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墨被金属灼烧的刺痛感唤醒。

    他的太阳穴一阵狂跳，后颈黏着冷汗，面罩不知何时裂开了道缝，

    灼热的空气灌进来，混着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钻，像械寨废弃工坊里堆了三年的烂铜件。

    驾驶舱的警报声像生锈的齿轮，刺耳地碾过耳膜，每一声都震得他耳蜗发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像被冻住的青铜锁簧，连弯曲都带着钝痛。

    “系统状态……”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撞在护目镜上，激起一片白雾。

    全息屏没有亮，只有几行暗红的小字在闪烁：

    “因果演化模块冷却中，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玄风子的投影突然在面前浮现，半透明的道袍被电流撕成碎片，

    “锈蚀巨人γ型能量37%，逆熵坍缩倒计时5分钟！”

    他的声音带着蜂鸣，比之前急促数倍，

    “核心频率逼近临界值，必须切断太极核心与锈蚀核心的连接通道！”

    陆子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在三个小时前在祭坛中心，当太极图纹与锈蚀核心的紫黑纹路交缠时，

    系统提示过“融合结构存在逆熵风险”。

    他赌城寨三百人的命，赌能驯服这团活物，

    现在看来，赢了一半，也输了一半。

    “手动共振装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尖在操作台上摸索。

    控制台的金属面板烫得惊人，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青铜，

    指尖按上去瞬间泛起红痕，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这温度不正常，他意识到，是锈蚀能量在倒灌。

    太极核心本应像阴阳鱼一样调和两种能量，可现在……

    他低头看向腿部装甲，果然有暗紫色的液体正从焊缝里渗出来，

    所过之处，金属表面泛起细密的蜂窝状蚀孔，嘶嘶作响。

    这液体比刚才更稠，泛着诡异的紫光，就在这时玄风子的投影突然闪了闪：

    “是厄洛斯能量污染！它的坐标就在深渊下方，锈蚀液变色是因为吸收了它的能量！”

    陆子墨心头一紧，玄风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原来厄洛斯一直盯着深渊，等着门开！

    他低下头，发现掌心的符文也泛着紫光，和锈蚀液、胸口凹槽形成共振，

    锁骨的旧疤又开始疼，像有碎玻璃在刮肉。

    “子墨！”

    驾驶舱外传来闷响。

    陆子墨猛地抬头，看见苏晚晴的脸贴在裂了缝的玻璃上。

    她的鬓发被风吹得乱飞，青铜耳环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怀里的青铜匣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匣盖摔开，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机关弩零件，

    更特别的是那零件表面的符文正微弱闪烁，与机甲核心隐隐呼应。

    “你醒醒！”

    她的手掌正奋力地拍打着玻璃，声音带着急颤，

    “机甲在漏锈蚀液！”

    陆子墨这才闻到那股甜腥的味道，像烂了的铜绿混着铁锈的涩，

    和他小时候在械寨排水沟里闻到的锈水味如出一辙。

    他刚想开口，一阵剧烈咳嗽突然袭来，胸口的旧疤被震得发疼，

    瞬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带着铁锈的咸苦味，

    血沫星星点点撒落在战术服上，渗进布料与锈蚀液混在一起，泛出淡淡的紫晕。

    他下意识撑住操纵台才稳住身形，指腹按在发烫的金属面板上，指尖泛着红痕。

    地上闪过一抹青铜微光，在漫天烟尘里格外扎眼，一下子拉住了苏晚晴的视线。

    她顾不上再拍驾驶舱玻璃，下意识蹲下身，指尖拨开散落的青铜碎渣与锈蚀液痕迹，

    捡起那半片甲片，这是陆子墨在倒悬巷捡到的、会随着心跳发烫的青铜残片。

    她的指尖擦过甲片边缘，突然顿住：

    “这纹路……和你机甲胸口的凹槽不一样，多了一道回环。”

    陆子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机甲胸口的凹槽里，之前凝结的符文正发出幽蓝的光，

    而苏晚晴手里的甲片，边缘刻着的纹路比那符文多了一道回环。

    他突然想起系统休眠前，掌心那枚符文的触感，凉得刺骨，

    却在皮肤下泛起热流，像某种被唤醒的记忆。

    “不是开锁的。”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她转身冲向机甲侧面的维修接口，青铜甲片在她掌心闪着光，

    “是重置系统的钥匙！三年前我们一起设计的备用通道！”

    陆子墨的呼吸一滞。

    那是他和苏晚晴为紧急修复青铜机关弩设计的物理备份口，

    后来被他改成了系统备用通道，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苏晚晴的手指在接口周围摸索，沾了一手机油，终于找到隐藏的卡槽。

    她抬手时，陆子墨看见她指尖沾着的机油混着细小的血珠，

    显然是刚才捡甲片时，被边缘的锈刺划破了。

    当甲片被推进去的瞬间，整架机甲发出蜂鸣。

    苏晚晴手腕上的青铜护腕突然泛出金光，与甲片产生共鸣，

    金光顺着管线爬向驾驶舱，她的手指被金光灼出红痕，却死死按住接口没松手。

    【融合结构不稳定，逆向坍缩倒计时4分钟】

    全息屏突然亮起，系统提示像潮水般涌来，

    陆子墨的瞳孔映着那行血红色的字，喉结动了动。

    “晚晴！”

    他扯开安全锁，驾驶舱的舱门“吱呀”一声弹开，

    热浪裹着锈蚀液的腥气涌进来，

    “退到祭坛边缘！”

    “你要做什么？”苏晚晴抬头看他，鬓角沾着机油，眼睛却亮得惊人。

    “断连接。”

    陆子墨翻出腰间的扳手，跳上机甲的手臂。

    液压系统在他脚下发出呻吟，金属骨架震颤着，像头即将脱缰的野兽。

    他能感觉到锈蚀液正顺着腿甲往上爬，灼得皮肤生疼，更疼的是胸口，

    那里的凹槽随着甲片的插入，正传来一阵阵锐痛，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玄风子的投影突然稳定了一瞬，

    “手动断接需要精准切断第三、第五、第七号连接轴，误差不能超过0.3毫米！”

    他的道袍恢复了完整，

    “还剩3分钟！”

    陆子墨眯起眼。

    机甲手臂的齿轮组在他下方转动，泛着冷光的连接轴像脊椎骨般排列着。

    他蹲下身，摸了摸胸口的凹槽，暗紫色锈蚀液已经渗过战术服，

    烫得皮肤发麻，这是能量倒灌的征兆。

    他咬着牙将扳手插进第三号轴的螺丝缝，却发现螺丝被锈蚀液粘住，纹丝不动。

    “用甲片的光！”

    苏晚晴在下面喊，她将掌心的甲片再次贴在机甲外壳，

    护腕的金光与甲片共鸣，光芒更盛。

    陆子墨抬头，看见金光顺着金属爬来，螺丝上的锈蚀液瞬间凝固成粉末。

    他趁机发力，手腕震得旧伤撕裂，螺丝“叮”地弹飞，第三号轴的蓝光瞬间黯淡。

    锈蚀巨人γ型突然发出轰鸣。

    陆子墨抬头，看见它原本定格在半空的手臂开始颤动，眼中的红光暴涨。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青鳞的嘶吼，混着金属撞击声：

    “墨哥！城寨青铜巨门真的激活了！

    门后的符文在亮，和你机甲的纹路一样！

    楚离歌在门后守着，说门里有寒意往外渗，和祭坛深渊的冷味一样！”

    楚离歌的声音跟着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青阳子在调配大量玄铁矿粉溶液，说能暂时挡深渊的锈蚀能量，你们那边怎么样？

    深渊还在扩大吗？”

    “还剩2分钟！”

    玄风子的声音打断了通讯。

    陆子墨的扳手转向第五号轴，这根轴比其他的粗了一圈

    ，螺丝嵌得极深，他咬着牙发力，牙龈都咬出了血，螺丝终于松动，

    “咔”的一声拧了下来。

    机甲整个晃了晃，陆子墨踉跄着抓住齿轮，低头看见第七号轴，

    连接着太极核心的“阴”极，一旦切断，所有融合能量都会顺着“阳”极倒灌。

    “子墨！它的脚在动！”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深渊在裂！”

    陆子墨没回头。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血珠滴落在齿轮上，滋滋作响。

    玄风子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1分钟！”

    他的扳手对准螺丝，锈蚀液已经漫到他的膝盖，

    布料被腐蚀的“嘶嘶”声清晰可闻，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疼。

    但更清晰的，是胸口的跳动。

    和甲片、和太极核心、和远处城寨青铜巨门的方向，形成了某种共振。

    “最后一步。”

    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扳手落下的瞬间，整架机甲发出垂死的哀鸣。

    陆子墨被震得摔在齿轮组上，后脑勺撞在金属板上，

    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喉间再次涌上腥甜，咳出来的血沫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但他看见，第七号轴的螺丝正在松动，

    太极核心的蓝光和锈蚀核心的紫光突然分开，像被刀劈开的水。

    “断开成功。”玄风子的投影消散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锈蚀巨人γ型的手臂“轰”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烟尘。

    陆子墨扶着齿轮组站起来，看见它的眼睛仍泛着红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呢喃：

    “你只是延缓了命运，真正的锈蚀，才刚刚降临。”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开始下沉，像被某种力量拖入地底，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