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南貅城上空。
御花园的假山上,夏羽用匕首撬开松动的石块,露出下方黑黢黢的密道入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
“记住路线。”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玲羽,此刻她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云梦泽的模样,连耳后的朱砂痣都分毫不差:“亥时三刻换班,我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玲羽抬手理了理衣襟,声音模仿着云梦泽的温吞语调:“放心,我的变形术毫无破绽。”
她忽然凑近夏羽,压低声音用自己的声音道:“要是露馅,你就等着给我收尸。”
“能不能盼点好的!”夏羽踹了她一脚,率先钻进密道。
密道狭窄得仅容一兽通过,石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青石板长满青苔。
夏羽举着夜视符走在最前,符纸的绿光映出前方岔路口按老城主的地图,左转是流沙坑,右转才是正途。
“小心脚下。”他提醒道,指尖突然触到石壁上的凹槽:“这是流沙坑的机关,别碰。”
玲羽紧随其后,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细微的响动。
她忽然停步,侧耳倾听:“后面好像有脚步声。”
夏羽猛地转身,夜视符的绿光里,映出苏逸和宇玖的身影。
“吓死我了……你们怎么来了?”
“千叶源担心你笨手笨脚搞砸,让我们来接应。”苏逸晃了晃手里的龙鳞:“这玩意儿能挡住三道以内的灵力攻击,给玲羽带上。”
“你的龙鳞还有这个奇效?快给我多摘几个。”夏羽双眼放光。
“你以为龙鳞和毛发一样,拔了就可以马上长出来呀。”苏逸气笑了:“长好一片至少需要五六年,等什么时候你需要置之险境而我又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再给你摘几片。”
宇玖则递过个小巧的铜哨:“若在寝宫遇袭,吹三声,我在假山外的侍卫房接应,他们认我这张脸。”
宇玖虽然作为皇宫内的“园丁”,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也是身居高位,这点地位还是有的。
玲羽接过龙鳞塞进袖中,铜哨咬在嘴里试了试音:“行了,再磨蹭就错过换班时间了。”
穿过流沙坑区域,前方突然传来“咻”的破空声。
夏羽眼疾手快,拽着玲羽往旁边一躲,三支淬毒的弩箭擦着她的发髻钉在石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第二道机关。”夏羽盯着箭簇上泛黑的毒液:“老城主说要按石壁上的星图踩,左数第三块石板是安全区。”
他踩着石板往前挪,每一步都听得见机关齿轮转动的声响。
玲羽紧随其后,锦袍被箭雨划破边角,却依旧保持着云梦泽特有的从容步态,直到看见那扇刻着南貅城图腾的石门。
“灵力感应门。”夏羽按在门环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得等真正的云梦泽来才能开,我们绕去侧门。”
侧门藏在藤蔓后,用的是普通铜锁。宇玖掏出配好的钥匙,只听“咔哒”一声,门内立刻传来翻书的声音。
“谁?”一个温吞的少年音响起,带着警惕。
夏羽推门的瞬间,苏逸已如闪电般扑过去,捂住对方的嘴。
云梦泽眉眼与玲羽此刻的模样一模一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怯懦与少年的意气。
“别出声,我是夏羽!我们已经救出你父亲了,老城主现在就在我们据点,我们需要马上出去。”夏羽压低声音。
云梦泽的眼睛瞬间睁大,他认出来夏羽的声音,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亥时三刻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玲羽突然拽住云梦泽的手腕,将他往屏风后推:“换衣服,快!”
锦袍与常服的摩擦声中,夏羽听见门外传来侍卫换班的脚步声。
“玲羽,该你上场了。”
玲羽理了理衣襟,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少年没看完的《南貅城志》翻了两页。
当侍卫的脚步声在门外停定时,她头也没抬,用云梦泽的语调道:“何事?”
“回城主,该用晚膳了。”侍卫的声音恭敬却带着审视。
“放在门口吧,我看完这章再吃。”玲羽翻过一页书,指尖的力度恰好与云梦泽留在书页上的指痕吻合。
侍卫沉默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
“唉,又干起老本行了。”玲羽捂着脑袋无奈道。
屏风后,夏羽已将换好侍卫服的云梦泽推了出来。
这是云梦泽第一次出逃,也是第1次正式的反抗这个囚禁他的牢笼,手抖得厉害,宇玖拍了拍他的背:“别怕,跟着我们走,出了宫就安全了。”
穿过密道时,云梦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苏逸拎着后领拽了起来。
“你爹说你性子软,果然没骗我们。”苏逸嗤笑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等见了你爹,他就会把修为全部给你。”
云梦泽咬着牙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夏羽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你爹还等着传你修为呢。”
回到石屋时,老城主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猛地睁开眼,当看清少年的脸时,枯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泽儿……”
“爹!”云梦泽扑过去抱住他,哭声哽咽:“他们把你关在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老城主摸着儿子的头,眼泪混着欣慰的笑滚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夏羽悄悄带众人退到门外,留给父子俩独处的空间。
石屋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将两道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
“玲羽那边不会出问题吧?”千叶源搓着爪子,有一些担心。
“放心,假扮成别人对她来说可是专业的。”夏羽望着夜空,星子稀疏得像撒了把碎盐:“现在就等老城主传完修为,我们就得把云梦泽送回去了。”
“诶?云梦泽好不容易出来,居然还要送回去吗。”
“是的,云梦泽有了抵抗他们的实力后,就必须去稳固朝廷,不然南貅城和京城就真的要开战了。”夏羽沉眸道:“我们也不能把玲羽放在那里太久。”
苏逸的龙尾在地上扫出浅沟:“六狼要是发现城主被掉包,不出三个时辰就会全城搜捕。”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找点事做。”夏羽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林言的卷宗抄本,那是宇玖趁整理文书时偷来的:“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该派上用场了。”
林言,可以说完完全全是一个野心家,同时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投机者,最擅长见风使舵,他是唯一一个不完全忠于寂夜司的权臣,对他来说,寂夜司和城主两个派系,哪个可以捞到好处,他就向着哪个。
“泽儿,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把修为传输给你了。”老城主抚摸着云梦泽的毛发,久久不愿松开,但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
“爹爹,现在他们把你救出来了,就不着急了,爹爹亲自去夺回权力不好吗?”云梦泽双目含泪:“你把修为给我之后,你也没办法活很久很久的……”
“就算不给你,我也没办法活很久了。”老城主坦然一笑。
“爹……”
“泽儿,不必多说了,一旦开战,那便是生灵涂炭。我们狼族,以实力为尊,但却太贪婪于实力……”老城主抬头看向天空:“泽儿,你有朝一日,真正肃清朝廷之后,一定要整顿现在嗜战如命的风气呀。”
“爹……我知道了……”
石屋内,老城主终于开始运转灵力,淡金色的光晕在父子俩周身流转。
云梦泽闭着眼,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老城主的脸色则越来越苍白,每一次灵力传输,都像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泽儿……你是一个好孩子,也会是个好城主、好族长,你一定要带领狼族……和南貅城其他的兽族,千代万代的兴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