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皱眉：“那如果裂隙里有危险……”
“我们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张远坦然道，“拳脚，兵器，或者任何不依赖权能的手段。”
沈宸尘笑了：“听起来像回到后天境的时候。”
“比那还惨。”张远说，“后天境至少还有内力。在概念剥离状态下，我们就是凡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凡人。”
公孙雪五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走。”公孙雪第一个踏进裂隙。
其他人紧随其后。裂隙内部和想象中不同，不是黑暗的通道，而是一片纯白色的虚无。在这片白色中行走，会让人逐渐忘记自己是谁，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这就是概念剥离，先剥离你对世界的认知，再剥离你对自己的认知，最后剥离你的存在本身。
张远走在最前面，他的胸口闪烁着微弱的七彩光芒，那是梦境锚点在抵抗剥离。
这抵抗很有限，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模糊，五世的经历像褪色的照片一样，逐渐失去细节。
“远哥。”公孙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如果……如果我们忘了彼此怎么办？”
张远没有回头：“那就重新认识。”
“可如果连‘重新认识’这个概念都忘了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答案本身也会被剥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白色虚无里时间概念也是混乱的，这个“时辰”只是感觉——张远突然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面镜子。
一面悬浮在白色虚无中的、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照出九个人的身影，那些身影和他们本人有些微妙的差别。
镜中的张远穿着西装，那是他第一世的样子；镜中的青衫客年轻了很多，眼神还没有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镜中的公孙雪五女……
“那是我们最初相遇时的样子。”张晓娟轻声说。
镜中的五个女子，穿着玄天界世家门派王朝的服饰，脸上带着初见时的青涩和好奇。公孙雪还是红装，张晓娟一身白，更显高冷清贵，段妍黑色带着魔族气焰，龙仙儿龙族公主华服，孟娇服装带着苗疆特色。
镜子说花了，声音直接传入九人意识。
“你们是谁？”
张远回答：“张远。”
“张远是谁？”
“一个想推开那扇门的人。”
“为什么要推门？”
“门在那里。”
镜子沉默了，镜面开始波动，九个人的倒影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幅幅不同的画面。
张远看到镜中的自己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片光明的世界，所有亲人朋友都在那里，笑着迎接他。
当他想要细看时，那些人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开始腐烂，化作白骨。
青衫客看到自己推开门后，门里走出一个年轻版的自己，那个年轻的自己对他微笑，然后拔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公孙雪五女看到的画面各不相同，核心都一样，推开门后得到的不是希望，是更深层的绝望。
“这是……”段妍后退半步。
“这是你们推开那扇门后，最可能遭遇的未来。” 镜子说，“我看到了三千七百二十一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以你们的死亡或崩溃告终。”
张远平静地问：“那如果不推呢？”
镜面再次波动，变成了他们转身离开，回到陈家坳，继续过着平凡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长大，他们日复一日过着平凡的生活。
“这是不推门的未来。” 镜子说，“平安，幸福，没有危险，也没有突破。你们会一直活下去。”
“推门有可能找到另一条路。不推门，路就确定了。”
张远笑了：“那我选推门。”
“即使知道会死？”
“即使知道会死。”张远说。
镜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镜子不会再说话时，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镜子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旁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走下去。” 镜子的意念传来，“走到尽头，就是门。我要善意的提醒你们，我给所有走到这里的人看了未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选择了回头。”
“你们是第一批选择继续向前的。”
“祝你们好运。”
镜子彻底打开，变成了真正的门。张远第一个踏进去，踏上阶梯。其他人跟随。
当他们全部进入后，镜子门在身后关闭，消失。白色虚无中又恢复了纯白。
阶梯很长，长得没有尽头。蓝色火焰在两侧静静燃烧，透着寒意。
火焰的光映在阶梯上，让台阶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概念符号。
张远读懂了第一级台阶上的符号：
“放弃修为，可得通过。”
他踩上去。什么都没发生。
公孙雪五女也跟着踩上去，同样没事。青衫客三人也踏上台阶，一切正常。
“假的？”沈宸尘皱眉。
张远摇头：“不是假的，是……已经生效了。”
他试着调动本心道，发现真的调动不了了，被“放弃”了。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他主动永久放弃了修为这个概念，现在他变成了凡人。
“这……”云芷脸色一变，“那我们岂不是……”
“继续走。”张远平静地说，“既然台阶要求放弃修为才能通过，那就说明后面有需要放弃修为才能面对的东西。先放弃，看看它要我们做什么。”
第二级台阶：“放弃记忆，可得通过。”
这次众人犹豫了。放弃记忆？那还是自己吗？
张远却毫不犹豫地踩上去。在脚接触台阶的瞬间，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五世的经历逐渐消失。他主动配合，让那些记忆隐去。
“远哥！”公孙雪惊呼。
张远回头看她，眼神有些茫然：“你……是谁？”
公孙雪心脏一紧。
下一秒，张远笑了：“骗你的。记忆还在，只是被压缩到了意识最深处，暂时无法调用而已。”
公孙雪气得捶了他一拳。
其他人见状，踏上第二级台阶。
第三级，放弃情感。
第四级，放弃欲望。
第五级，放弃自我认知。
每上一级台阶，就要放弃一种东西。当走到第九十九级时，九个人已经“放弃”了所有构成“自我”的要素。
现在的他们，只有九具空壳机械地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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