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
“我们青花观,不算特别厉害的门派。”
他自嘲地笑了笑,“早期倒是有些资本,传了七代,越来越没落,现在的观主,筑基没过去,整天就知道收香火钱。”
临久走在他身侧,听着,没什么表情,一听这话她就知道,庄宁的师傅肯定跟观主有点不对付,关系好会这么说吗?
庄宁继续说:“来教您炼丹的老师,也就是我的师傅,叫石璋,他是我义父,我从小跟着他,是一位非常认真的人。”
他顿了顿,“还有一位师娘。”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临久看他忽然沉默,也没有对师娘有太多的评价,最主要的是没有夸,临久估计,这个师娘脾气可能不太好。
不过庄宁很快调整过来,又笑了,“除了我,还有三位弟子,冯子翁,许山,徐千,都是年过十三的孩子,近几天才收来的,还没正式拜师呢。”
他回过头,看向临久,“正好,借着今日,正适合拜师。”
拜师?
临久眉头微微一皱,她可不想做拜师那一套,正要拿出小本本写字,庄宁已经抢先解释:“师傅特别嘱咐,届时铃儿小姐无需行礼,只需叫一声老师便可。”
说完,他赶紧瞥了一眼临久的脸色。
见她眉头舒展开,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师傅来之前可特别嘱咐过,这位铃儿小姐,脾气可不善,可千万得伺候好了。
得当祖宗供着才行。
若惹了对方生气,青花观可能都得没了!
所以,庄宁一路上都在时刻关注着这位小姑奶奶的情绪,经过这么短暂相处,走了几步路,他心里已有评价。
此女……娇小。
比自己要矮上一截。
经过一番查探,嗯,这般大家里的人儿,气质和姿容不凡的,那都是心高气傲,脾性厉害得很!
而且,貌似跟师娘一样,还有洁疾。
只要有人靠近,便会微微皱眉……
不好伺候的主。
庄宁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小心,别触了她的霉头。
随后,沿着河边的小路,三人来到一处大院门口。
停下来看了看。
临久略有些惊讶。
院子很大。
比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大了超过十倍不止,青砖围墙,朱红大门。
门上新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大字,“云归堂”,字迹有力,堪比名家手笔。
寻花山庄倒是大方。
临久心想,居然能分了这么一大块地方,给这个炼丹的老头住。
嘎。
庄宁推开大门,领着两人进去。
院子很宽敞,干净整齐,墙角的草有砍过的痕迹,应该是刚刚被打扫过。
穿过院子,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堂,门上挂着一块新匾,正是“云归堂”三个字。
庄宁推开门。
里面一尘不染。
地面铺着光滑的砖。
很空旷。
除了几根粗大的石柱,便是几个燃着香的香炉,淡淡的青烟从香炉里升起,带着一股檀香味。
堂前,摆着几张椅子。
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头发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面色红润,一双小眼睛微微眯着,眼珠却在眼眶里灵活地转动,给人一种很油滑的感觉。
正是石璋。
他身后,站着三个低着头的少年,看模样很不开心,似乎刚刚被训诫了一番。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规规矩矩地站着,因为低着头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副不敢动弹的样子。
这老头。
很严肃嘛。
临久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估计,这是个虚荣的老东西,肯定也是个势利眼。
石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
他走到临久面前,拱手行礼:“铃儿小姐,老夫石璋,今后便由老夫教授小姐炼丹之术。”
临久看着他,没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石璋也不恼,他也知道她说不了话,性格方面肯定会有所古怪,“小姐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临久走过去,坐下,随意的翘起来一条腿,双手叠放在腿上,乍一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石璋转身,回到主座。
清了清嗓子。
“好了,开始吧。”
他看向那几个少年,“除了庄宁和铃儿小姐不用拜,其余的,都跪下。”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
二牛也跪下了。
他一脸懵地跟着照做。
磕头。
砰砰砰…
一下。
两下。
三下。
…
磕得头都有点发晕。
也不知道磕了几次,别人不抬头,他也不抬头,只觉得额头磕在砖上,凉凉的,硬硬的。
他过年都没磕过这么多头。
站起来的时候,脚都有点不稳,晃了晃。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声音不大,是那一种憋着的笑,应该是实在忍不住了才漏出来一点。
二牛这才赶紧抬头,往铃儿小姐那边看,只看见临久正抱着胸口,看着他。
是她在笑。
二牛尴尬的摸了摸额头,脸有些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
那几个跪拜的少年,已经站起来了,目光正往自己这边飘,往庄宁师兄身边那个少女身上飘,刚才他们没敢抬头看。
现在站起来了,终于能看清楚了。
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他们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就算青花观观主的女儿,都没这么好看吧!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乌黑发亮,像上好的绸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配着她那笑容,真是……好看极了!
再往下看……
是雪白的脖颈。
纤细,修长,像天鹅的颈子。
再往下……
是那饱满的胸脯,被薄薄衣裙裹着,能看出很明显的起伏曲线。
一直到对方偷来一个不悦的表情,几个少年这才把视线移开。
从左到右,除了二牛,三个弟子分别是,冯子翁,许山,徐千。
盯着临久看的最过分的,是徐千。
这小子,人小鬼大。
眼睛直勾勾的,像黏在人家身上了。
临久投过去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也主要在他的身上。
而这个小子,却似乎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转移了片刻又重新转过头,这一回他没有看到那种娇嗔,而是看到,那漂亮少女的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淡的,甚至还带着威胁的意味,落在徐千眼里,把他“腾”地一下点燃。
烧起来了。
他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害羞。
而是别的情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最后还是侧过脸,不敢再看。
心脏狂跳。
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明白,他只是觉得对方…
好可爱。
旁边,冯子翁和许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偷笑,石璋坐在主座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胡子,心里暗暗叹气,这几个小子,没见过世面,一个漂亮姑娘就把他们迷成这样!
成何体统!
倒是新收的那个叫二牛的小子定力还算可以,就是看起来有点呆。
唉。
往后……可有得瞧了。
他咳嗽一声,正色道:“好了,礼成了,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青花观的正式弟子。”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少年,“都记住了,从今往后,要尊师重道,勤学苦练,不可偷懒,不可懈怠,不可……”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几个少年低着头,听着。
二牛也听着。
可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飘到了旁边那个漂亮的身影上,回想刚刚玲儿小姐的表情,他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可这一次,他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是……不想让她对别人笑。
不想让她看别人。
不想让她……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只是个仆从。
哪有资格……想这些?
只是个仆从…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新布鞋。
心里,烦。
烦的很啊。
窗外的阳光夹杂着竹叶的影子,一地乱麻,像是他的心情一样。
拜师结束后,石璋并未急着讲述炼丹的知识,他坐着,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底下几个新收的弟子,慢悠悠地开口:
“学炼丹之前,还有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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