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的颤音响彻虚拟空间的瞬间，李牧的神魂猛地一震！

    这声音……

    他认得！

    那是在联盟会议上，当他提及要动用九位爷爷的战魂时，自己王座内部传出的、那丝不和谐的、如同警告般的异响！

    （回收篇伏笔12）

    他一直以为那是王座尚未完全融合的征兆，却没想到，在这里，在此刻，被玄枢机以一种最冷酷的方式，放大了无数倍，呈现在他面前。

    模拟并未因此停止。

    玄枢机那不带丝毫情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警报：‘人性锚点’与高浓度‘混沌法则’发生剧烈排异反应。此为临界点警报。模拟继续。”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虚拟的【诡神巨像】那颤抖的刻刀，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第一笔，成功了。

    一道蕴含着“终止”之意的疯纹，被成功地刻在了混沌胎盘的模型上，那片区域的蠕动瞬间变得迟缓。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仿佛受到了挑衅，混沌胎盘模型上，一股股浓郁的、代表着纯粹混沌与“无意义”的黑色气息，开始从被刻画的伤口处疯狂涌出，如同跗骨之蛆，迅速污染着巨大的神像。

    巨像体表那些由画匠爷爷风格绘成的、本该充满疯癫美感的涂鸦，开始变得混乱、污浊、扭曲，最终化为毫无意义的黑色线条，其本身的法则性正在被快速抹除。

    玄枢机在巨像模型旁，投射出一个全新的数据图。

    【人性稳定度】

    初始值是100%。

    而此刻，这个血红的数值，正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飞快下跌。

    91%……

    78%……

    55%……

    李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他能感觉到，随着数值的降低，巨像身上那股属于爷爷们的、熟悉的“守护”之意，正在飞速消散！

    40%……35%……

    当“人性稳定度”的数值，最终跌破了30%那条血红的临界线时——

    异变陡生！

    【诡神巨像】的动作彻底变形了。

    它不再遵循【终止分娩阵图】那精密的轨迹进行刻画，而是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法则刻刀，发出无声的、纯粹由疯狂构成的咆哮，毫无章法地、疯狂地劈砍着身下的混沌胎盘模型！

    它的行为，不再是“终止”。

    而是纯粹的、不含任何目的性的“毁灭”。

    “毁灭性攻击被混沌胎盘系统判定为‘滋养行为’。”

    玄枢机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同时，混沌胎盘模型的活性数据条，不降反升了一截。

    “结论：模拟失败。”

    话音落下，整个虚拟空间如潮水般褪去，冰冷死寂的协和殿再次将他们包裹。

    这个结果，比先前任何一场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绝望。

    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九老，在最关键的时刻，非但不能完成任务，反而会变成敌人的“养料”。

    “唉……”

    守骸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疲惫与宿命感。

    “终究还是如此。”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李牧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神性越高，离混沌越近。力量越纯粹，越容易被‘无意义’所同化。这是……太古神王们也无法摆脱的诅咒。”

    李牧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最大的依仗，成了他最大的破绽。九位爷爷用生命为他铺就的道路，在终点前，竖起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岁，希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这一次，他只看到了李岁紧锁的眉头。她那双能看透万千法则的清冷眼眸中，也充满了罕见的困惑。她的“绝对理智”，显然也无法立刻为这个关乎“人性”的问题，找到任何逻辑上的解答。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

    “结论：”

    玄枢机那永远冷静的机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书，敲碎了所有侥幸。

    “在缺少一个能够持续、高效、且能抵抗混沌法则污染的‘人性信标’，作为驾驶员进行实时校准锚定的情况下……”

    “第一乐章，执行成功率……”

    “为零。”

    人性信标？

    这个陌生的、带着一丝哲学意味的词汇，让殿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在这即将毁灭的末日里，在这只有疯狂与杀戮的宇宙战场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作为纯粹“人性”的代表，去对抗那来自宇宙最本源的混沌？

    死寂。

    足以吞噬一切希望的死寂。

    就在这片死寂中，李牧混乱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张脸。

    那是在望乡镇的破旧茶馆里，那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在讲到“疯王”故事最精彩处时，那张沟壑纵横、却神采飞扬的脸。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