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破耳膜时，陆子墨额头的青筋暴涨，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太极混沌号的驾驶舱内，红色警报灯在视网膜上投下血影，

    “嘀嘀”的警报声混着动力炉过载的“嗡鸣”声，吵得人头皮发麻。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响，这具陪伴他跨越三次城防战的机甲，

    此刻正像片被狂风卷起的青铜树叶，朝着漆黑的地下漩涡坠去，

    金属外壳擦过岩壁，迸出一串火星，“滋滋”的灼烧声在舱内隐约可闻。

    “动力炉压力值突破临界！”

    玄风子的全息投影在仪表盘上闪烁，半透明的机械臂指向跳动的数字，

    电子音明显的卡顿，

    “建议立即启动应急缓冲程序，地面支援组已失去信号，您现在……”

    “闭嘴。”陆子墨打断系统的话，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他的左手死死攥住操纵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悬在“紧急制动”按钮上方，

    却始终没有按下。

    指尖还残留着按动进攻操纵杆的触感，刚才那决绝一击，

    本是瞄准了苏晚晴解析出的齿轮衔接处，

    可地面突然塌陷，青铜巨刃擦着巨人核心边缘劈空，这才错失了破局的最佳时机。

    下方的锈蚀巨人θ型已完全没入漩涡，只剩几缕银色锈尘还在漩涡边缘盘旋，

    而核心缝隙里那个白大褂男人的影像，此刻正随着坠落速度在他视网膜上不断放大。

    三天前，当寨中工匠激活浑天仪残骸时，他在青铜残片上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当时系统提示“检测到古神实验体关联者”，

    可等他带着苏晚晴赶到工坊，那道虚影已随着锈蚀之触的降临消散，

    只留下一缕微弱的能量波动。

    现在它又出现了，在巨人核心里拼命摇头，在意识深处喊着“不是清理程序”，

    这是陆子墨能抓住的最后线头，绝不能松手。

    “玄风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如果现在退回去，青州械寨还能撑多久？”

    全息投影的瞳孔微缩，这是系统在调取数据的标志：

    “根据锈蚀扩散速率，若无法获取《墨子非攻卷》的克制公式，三个月后……，

    整个寨区都会被锈蚀之触吞噬。”

    “够了。”陆子墨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劲。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父母为了帮他抢回半本《机械原理手册》，

    被锈蚀之触啃食成两具白骨的模样，雨水混着铁锈的腥气，至今还刻在记忆里；

    想起上个月苏晚晴捧着破碎的青铜爵，说“传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时泛红的眼眶，

    指尖还带着修复青铜时留下的薄茧；

    想起韩烈在城墙上举着烧火棍喊“老陆你说咋干就咋干”的傻样，

    那声粗犷的嘶吼，仿佛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我要知道，”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是谁在背后搞这些鬼东西。”

    话音未落，机甲突然剧烈震动，“哐当”一声，陆子墨的额头撞在防护面罩上，眼前金星直冒。

    透过观测窗，他看见青铜巨刃的尖端擦过漩涡边缘的岩壁，迸溅的火星里，

    无数暗金色纹路正顺着机甲外壳攀爬。

    那是《墨子非攻卷》的能量，他在洛阳倒悬巷用三天三夜才拓印下来的古字，

    此刻正像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机甲上的细小裂痕竟在缓缓修复。

    “检测到最终融合协议触发。”玄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不再有丝毫卡顿，

    “《墨子非攻卷》能量注入完成度100%，太极驱动核心与混沌印记开始融合……”

    驾驶舱内响起齿轮咬合的轰鸣，“咔咔”的声响里，整台机甲都在发生着质变。

    陆子墨感觉后颈的神经接口传来灼热的刺痛，那是系统在强行连接他的脑波，

    “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却不再是以往的副作用，反而像是某种能量共鸣。

    他的视线里浮现出无数数据流，青铜纹路在机甲表面流动的轨迹，

    竟与他记忆中太极图的阴阳鱼完全重合。

    当“太极混沌核芯”的提示音响起时，整台机甲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

    像是一口沉睡千年的古钟被唤醒，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这他妈……”陆子墨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护身符，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青铜蝉，

    此刻正烫得惊人，外壳上的纹路竟与机甲表面的古字呼应着亮起，

    “是活的？”

    坠落的速度突然减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方托住了机甲。

    陆子墨盯着高度表，数值从-200米跳到-500米，又在-800米处顿住。

    观测窗外的黑暗被某种幽蓝光芒撕开，他看见锈蚀巨人θ型的残骸正悬浮在半空中，

    表面的锈迹像被无形的手剥离，“簌簌”地往下掉落，

    露出底下刻满古篆的青铜骨架，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古老的气息。

    而在巨人正中央，一个由光粒组成的立方体空间正在展开，无数光点漂浮其间，像是凝固的星河。

    “意识迷宫，数据构建完成。”玄风子的投影突然实体化，变成一位身披青衫的老者，

    青衫上绣着与机甲同源的太极纹路，显然是《墨子非攻卷》能量触发的终极形态，

    “注意，这些是……古神实验的记忆碎片。”

    陆子墨深吸一口气，按下舱门开启键。

    “嗤”

    气压阀释放的声响过后，他跨出驾驶舱，脚踩在某种半透明的光膜上，

    脚下传来轻微的弹性，像是踩进了凝固的星河。

    光膜上的光点顺着他的脚印散开，又很快聚拢，奇异无比。

    四周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像一张张定格的画面：

    青铜齿轮在火盆里淬炼的场景，火星“噼啪”作响，

    白发匠人手握刻刀在铜片上雕纹，神情专注；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巨大的青铜装置前，神情凝重地记录着数据；

    最醒目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他正站在实验室里，

    面前摆着半块浑天仪残件，眉头紧锁。

    “主导者不是我……”

    男人的声音从碎片里飘出来，带着某种电子杂音，断断续续，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以为能掌控古神科技的……蠢货。”

    “等等！”

    陆子墨伸手去抓那个碎片，指尖却穿透了男人的胸口，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光粒。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七年前在废弃图书馆找到的《青铜机关图录》残页浮现在脑海。

    图录最后一页，有个被墨线涂黑的签名，此刻正和男人胸前的工牌完美重合：

    周明远，古机械研究所研究员。

    “玄风子，解析这个。”他指着碎片，声音发颤，指尖还残留着光粒的触感。

    青衫老者抬手一拂，无数数据流从指尖涌出，缠绕在碎片周围，

    “周明远，2075年参与‘青铜机关图录复原计划’，

    2083年随考察队进入洛阳污染区后失踪，失踪前曾提交过一份‘古神清理程序修改方案’。”

    系统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波动，

    “检测到他的脑波频率与您在浑天仪残骸中捕捉到的虚影完全吻合。”

    陆子墨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光膜，一阵凉意顺着脊椎蔓延。

    他想起上个月在城寨地窖里，苏晚晴修复的那面青铜镜，镜面上也刻着“周”字族徽，

    当时还以为只是巧合；

    想起玄风子曾说“青铜机关解析系统”的初始数据来自某个“未署名的研究日志”，

    现在想来，那日志的主人定然是周明远。

    所有碎片在他脑海里炸开，拼凑出一个他不愿相信的可能：

    “他……是最初的主导者？”

    “极有可能。”玄风子的胡须无风自动，青衫猎猎作响，

    “根据残留数据，他曾试图修改古神的清理程序，将‘吞噬金属’的指令调整为‘修复金属’。

    但……修改过程中发生了意外，程序失控，才引发了锈蚀之触的扩散。”

    系统的话被一声轰鸣截断。

    整个意识迷宫突然剧烈震动，“咚咚”的震感顺着光膜传来，

    漂浮的碎片像被狂风卷动的纸页，纷纷朝中央的立方体空间汇聚，

    不少碎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陆子墨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光柱，光柱表面的光粒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滑落。

    他抬头望去，只见立方体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正从中渗出。

    那是一团由阴影和星光组成的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双竖瞳，像两柄淬毒的剑，透着冰冷的杀意。

    “你终于来了……变量。”

    声音响起的瞬间，陆子墨腰间的青铜护身符“啪”地一声裂开，

    碎片掉落在光膜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感觉有冰凉的手指钻进后颈的神经接口，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疼得他浑身一颤，几乎要跪下去。

    意识深处，周明远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无尽的恐慌：

    “快跑！那不是清理程序……是……”

    “是古神的残念。”玄风子的青衫被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里满是凝重，

    “它在等待觉醒，等待一个合适的躯体。”

    陆子墨咬着牙抬起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强行忍着神经传来的剧痛。

    视网膜上已开始浮现诡异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