净化之意。顺其性而为,稍加引导,便能激发真味。”

    “若强行以阳火猛攻,或以阴寒之法急冻,追求奇异口感,所得不过形似,反失了其本真灵韵。”

    西门灼绯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不置可否。

    只觉得这位“陆前辈”行事说话愈发难以捉摸。

    倒是旁边的西门铃,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看着盘中菜肴,小口吃得更仔细了些。

    “小姐,小心!”西门铃忽然低呼一声。

    原来是西门灼绯有些心不在焉,筷子碰倒了手边一个小巧的醋碟。

    几滴深色的醋汁眼看要溅到她浅粉的袖口。

    陆熙却已先一步,衣袖似是无意般拂过桌沿。

    那即将倾洒的醋碟稳稳立住,几滴将落未落的醋汁,被一股无形的柔力牵引,滴落回碟中,桌面未染分毫。

    “无妨。”陆熙温声道,看了西门灼绯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她此刻内心的烦乱。

    “小事而已,碟未破,汁未洒,重新放好便是。”

    “修行与烹鲜,有时都怕失了方寸,自乱阵脚。”

    西门灼绯抿唇,将醋碟扶正。

    早餐接近尾声。

    碗碟撤下,换上清茶。

    四人坐在院中石桌旁。

    西门灼绯捧着微烫的茶杯,依旧沉默,目光落在院角一丛翠竹上,没有焦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是南宫钊带着明显为难的禀报声:

    “陆大人,您在吗?属下南宫钊,有要事禀报。”

    陆熙放下茶盏:“进来。”

    院门被推开,南宫钊快步走入。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执事袍,但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甚至顾不上看院中西门灼绯主仆,径直走到陆熙面前,抱拳躬身,语速很快:

    “陆大人,实在抱歉打扰您清静。是……是那位文渊公,李清风,他非要立刻见您。”

    “属下实在拦不住。主母正在处理庆典和抚恤的后续。”

    “闻讯后让属下来请示您的意思,看您是否愿见……”

    他话未说完。

    “李清风,恳请陆宫主赐见!”

    一个传遍小院每个角落的声音。

    骤然在观月居院门外响起,打断了南宫钊的话。

    “清风愚钝,昨日有眼无珠,不识陆宫主当面,万望恕罪!”

    “今有关于上古复苏者、霜月城浩劫之惑,心焦如焚,乞陆宫主指点迷津!”

    陆熙温声开口:“进来吧。”

    “是。” 院门外的李清风应了一声。

    南宫钊脸上露出无奈又了然的表情,侧身让开。

    同时对陆熙再次躬身,然后安静退到院门内侧一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院门被推开。

    李清风走了进来。

    与昨日在战场上那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同,他显然匆忙整理过。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了整张脸。

    脸上虽然还带着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里面燃烧着一种偏执的急切。

    他身上的旧袍也拍打过尘土,只是依旧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西门灼绯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文渊公?!大衍皇朝的文渊公李清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南宫家的族地?!

    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去年随父亲前往大衍国都,在一次极为重要的世家盟会上,她曾远远见过这位文道魁首。

    彼时李清风高坐于大衍皇朝使者的尊位,一身文渊阁大学士的绯红官袍,气度沉凝。

    谈吐间引经据典,自有法相威严,令在场诸多世家家主、宗门长老都屏息聆听,不敢造次。

    那是真正立于云端、执掌王朝文脉、一言可定无数修士前程的大人物!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竟然出现在了霜月城,出现在了南宫家。

    而且看起来如此狼狈?

    头发只是草草束起,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身上那件旧袍甚至不如南宫家一个普通执事穿得齐整。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急切。

    这巨大的反差让西门灼绯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文渊公李清风,法相后期的大能,文道魁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这位大人物的注意。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她西门家大小姐的身份简直微不足道。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疑问疯狂翻涌。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更是震惊,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李清风一步入院,目光瞬间锁定石桌主位的陆熙,根本没有看旁人一眼。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石桌五六步远处,竟毫不犹豫,双膝一屈,对着陆熙,直接跪了下去!

    “李清风,拜见陆大人!”

    他的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嘶哑。

    “昨日清风有眼无珠,不识真颜,妄言聒噪,罪该万死!恳请陆大人恕罪!”

    西门灼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跪下了?!文渊公李清风,给他跪下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文渊公啊!

    就算陆熙实力高深莫测,可……

    可何至于让一位法相后期、文道魁首、代表大衍皇朝颜面的文渊公。

    行如此大礼,口称“大人”,卑微至此?!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陆熙。

    陆熙只是平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李清风,脸上并无意外,也无受宠若惊。

    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寻常模样。

    “文渊公不必如此大礼,请起。坐下说话。”陆熙温声道。

    “谢宫主!” 李清风这才起身,但他没有去坐空着的石凳。

    而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熙。

    又像是难以抑制般,飞快地扫了一眼安静坐在陆熙左手边的姜璃。

    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困惑与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吸了口气,似乎想先问最紧要的问题。

    但话到嘴边,看着姜璃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

    感受着她身上那明明只是悟道境、却隐隐然让他法相神魂都感到莫名压抑的气息。

    一个巨大的疑问还是冲口而出:

    “陆宫主!清风斗胆,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乞请宫主解惑!”

    他指向姜璃,声音疑惑。

    “这位……这位姜仙子,昨日在阵前所施展的剑道……那绝非悟道境所能触及的力量!”

    “甚至超出了法相境的‘理’之范畴!”

    “清风愚钝,冒死以神识稍探剑痕余韵,竟遭反噬,神魂刺痛!”

    “那剑气……纯粹至极,高渺难言,仿佛直指某种……某种本源规则?”

    他顿了顿,脸上困惑更重,夹杂着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可姜仙子的修为境界,清风感知得清楚,确确实实是悟道境!”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世间岂有悟道境,能斩出令法相颤栗之剑?!”

    他的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此刻他心绪激荡,也顾不得许多了。

    昨日那两道分割尸潮的十字剑光。

    与姜璃显露的悟道境修为形成了巨大矛盾,这矛盾几乎要把他残存的道心逻辑搅碎。

    姜璃已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李清风。

    陆熙闻言,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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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之道,玄妙万千,岂可单以境界论高低?璃儿的路,与常人不同,个中缘由,不便细说。”

    李清风神色一滞,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了,连忙再次躬身:

    “是清风孟浪了!请宫主、仙子恕罪!”

    他稳住心神,重新看向陆熙,眼神变得无比恳切。

    问出了让他不顾一切来此的问题:

    “陆宫主,清风此来,实有一事,如烈火焚心,不得不问!”

    “那上古复苏者,自称‘雾主’,其修为……已臻法则之境!”

    他声音发涩。

    “清风与之交手,惨败……法相亦被其所破。此等存在,绝非当世任何一家一派可敌!”

    “霜月城之劫,恐只是开端!”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用力:

    “清风别无他求,只想斗胆问宫主一句,您,是否有把握,对付那雾主?”

    院中倏地一静。

    连远处隐约的喧闹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离了。

    西门灼绯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猛地看向陆熙。

    而陆熙迎上李清风灼灼期盼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

    【不都说了我一剑可以斩杀吗?】

    【难道这些话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吗?】

    陆熙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神情。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才淡淡开口:“雾主么……我与他,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哐当!”

    西门灼绯手边的茶杯被她的衣袖带倒,滚落石桌。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熙。

    【他和雾主见过面?!】

    【雾主神秘莫测,行踪成谜。即便是父亲想见雾主一面,也只能等雾主自己出现。】

    【这个陆熙,他怎么会和雾主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清风也是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陆熙。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哑得厉害:“见……见过?请宫主……解惑!”

    陆熙放下茶杯,语气寻常:

    “之前带雪儿出城历练,偶然在一处钟楼遇见过。聊了几句,算是一场论道之缘吧。”

    论道之缘?

    李清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海中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钟楼……论道……】

    他猛地回忆起自己与雾主在城主府废墟的那一战。

    【雾主对我出手,其言语间,未尝没有一丝招揽之意。】

    【他毁我法相,点破我道途缺陷,与其说是纯粹的虐杀,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考验”?】

    【以此类推……】

    李清风的心跳骤然狂飙。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又瞬间沸腾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了出来!

    【雾主若与陆宫主相遇,以雾主那等存在的性子,既然愿意“论道”,那必然是对陆宫主有了兴趣。】

    【甚至是起了招揽之心!】

    【可结果呢?】

    李清风的目光死死锁在陆熙平静无波的脸上。

    又飞快扫过一旁清冷绝世的姜璃。

    最后想起昨日那惊世骇俗的十字剑光……

    【陆宫主如今安然坐于此地,神色如常,气息圆融。】

    【他那小徒弟林雪活泼依旧,显然未曾经历任何恐怖之事。】

    【姜仙子更是悟道之境便展露触及领域的剑道……】

    【雾主若与之“论道”,岂会不动手试探?】

    【而以雾主法则境的实力,若真动了手,陆宫主岂能如此轻松惬意?还带着徒弟“安然”返回?】

    【除非……】

    一个让他神魂都颤栗的结论,清晰无比地浮现:

    【除非那场“论道”,雾主并未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吃了暗亏?】

    【至少,陆宫主拥有让雾主都不得不平等相待、或者忌惮的实力!】

    【是了!定是如此!否则无法解释!】

    【雾主那等存在,怎会与人“闲聊”后便放任离去?】

    【唯有实力对等,或让对方感到棘手,才会如此!】

    【陆宫主……他的实力,绝对远超我的想象!】

    【他恐怕是能与雾主正面抗衡,甚至……凌驾其上的存在!】

    这一刻,李清风只觉得豁然开朗。

    多日来的绝望、迷茫、道心破碎的痛苦,仿佛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热!

    他看着陆熙,眼神彻底变成了虔诚的敬畏与崇拜!

    原来希望就在这里!

    原来能对抗雾主的人,就在眼前!

    自己竟然还曾怀疑、还曾绝望!真是有眼无珠!

    西门灼绯同样处于巨大的震惊与混乱中。

    她看着陆熙,又看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李清风,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和雾主认识……还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是旧识?】

    【他到底是谁?】

    她感到一阵眩晕。

    唯有姜璃,依旧神色淡然。她甚至抬手,为陆熙续了些热茶。

    而侍立在院门内的南宫钊,在短暂的极度震惊之后,脸上迅速涌起一阵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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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陆熙的目光充满了热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宫钊心中激动呐喊。

    【陆大人竟然与那恐怖的黑手都相识论道过,而且看样子……丝毫不惧!】

    【有陆大人坐镇我南宫族地,还有什么好怕的?安全了!族地真的安全了!】

    “陆大人!”李清风的声音激动,甚至带上了泣音。

    “清风愚钝,昨日昏聩,未能领会大人深意!直到亲眼得见……”

    “得见那涤荡污秽的惊世剑光,清风才……才如遭棒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颤抖:

    “霜月城大祸!幕后黑手,乃是上古复苏的法则境修士!”

    “其手段诡谲莫测,能逆转天道福泽,驱百万尸潮如臂使指!”

    “南宫族地能无恙,全赖大人坐镇,赖姜仙子神剑之威!”

    “然则祸源未除,牵引未断,尸潮随时可再聚!”

    “那上古修士更在暗中窥伺,其志恐不止于一城一地!如此浩劫,非人力可当!”

    他猛地又上前半步,几乎要再次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放眼当世,能挽此天倾、救此城百万生灵于水火者……唯有您……”

    “北境之主!”

    “北境之主”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西门灼绯的天灵盖上!

    【什么?!他竟然是北境之主?!】

    西门灼绯浑身剧震。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瞪着石桌对面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男子。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轰鸣着那四个字:

    北境之主!北境之主!北境之主!

    那个挽着袖子慢条斯理煮粥、说话温和的人……

    是北境之主?!

    荒谬!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北境之主,那个名号,她不久前还从父亲和几位心腹长老的交谈中听到过。

    他们用着一种敬畏的语气,提及这位神秘的存在。

    说他如何一剑压服北境群雄,令青云剑宗俯首,让魔道巨擘授首。

    说他如何在北境搅动风云,连雄踞中域的大衍皇朝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那是站在当世顶峰,活着的传说!

    是足以与“上古复苏”这类禁忌词汇并列的恐怖存在!

    那样的人物,不该是霸气冲天、威压四海,一举一动皆引动风云,

    一个眼神便让山河变色的绝世枭雄吗?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住在南宫家这清静得过分的院子里,亲自下厨。

    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食材火候,甚至夹菜给她们吃?

    西门灼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数画面和细节冲进脑海。

    以前模糊不解的地方。

    此刻被“北境之主”这四个字狠狠凿开,瞬间贯通。

    所以,南宫楚身为主母,对他以“道友”相称,姿态却始终隐含一丝敬意!

    所以,南宫星若在他面前,有晚辈对长辈的依赖,更有一种虔诚的郑重!

    所以,他那院子的结界看似平常,我却连门都打不开!

    所以,姜璃……那样惊世骇俗!如果她是北境之主的道侣,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难怪……难怪他们能如此从容地待在南宫家,被奉为上宾!

    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客人,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打下北境无边疆土、让无数豪强都不得不低头的……

    北境之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