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林宇只需要知道货轮船号、预计到港时间和货单号。
剩下的，自然有钱明静和相关部门去扯皮、交接、处理。
出了这么大的事，财政大楼和衙门的叔叔们脸上都挂不住。
那个叫张明杰的畜生，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必须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只是。
事情解决了，钱回来了，人还没到。
滞留在四九城的赵铁柱几个厂长，就成了新的问题。
本来，林宇让田甜甜陪着他们，就在四九城里转转，看看天安门，逛逛王府井，吃吃烤鸭。
顺便，也让这几个老脑筋，感受一下市场经济的脉搏。
而他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司长办公室里，优哉游哉。
写小说，画乌龟，喝茶，看报。
丝毫没有财政大楼里其他司长们脚不沾地的忙碌。
更像一条躺平摆烂的咸鱼。
留在办公室里的史清宇四人，偶尔凑过去看。
只见林宇的信纸上，《斗破苍穹》第六册的大纲已经列到“云岚宗之约”，《重生之我在九零年代当首富》第五册的标题赫然是“挥师北上，对决索罗斯”。
四人嘴角抽搐。
我的小林司长诶！
东北的烂摊子还等着您收拾呢！
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写这些玩意儿！
更离谱的是，司长办公桌的抽屉里，还藏着一本画满奇怪符号和英文单词的本子。
什么“oIcq”、“User Level”、“Avatar”......
四人只当是司长在构思什么惊天计划，没敢多问，看得云里雾里。
......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田甜甜一脸无奈地带着赵铁柱几个厂长，出现在林宇面前。
“司长。”
林宇手忙脚乱地把那份写给小马哥的“企鹅帝国发展纲要”塞进抽屉，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表情。
“怎么了？”
“小林司长，几位厂长得知您把钱追回来后，非要当面感谢您。”田甜甜的语气里满是敬佩，又透着为难。
赵铁柱那张老脸涨得通红，一上来就要往下跪。
“小林司长......”
林宇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
“哎哎哎！老赵！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几个倔强的老头按回到沙发上。
“没事儿，没事儿，小问题。”林宇摆摆手，一脸轻松。
“小林司长，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赵铁柱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几万工人的救命恩人啊！”
旁边两个厂长也是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感激完。
赵铁柱搓着手，脸色又变得局促起来。
他和其他两个厂长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林宇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最怕这个。
果然。
赵铁柱一咬牙，还是开口了。
“但是小林司长，您对我们那几家机械厂的重组规划，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几天，还是没整明白。”
“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心。”
林宇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像您在电视上说的，”赵铁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安，“我们这些人，吃惯了大锅饭，也习惯了听上面的号令。”
“这么多年，都是上面让我们生产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
“现在您让我们自己说了算......”
另一个厂长也接话，脸上写满迷茫。
“是啊，司长。我们应该生产什么？该怎么生产？”
“钱从哪里来？原材料又从哪里来？”
“还有，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工人持股，董事会，一票否决权......我们听都听不懂啊！”
“万一搞砸了，把厂子弄倒闭了，那我们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林宇听得头大。
这他妈比跟钱明静那老狐狸斗智斗勇还累！
他下意识地看向田甜甜，想让她把这几尊大神先请走。
田甜甜却冲他轻轻摇头。
那姑娘的表情，没有求助，反而充满了狂热。
她明白了。
小林司长派她去东北，不单是需要一个执行者。
更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局面。
改革，最难的从来不是方案。
而是人心的转变！
司长，这是在逼着这些老厂长们，走出自己的舒适区！
林宇一看田甜甜这表情，就知道这姑娘又脑补了。
得，指望不上了。
他叹了口气，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其实......”
林宇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几个紧张的老厂长一人倒了一杯。
“几位厂长，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林宇把水杯递过去。
“你们说，开一个饭馆，最重要的是什么？”
三个厂长都愣住了。
这跟开工厂有什么关系？
赵铁柱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是......是厨子手艺好？”
“不对。”林宇摇头。
另一个厂长说：“是有好食材？”
“也不对。”
林宇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得知道客人想吃什么。”
“你川菜师傅，跑到粤省开饭馆，天天做毛血旺水煮鱼，你看有几个人吃？”
“你食材再好，用的是澳洲龙虾，结果做成了麻辣小龙虾，你看会不会被人打出来？”
三个厂长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开工厂，和开饭馆，是一个道理。”
林宇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过去，是国家当老板，当客人。国家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做出来国家全收了，不愁卖。那是计划经济。”
“现在，时代变了。”
林宇走到窗边，指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现在，客人是他们，是这大街上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你们得去问他们，想用什么样的扳手，想开什么样的拖拉机，需要什么样的齿轮。”
“他们想吃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菜！”
“这，就叫市场！”
一番话，说得通俗易懂，劈开了三个老厂长脑子里的迷雾。
他们一辈子都在跟图纸、机器、生产指标打交道，何曾想过这些？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来。
“我懂了！我懂了司长！”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别闷在厂里傻干，要走出去，去市场上找活干！”
“孺子可教。”林宇赞许地点点头。
总算开窍了一个。
“可是......”赵铁柱兴奋过后，又犯了难，“市场那么大，我们......我们去哪儿找啊？”
“笨！”
林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几份东西，甩在桌上。
“看看这个。”
赵铁柱几人凑过去。
那几份东西，分别是史清宇整理的“全国方便面、榨菜、二锅头销量报告”，罗直树研究的“《渴望》等热播剧观众画像分析”，以及池娉婷调查的“KtV舞厅等娱乐场所消费趋势”。
三个厂长看得一脸懵。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跟他们机械厂有半毛钱关系？
“看不懂？”林宇翘起二郎腿，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不行”的表情。
“方便面、榨菜、二锅头卖得好，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兜里没钱，消费降级，但又想吃点好的！你们能不能生产一种小型的、家用的、能炸油条能烙饼的多功能厨具？价格便宜，皮实耐用！”
“婆媳剧火，说明什么？说明家庭矛盾多，生活压力大！你们的拖拉机，能不能加个收音机？让农民兄弟下地干活的时候，也能听听曲儿，解解闷！成本增加不了几块钱吧？”
“舞厅KtV火，说明什么？说明年轻人需要发泄！需要社交！你们能不能生产一种外观酷炫、带音响、能跑马灯的电动自行车？专门卖给那些想去镇上迪斯科摇摆的精神小伙！”
林宇一番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铁柱三人，还有旁边的史清宇四人，全都听傻了。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林宇，喉咙发干。
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方便面、婆媳剧、精神小伙......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全变成了产品思路，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赵铁柱嘴唇哆嗦，激动得浑身发抖，“司长，您......您是神人啊！”
“少拍马屁。”林宇不耐烦地摆摆手。
“道理给你们讲了，路也给你们指了。”
“能不能干，就看你们自己了。”
“能干！保证能干！”赵铁柱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司长您就下命令吧！刀山火海，我们绝不含糊！”
“行。”林宇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电话本，扔给赵铁柱。
“这是全国所有商店、经销商和销售公司的名录和电话。”
“你们的第一项任务，不是回去搞生产。”
林宇的脸上，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是给老子把这个电话本，从头到尾，打个遍！”
“告诉他们，你们手里有好东西，问他们要不要！”
“价格，你们自己谈！”
“记住，你们现在不是厂长。”
林宇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们。
“你们是推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