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里，林宇那句“老婆本”像颗炸雷，在死寂中轰然炸响。
“老婆本？！”主持人愣住了，手里的话筒险些脱手。
钱明静脸上的肌肉抽动，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这小子。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乎那点钱？
可也正是这句没心没肺的“老婆本”，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再次被震麻了。
谁会动这个钱？！
本就是个借口，想收拾他。
结果，半瓶酒，六十二块钱现金，还有投资小马哥的两百万。
这日子过得，比多少人都寒酸。
更重要的是，他每升一级，钱明静这帮人都要捏一把汗。
他升职加薪，可这生活，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被焊死在了五指山下。
江城如此，到了四九，还是这样。
不少人记起钱明静私下里放的狠话。
敢提桶跑路，腿给他打断。
敢提桶跑路，就发通缉令。
一时间，众人看向钱明静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狂热和崇拜，多了一丝同情。
堂堂老大，为了一个司长，把话说到这份上，这哪是护犊子，这分明就是绑架，还是被迫的。
“林宇同志！”钱明静站起身，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放心！”
“你的老婆本，国家一分不少给你还回来！”
“谁敢动，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锤定音。
主持人脸色煞白，知道大势已去，颓然地放下话筒。
这场精心策划的“批斗大会”，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全国人民喜闻乐见的“司长受委屈表彰大会”。
叶少的包厢里。
他一言不发。
手里的红酒杯碎渣已经割破手掌，鲜血直流，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理直气壮要钱的年轻人，胸膛里的恨意翻涌。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以为动用央视就能让林宇身败名裂。
可他忘了，有些人的底色，比所有人的想象都干净。
干净到，连“老婆本”都能成为打脸的利器。
“给我查！”叶少猛地吼道，声音嘶哑扭曲。“查他所有！掘地三尺！我就不信，他能真的干净到滴水不漏！”
电视屏幕上，林宇被一群工人团团围住。
李大头和向钱进也挤了过来，一左一右，恨不得把他扛起来。
“小林总，咱们赢了！”向钱进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宇却没半点开心的样子。
他拨开人群，走到钱明静面前，耷拉着眼皮，一脸的生无可恋。
“钱老，我那假期还算数吗？”
钱明静看着他，笑着骂道：“算数！怎么不算数？不过，你先跟我回财政，有几个领导要见你。”
“啊？”林宇瞬间警惕起来。
“放心，是好事。”钱明静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抚。
他扭头，对身后的宋春和老张说：“今天辛苦各位了。”
宋春和老张的脸色已经缓和不少，看向林宇多了几分欣赏。
“钱老言重了。”宋春笑着说，“该是多谢钱老，替国家，替人民，保住了林宇同志这块璞玉。”
林宇听得头皮发麻。
璞玉？他只想做一块废石。
他瞄了一眼身后，向钱进和孙德胜已经像两尊门神，自动自觉地守在他身后。
他知道，自己这个“假期”，估计又泡汤了。
第二天一早。
财政企业司。
林宇没有出现。
办公室里，史清宇、罗直树、冯凯和池娉婷却个个脸色凝重。
“甜甜呢？”罗直树问。
史清宇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昨晚接到调令，说是抽调到地方去了，具体哪个省市没说。”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心里都清楚，田甜甜那句“他说如果不是在财政部，如果不是因为纪律......他早就带着我们去赚钱了”。
虽然为林宇化解了危机，但终究是犯了大忌。
领导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可能真的放任这种“不务正业”的思想在体制内传播。
她被调走，是对她的一种保护，也是对林宇的一种“敲打”。
“叛徒！”罗直树低骂一声。
冯凯叹了口气，“也不是。她只是说了实话。估计是组织上不想让她继续在这儿待着了。”
池娉婷却哭红了眼，“甜甜那么胆小，地方......她能适应吗？”
史清宇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儿怪不得田甜甜。
也怪不得林宇。
更怪不得自己。
一切，都是时代背景下的无奈。
而林宇。
此刻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是被钱明静亲自押送回宿舍的。
昨晚那场“庆功宴”，林宇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帮大佬你一言我一语地“勉励”他。
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本”虽然保住了，但辞职下海的念头，估计是彻底没戏了。
“小林，你好好休息。”钱明静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在给一块铁焊得死死的。“郭老发话了，你那oIcq的事情，只要合规合法，可以先弄着。”
“至于假期，我批你十天！”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只能在四九内！”
“还有。”钱明静眯起眼睛，警告道，“你那两个保镖，我让他们帮你看着点门，别让你出什么岔子。”
林宇知道，他所谓的“假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更大一点的囚笼。
他算是被彻底按死在这四九里了。
他彻底躺平了。
整整一个上午。
林宇没去上班，没接电话，没看文件。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连早餐都是向钱进和孙德胜送进来的。
“小林总，这是煎饼果子，你最爱吃的。”向钱进谄媚地递过来。
孙德胜在一旁剥着茶叶蛋，一脸讨好，“还有豆浆，热乎着呢。”
林宇摆摆手，没有胃口。
“小林总，别这样啊。你看你都瘦了。”向钱进看着林宇，脸上满是心疼。
林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俩货是真担心他，也是真被吓住了。
昨晚节目一结束，南江赵达功，江城李达康，甚至连远在港岛的吉米，都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电话里，他们的声音比钱明静还激动。
“小林总，你别怕！”
“干他娘的！”
“你给立了这么大功劳，他们还敢动你？！”
“你放心，只要你在四九，我们就在南江，你有什么指示，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这帮老兄弟，这辈子都跟你干了！”
更可怕的是。
赵达功和李达康甚至直接给向钱进和孙德胜发了消息。
让他们不用回南江了。
就跟着林宇。
“工资照发，职务保留！”
“二十四小时，不能让小林总离开视线！”
“就算他真要辞职，也得把人给我绑回来！”
这是什么？
这分明就是“圣旨”！
林宇知道，自己的“作死之路”到头了。
他就是个唐僧。
身后跟着一群“妖魔鬼怪”，嘴上喊着保护他，实则，比妖魔还可怕。
“司长？”门口，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林宇睁开眼，看见罗直树正扒着门缝，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林宇司长，钱老来了！”
林宇心里一咯噔。
这老头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坐起身，看见钱明静正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林宇！”钱明静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吹胡子瞪眼，“你给我出来！”
林宇看着钱明静那张暴怒的脸。
知道，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