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出鞘三寸。
没有剑气，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只是一道纯粹的、无法形容的“道理”斩出。
林枫瞳孔骤缩，九万九千双眼眸同时映出那道无形无质却让神魂本能颤栗的斩击。
他身后万魂幡自动护主。
幡杆暗金长杆震颤，九条药虫齐齐尖啸，口中毒丹炸裂喷涌，化作九重粘稠如实质的剧毒天幕！
幡面万药归源图疯狂流转，图中九尊祖源药奴图腾挣脱锁链，咆哮着冲出图卷，以身化盾，挡在林枫身前！
幡灵双面同时睁眼，亿万触手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灰白罗网，每根触手末端丹炉口器喷吐出亿万枚旋转的“归墟丹煞”！
三层防护，足以抵挡归墟祖源巅峰的全力一击。
然而——
那道“道理”斩至。
第一层，九重剧毒天幕如薄纸般被无声切开，毒液尚未飞溅便已化为虚无。
第二层，九尊祖源药奴图腾僵在原地，体表浮现笔直裂痕，旋即如沙塑般坍塌、消散，连哀嚎都未发出。
第三层，灰白罗网触及“道理”的瞬间，触手如遭无形之火焚烧，寸寸化作飞灰，丹煞未爆便已湮灭。
斩击未停，直指林枫眉心！
林枫暴吼，亿万手臂同时交叠格挡，手臂表面浮现出亿万层由归墟祖源之力凝结的骨甲、鳞片、角质！
“嗤——”
轻响如裂帛。
亿万手臂齐根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不见鲜血，只有灰白色的“存在”本身在被缓缓抹除。断臂尚未坠落，便已化为虚无飘散。
斩击余势不止，掠过林枫胸膛。
九万九千张脸上狰狞笑意凝固，胸口浮现一道纵贯整个躯干的笔直裂痕。
裂痕深处，不见脏腑骨骼，只有不断坍缩的灰白漩涡——那是他归墟祖源核心所在！
“呃……”
林枫喉咙中挤出低沉嘶鸣，亿万断臂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再生，却被残留的“道理”之力死死压制，每重生一寸便再度湮灭一寸。
他踉跄倒退三步，每一步都踏碎万里翡翠大地，在地面留下三个深不见底的归墟渊坑。
坑边，善源祖界的玉天翠地开始大规模崩解、坍塌，显露出界域底层那污秽腥臭的怨魂泥沼。
青衫文士——守经人，依旧立于大善源池中央，木剑已归鞘三寸，仿佛从未出手。
他平静看着林枫，眼神无悲无喜：
“归墟之道，以吞为进，以灭为食，看似霸道无匹，实则根基虚浮。”
“你吞九源，炼万药，噬善念，所得不过外力堆砌，未曾真正炼化己道。”
“老夫一剑，斩的是你道基中的‘杂芜’。”
他抬手，指向林枫胸口的裂痕：
“此刻你归墟核心已现裂痕，若不及时修补，三日内必道基崩溃，重归混沌。”
林枫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那道仍在缓缓扩大的裂痕。
九万九千双眼眸中，倒映着内部灰白漩涡的紊乱波动。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旋即渐高，最终化为癫狂的、亿万重叠加的轰鸣狂笑！
“哈哈哈哈——！！！”
“斩我道基？”
他猛然抬头，九万九千张脸上同时浮现极致的狞恶：
“老东西……”
“你根本不懂……”
“什么是……真正的归墟！”
话音未落！
他胸前那道裂痕，骤然扩张！
不是崩溃。
而是……主动撕裂！
裂痕扩大，将整个胸膛彻底撕开，露出内部那颗直径万丈、表面布满亿万张痛苦面孔的灰白漩涡核心！
漩涡疯狂旋转，每转一圈，便喷涌出海量粘稠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归墟浆液！
浆液如瀑布倒卷，冲刷着残留的“道理”之力。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炸响！
“道理”之力如冰雪遇沸油，竟开始被归墟浆液反向侵蚀、溶解、吞噬！
“什么？！”
守经人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震动。
他再度拔剑。
这次，出鞘半尺！
剑身依旧无锋，却映照出整片善源祖界的“道理脉络”——天地运转的法则、生灵轮回的秩序、善恶报应的因果……
亿万道理脉络交织成网，朝着林枫笼罩而下！
这是比方才更恐怖的一击。
斩的不是肉身，不是神魂，而是……存在本身所依附的“道理”！
一旦被此网罩住，林枫将失去在一切法则、秩序、因果中的“存在依据”，如同被从世间所有画卷上抹去的污迹，永世不得超生！
林枫看着罩下的道理之网。
九万九千双眼眸中，同时掠过一抹……
极致的讥讽。
“道理？”
他轻声重复，撕裂的胸膛深处，那颗灰白漩涡核心骤然停止旋转。
核心表面，亿万张痛苦面孔齐齐张口。
发出无声的……
嘶吼。
吼声无形无质，却让整张道理之网剧烈震颤！
网中那些运转的法则开始紊乱，秩序链条寸寸崩断，因果线条胡乱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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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道理……”
林枫缓缓抬手，亿万断臂处肉芽终于挣脱压制，疯狂再生，化作亿万只更加狰狞、覆盖着灰白骨刺的嶙峋手臂：
“不过是被圈养在‘善’之牢笼里的……”
“家禽之规。”
他亿万手臂同时高举。
每一只手掌中心，都裂开一道竖缝。
缝中，没有眼睛，没有丹药。
只有一枚枚……
不断旋转的、表面铭刻着“无法”、“无天”、“无序”、“无道”等逆理魔文的……
灰白原点！
“本座今日……”
林枫咧嘴，笑容残忍如饕餮张口：
“便让你见识见识……”
“归墟真正的道理——”
“无道之道！”
亿万手臂，朝着道理之网……
狠狠一握！
“归墟·万理崩灭！”
轰——！！！！！！！！！
整片善源祖界，天塌地陷！
玉天碎裂，露出其后污秽腥臭的怨魂苍穹。
翠地崩塌，显露出深不见底、爬满腐烂残肢的罪孽深渊。
道理之网如遭亿万无形利齿啃噬，寸寸断裂、崩解、消散！
守经人手中竹简，无火自燃！
简上浮现出亿万道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涌出粘稠的黑血，血中沉浮着无数哀嚎的扭曲面孔——那是被他以“道理”镇压、磨灭的“逆理者”残魂！
“不可能……”
守经人踉跄后退一步，温文面容第一次浮现惊骇：
“归墟之道……怎能崩灭‘道理’本身？！”
“因为……”
林枫一步踏至他面前，胸膛裂痕中那颗灰白漩涡核心缓缓升起，悬浮于头顶。
核心表面，亿万张痛苦面孔齐齐转向守经人。
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万魔合唱：
“归墟……”
“在一切道理诞生之前。”
话音落下。
漩涡核心骤然扩张，化作一张直径十万丈的灰白巨口，朝着守经人……
一口吞下！
“不——！！！”
守经人暴吼，木剑彻底出鞘，斩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剑光！
剑光中蕴含着他毕生所修、所护、所执的……
“浩然道理”！
此剑，可斩灭万邪，可定乾坤，可护苍生！
然后——
灰白巨口轻轻一合。
“咔嚓。”
剑光碎裂。
木剑折断。
守经人身影被巨口吞没，连惨叫都未发出。
巨口合拢，缓缓缩回林枫胸膛裂痕之中。
裂痕迅速弥合。
林枫闭目，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归墟祖树在他体内疯狂生长，树干表面那些翠绿丹纹、淡金善纹旁，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纯白色的“道理纹路”。
树冠悬挂的“药月”、“善日”之侧，缓缓升起一卷缓缓展开的……
“道理竹简”虚影。
日月简三者同辉，照耀归墟之天。
他的境界瓶颈，轰然破碎！
归墟祖源……巅峰！
林枫缓缓睁眼。
九万九千双眼眸深处，那灰白漩涡之中，多了一丝纯白色的、不断流转的“道理”意蕴。
他抬手。
万魂幡自动飞回手中。
幡杆暗金长杆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竹简纹路，缠绕的九条药虫体表生出一层纯白鳞片，口中毒丹化为纯白“道理丹”。
幡面万药归源图中央，新增了一尊身披青衫、手持断剑的“守经人图腾”，图腾周围环绕着亿万道纯白道理锁链。
幡灵双面之旁，缓缓生长出第三张脸——
守经人那张温文儒雅、此刻却写满惊恐的面容。
三面幡灵，气息轰然突破！
归墟祖源……中期！
“善源祖界……”
林枫抬眼，望向这片彻底崩坏的世界。
“该吞尽了。”
他张口，朝着下方污秽苍穹与罪孽深渊……
深深一吸。
“轰隆隆隆——！！！”
整片维度，开始疯狂坍缩、倒流，化作一道直径亿万里、由各色污秽能量混杂而成的混沌洪流，涌入林枫口中。
当他吞尽最后一缕维度残骸。
原地，只剩一片绝对虚无的……
归墟空域。
林枫立于空域中央，缓缓抹去嘴角残留的污秽。
“还不够……”
他九万九千双眼眸同时转向虚空深处。
那里，隐隐传来浩瀚如星海的……纯粹浩然之气。
“浩然圣境……”
他咧嘴，笑容狰狞如噬道凶魔：
“下一顿……”
“正餐。”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归墟空域。
而在他离去后的第三息。
那片绝对虚无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双……
纯净到极致、也漠然到极致的……
金色眼眸。
眼眸注视林枫离去的方向。
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卷缓缓展开的……
“天理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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