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方卫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洞府门口。
那里,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她周身的空气都飘着淡淡红色。
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很素净,只有两个眼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走到方卫面前,停下。
隔着那层面具,看着他,浓郁的血气,深不见底的修为。
绝对是宗师级别。
有这等实力,又有这等血气,方卫的第一反应……是霓裳。
方卫问:“霓裳…?”
闻言,女人歪了歪头,一声冷笑,“你想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好听。
“……!”
不、不对。
方卫当场怔住。
这个声音……
“你不是霓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不对。
“啊,不好……”
红衣女人忽然一惊,但她接下来的反应,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的意思。
反而笑了出来。
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既然看出来了…”她抬起手,轻轻……捏碎了脸上的面具。
“咔嚓”
面具碎裂,纷纷扬扬落下,露出面具下那张漂亮的脸蛋。
方卫看着那张脸。
紧锁着眉头。
这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有这么厉害一身魔功!
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只是借用的模样?
女人凑近过来。
那张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方卫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还有对方那一身的血气,让他窒息。
“你隐藏得好深……”
方卫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些正道……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啊……”
女人眨了眨眼。
“是么?”
她伸手,轻轻抓了抓头发,那头发也是血红色的,像浸透了鲜血的绸缎,泛着妖异的光。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
方卫摸了摸胸口。
为何而来?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拼命回忆自己跟这个女人的交集。
没有。
几乎没有。
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那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这个女人本就与裴仲有过渊源,现在现在摆明了关系,那自然……与魔界有关。
既然与魔界有关…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银发,扮着妖冶橙妆的女人。
金铃儿。
那个贱女人。
那女人据说……跟魔主裴仲有关系,她身边跟着的那个魔君兵灾,也曾是裴仲麾下的大将。
而眼前这个女人……
跟裴仲,也有关系。
所以……
“你是来……”方卫干笑道:“给那个魔……找回场子的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开口:“永别了。”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
很轻的一下。
下一刻。
方卫的身体,从眉心开始,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裂纹迅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哗啦”
碎了一地。
像一堆干涸的泥土,碎得彻彻底底。
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只有那杆血色的长枪,还刺在岩壁。
看着那长枪。
“呼。”
女人轻轻一吹。
枪身上,残留着的一丝属于方卫的气息…散了。
这下,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红衣女人轻轻一撩长发,看都没看那滩碎屑一眼,转身,朝洞府口走去。
走到洞口,她停下脚步。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洞府。
看了一眼那三具棺材。
看了一眼岩壁上,那杆血色长枪。
“接下来……”
她轻声自语:“幽蛇宗,可以从灵界……除名了。”
话音落下。
她便化身一团红光,消失在了洞府门口。
只剩下瀑布的轰鸣。
寻花山庄。
小房。
“哼哼……”
“咳…”
临久平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眼睛眨巴着,看着头顶的木梁。
木梁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扁扁蜘蛛正在爬动,慢悠悠地,织着一张细细的网。
临久就这么看着那只蜘蛛,看着它来来回回,看着它把丝线一根根拉长固定。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想放空,是……太累了,累得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
“来,乖,张嘴——”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在她耳边响起。
临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随后,一只枯瘦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木勺子,伸到她嘴边。
勺子里,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很苦的味道,让人闻着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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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啊——”
面对临久的平静,那声音又响起来,显然非常有耐心。
就跟哄小孩子一样。
“……”
滚啊。
临久心里骂了一句,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是懒得转头。
而是被抓住下巴动弹不得。
只能躺着任由那只勺子灌进她嘴里。
“咕咕咕……”
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
“呜……”
苦。
苦得舌头都麻了。
好难喝!
胃里一阵翻涌。
临久实在忍受不了,挺胸,“噗——!”
“咳咳咳…!”
yue!
药汁全吐了出来,吐在被子上,吐在她自己的衣襟上,褐色的药汁,浸湿了白衬衣,晕开一片污渍。
“哎呀!!”
旁边喂药的荷婆婆,立马尖叫起来,连忙放下勺子,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张手绢,仔细地,擦拭临久嘴角的药液。
一边擦,一边叹气:
“阿呀,这是上好的药啊,怎么能吐出来呢……”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喝了这个药,你的嗓子才能好啊。”
临久:“……”
唠叨!
她果断闭上眼睛,不想看。
这个老婆婆,是来替代昨天那个被吓跑的小丫鬟的。
她姓荷,大家都叫她荷婆婆。
关于临久“可能有伤人倾向”的事情,荷婆婆已经从二少爷呼延蛟那里了解了一部分情况,这个黑发的女人,是一位仙师。
同时,也是一个失去仙力的仙师。
所以心情很不好。
荷婆婆当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主动向呼延蛟请缨,来照顾这个叫“铃儿”的女子。
旁人都不理解。
都说那是个危险人物,躲都来不及,怎么还往上凑?
荷婆婆只是笑笑。
她有自己的道理——
若对方很正常,她肯定不会自荐。
一个能杀人能用法术的仙师,她惹不起,但对方现在……身体有恙,连走路都走不稳,怎么会伤害到她呢?
所以,她不害怕。
反而……觉得这个叫铃儿的女子,很可怜。
小小年纪,就受到了如此的苦难。
由奢入俭难啊。
这一点,她太懂了。
她年轻时,也曾在村头遇到一位仙师,他真的很英俊,穿的也是绫罗绸缎,性格也很好,哪有传言的那么恐怖那么冷漠?世界上,总有温柔的人啊。
若她再年轻一点儿,说不定也能擦出点爱情的火花呢!
也是因为那一次经历。
她再也待不下去那个小山村了。
幻想着要出去。
看惯了锦绣繁华,谁又能忍得了鸡毛蒜皮呢?
所以,她才会离开山村,循着青计江,寻找仙师的痕迹,最后找到寻花山庄,与一个下人结婚。
宁愿做低贱的仆妇,也不愿回那个“家”。
人总是向往着某些东西。
哪怕连碰都碰不到。
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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