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城，战略推演室。

    三道光幕悬浮在李岁面前，构成了新纪元权力核心的第一次远程会议。

    右侧是烟夫人，她脸上的精明被一层深深的疲惫笼罩，眼角的皱纹仿佛比十年前更深了些。左侧是格物真人，他那标志性的单片眼镜后，闪烁着混杂了忧虑与狂热的复杂光芒。

    “被动防御，等待它下一次出现，然后封锁隔离。”烟夫人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沙哑，显然昨夜未眠，“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我们可以将损失控制在最小。”

    “反对。”格物真人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全息影像因激动而微微晃动，“女王陛下，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任何一次被动的遭遇，都是一次信息的浪费！我们需要数据，精确的数据！”

    李岁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张不断演化着“法则空洞”扩散模型的三维星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NULL”的黑斑，像宇宙身上无法愈合的癌细胞。

    “烟夫人，你的稳妥，建立在它会一直保持现有‘食量’的前提下。”李岁的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同时安静下来，“但它在‘生长’。我们不能再等了。”

    她抬起眼，看向格物真人：“我要一个诱饵，一个对它而言，无法抗拒的美味。”

    格物真人瞬间领会，他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个法则极不稳定的高能聚合体！就像往鲨鱼池里扔进一块流血的肉！我称之为‘奇点投喂实验’！”

    “准了。”李岁转向烟夫人，“实验地点，选在旧世界战场遗迹，‘悲泣之痕’。三天之内，我要那片区域寸草不生，活物不留。”

    “明白。”烟夫人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岁一眼，“女王陛下的意志，便是四海商会的航向。”

    格物学院，主实验室内，格物真人已经陷入了创造的癫狂。

    “不，不够乱！逻辑单元7号，把第734号‘因果逆反’符文的熵值再提高三个量级！我要让它乱到连创造它的神都看不懂！”他对身旁一块悬浮的、闪烁着几何光纹的巨大晶体命令道。

    那晶体生物“逻辑单元7号”嗡鸣一声，投射出数以万计的复杂算式，一道道矛盾的法则被编码，注入一个巨大的水晶容器中。他们正在调配一杯足以毒死任何旧神明的“法则鸡尾酒”。

    与此同时，无界号旗舰的舰桥上，烟夫人的指令如流水般发出。

    “以四海商会最高信誉发布公告：悲泣之痕-617区发现超稀有‘时空褶皱矿脉’，开采将引发不可控的法则风暴。所有航线即刻改道，所有定居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强制撤离，所有损失由商会三倍赔付。”

    她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商业帝国的庞大机器轰然运转，以一个虚假的理由，为一场真实的狩猎清空了场地。

    两天后，黄昏。悲泣之痕。

    这里是旧世界末期，一座天尊神国与道诡异仙领域碰撞后留下的伤疤。大地呈现出玻璃化的诡异色泽，空气中残留着永不消散的法则哀鸣。

    李岁悬浮在半空，亲自监督着最后一项工程。一座百米高的【法则信标】水晶塔，在她的注视下被稳稳地嵌入大地。塔身内部，那格物真人调配的“法则鸡尾酒”如同被禁锢的混沌星云，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神魂不安的驳杂气息。

    “一切就绪，女王陛下。”格物真人紧张的声音从临时指挥所传来。

    李岁颔首，降落在不远处的山脊上，与烟夫人、格物真人一同注视着那座死亡的灯塔。

    她抬起手，隔空虚按。

    “启动。”

    “嗡——”

    法则信标被激活，一道混杂着成千上万种矛盾色彩的法则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暮色。它在夜空中如同一场绚烂而又绝对无声的烟火，向整个宇宙炫耀着它的不稳定与混乱。

    理论上，这对饥饿的“法则空洞”而言，是无法抗拒的盛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光柱依旧在闪耀，但法则之海平静如死水。

    “没道理……这么大的能量反应，它不可能感知不到……”格物真人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断检查着仪器上的数据。烟夫人也紧锁眉头，指尖的烟杆早已熄灭。

    连李岁自己，心中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自我怀疑。或许，它没有活性？或许，它只是某种随机的宇宙衰变现象？

    她强行将这丝动摇压下，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远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指挥所内响起。格物真人猛地回头，看向墙上一台用于监测背景“法则熵值”的精密仪器。

    那根黄铜制成的指针，剧烈地摆动到极值，然后……消失了。

    不是折断，不是熔化，而是凭空消失，只在表盘上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轴心。它被抹消了。

    “它来了！”格物真人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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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方的法则信标处，那道冲天的光柱，其根部，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针尖大小的黑点。

    一个绝对漆黑、不反射任何光芒的空洞。

    那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如同滴在宣纸上的墨滴。它从根部开始“啃食”那道法则光柱，光柱被吞噬的部分没有爆炸，没有能量逸散，只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一秒，两秒……十秒。

    巨大的法则光柱被啃食殆尽。吞噬了信标后，法则空洞并未停止，反而像一个被开胃菜激怒的饕餮，以信标为中心，开始向外急速扩张。

    地面、空气、空间……它所过之处，一切物质与概念都被抹消，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表面完美光滑的绝对黑色球体。

    悲泣之痕的边缘，一个简陋的淘金者营地。

    一支被烟夫人庞大商业网络遗漏的三人小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的奇景。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修士颤抖着问。

    “快跑！”为首的老修士吼道。

    但已经晚了。

    沉默的黑色球体边缘，像一道无形的墙，扫过了他们的营地。年轻修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帐篷、煮着汤的铁锅、还有他刚刚伸出去想要拉扯同伴的手，都在接触到那黑色边界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半。

    断口光滑如镜。

    “啊——！”

    凄厉的惨叫终于撕破了这片死寂。

    就在那黑色球体即将吞噬整个营地的前一刻，李岁冰冷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它的前方。

    “哼。”

    她一声冷哼，神魂激荡。身后的红月王座虚影一闪而过，无尽的法则之力被调动起来，在她面前构筑成一道半透明的、闪耀着绯红光泽的【法则堤坝】，横亘于天地之间，试图阻挡那虚无的扩张。

    下一瞬，堤坝与黑球正面接触。

    “！”

    一股源自概念层面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直冲李岁的神魂！

    她感到自己的力量，那些由她亲手编织、足以镇压一个世界的法则，在与那“抹消”效应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最猛烈的强酸，被迅速地、彻底地“无效化”了！

    她的神魂，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术刀，狠狠地剜去了一块。

    李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她没有后退。

    她强忍着那撕裂神魂的剧痛，将红月王座的权能催发到极致，死死地将那黑色球体的扩张势头遏制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僵持，为那两名幸存的淘金者赢得了生机。他们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地逃离了那片死亡地带。

    似乎是“品尝”到了李岁体内更“美味”、更“高级”的法则之力，那不断扩张的法则空洞竟缓缓停了下来。它不再向外膨胀，而是开始收缩。

    最终，在原地，那个吞噬一切的黑球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比之前大了十倍、也稳定了十倍的、深不见底的“法则疤痕”，如同大地睁开的一只凝视着天空的、空洞的眼睛。

    李岁悬浮在空中，微微喘息，脸色依旧苍白。

    她不知道，就在她身后数千里的安全区内，那个死里逃生的淘金者，正用一个简陋的通讯器，颤抖地将自己刚刚录下的影像，连同一段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文字，发到了牧神界最大的公共论坛——【新世界回声】上。

    一个帖子悄然出现：

    《我看见神在吃掉世界！月亮女神降临死斗！有视频有真相！》

    新世界的第一场公开危机，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彻底爆发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