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可以是普普通通的一刀，也可以是...一刀修罗！山本元柳斋重国持刀，遥遥与少年相对，一双老眼微微眯起，肆意流溢着精光，似要将罗伊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刚才对拼的几十刀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西索的瞳孔在消散前最后一瞬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丝线勒紧的藤蔓，赤芒如熔岩翻涌，灼得罗伊曼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粒松动的金砖，清脆裂响在死寂大殿里激起回音——可那声音尚未落地，便被王座上传来的“笃”一声彻底压碎。波特白·回锅肉停了敲击。不是这一声停顿，比千军万马踏过更叫人窒息。罗伊曼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他不敢眨眼，生怕睫毛颤动间，那双悬浮于虚空、缀着赤焰纹路的眼眸便骤然扑来，一口咬断他的颈骨。可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那双眼并未攻击。它只是凝视。如铁匠打铁前淬火前的最后一眼，冰冷、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定意味。它在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没死在幻术里。确认他……真真正正地，被“替死布偶”救下了。“呵……”一声极轻的嗤笑自罗伊曼齿缝漏出，短促得如同错觉。可这声笑却让老旅长格兰特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半步，左手已按上腰间刀柄。他太熟悉这种笑了——那是猎物在刀尖上跳舞时，突然发现刀刃竟微微偏斜半寸所迸出的狂喜与战栗交织的余音。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是对自身“被选中”的病态确信。果然，罗伊曼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肩胛骨下方——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淡灰痕正悄然浮起，形如一枚歪斜的布偶纽扣，边缘泛着蜡质微光。灰痕之下，皮肉完好无损，连道旧疤都未曾留下。可就在三分钟前，他分明感知到西索那记裹挟着【重薄假象】的纸牌，已刺穿他心口，搅碎他肺叶，灼热的念气如熔铅灌入胸腔……那痛楚真实得足以烙进灵魂。可现在，它没了。只余下这枚灰痕，像神祇随手盖下的一个印章。“……替死。”罗伊曼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生铁。他忽然抬头，目光掠过格兰特绷紧的下颌线，掠过罗伊曼身后几位私兵攥得发白的指节，最终，定在波特白·回锅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仁里。“殿下，”他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凉金砖，“古斯曼未死，是因神教赐予‘主教’之位，许以一次免死。而臣……”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字一顿，“臣从未受封主教。亦未向‘真实之神’献祭一滴血、一句祷言。”大殿内所有呼吸都滞了一瞬。格兰特猛地转头看向王座，瞳孔里翻腾着惊疑与难以置信。罗伊曼这话，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一张薄纸——纸后，是卡金帝国最隐秘的权柄裂缝：真实神教的“免死权”，并非神授，而是……可交易？可窃取？可……强夺？波特白·回锅肉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第三下。“笃。”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所有人耳膜上。“所以，”他开口，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可那语调却让罗伊曼膝盖一沉，几乎要陷进金砖缝隙，“你是在说，西索·揍敌客，不仅看穿了古斯曼的假象，更看穿了……你身上这枚‘灰痕’的来历？”罗伊曼垂首，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阴影里，嘴角无声向上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是。他不仅看见，更……‘标记’了它。”话音落，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嗡！”一缕幽蓝色的念气倏然升腾，如活物般缠绕上他指尖。念气并非寻常的炽白或淡青，而是深邃如寒潭，表面浮动着细密如鳞片的暗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微微搏动，仿佛一颗颗微缩的心脏在跳动。这念气一现，大殿内温度骤降，连琉璃穹顶投下的月华都似被冻结，凝成霜粒簌簌坠落。“这是……”格兰特失声。“【因果刻印】。”罗伊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神教‘圣徒’所持秘仪。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借‘真实之神’名讳，将目标之‘存在印记’强行锚定于己身。一旦锚定，目标生死、伤势、甚至情绪波动，皆可反哺施术者……”他顿了顿，缓缓合拢五指，那幽蓝念气瞬间收敛，只余指尖一点微光，如将熄的烛火。“……亦可，成为‘替死’的引信。”格兰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懂了。罗伊曼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的旁观者。他是主动踏入陷阱的猎物，更是……亲手将陷阱门栓拧开的饲主！他早知西索会追着因果线而来，早知那双眼睛会锁定自己，甚至……早知那枚灰痕会在他身上浮现！他放任这一切发生，只为在“替死”生效的刹那，借那一线天机，窥探西索真正的底牌！“疯子……”格兰特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是拿命在赌！赌他不会在‘替死’生效前，先斩断你的因果！”“不。”罗伊曼终于抬起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亢奋，“我赌他……需要我活着。”他直视波特白·回锅肉，目光灼灼：“因为只有活着的我，才能告诉他，古斯曼在哪。只有活着的我，才能带他去见……那位‘赐予’灰痕的存在。”大殿陷入一片粘稠的沉默。唯有琉璃瓦上，那双赤眸的残影，依旧幽幽悬停，仿佛在无声应和。就在此时——“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毫无征兆炸响！并非来自殿内，而是自王宫深处，沿着地脉滚滚奔来！整座行宫琉璃瓦片嗡嗡共振，金砖缝隙里簌簌抖落陈年积灰。数名年轻私兵猝不及防，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蟠龙柱上。格兰特霍然转身，厉喝：“何事喧哗？！”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撞开殿门，甲胄破碎，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焦黑如炭，还冒着缕缕青烟。他噗通跪倒，嘶声力竭：“报——！王宫禁苑……‘壶中卵’祭坛……炸了！！！”“什么？！”波特白·回锅肉第一次变了脸色，扶手“咔嚓”一声，被捏下三道清晰指痕。“是爆炸！”传令兵声音凄厉，“是……是‘卵’自己炸的！陛下刚亲手封入第七王子切利多尼希的‘王血’，那卵……它……它在发光！红得像烧透的铁！然后……就爆了！”“轰——！！！”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这次近在咫尺！整个行宫穹顶剧烈摇晃，几块琉璃瓦“哗啦”坠落，碎在玉阶上。一股混杂着硫磺、铁锈与……奇异甜腥气的灼热气浪，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金色微光的尘埃，如活物般顺着殿门缝隙疯狂涌入！“咳咳……”罗伊曼抬袖掩鼻，却在袖角垂落的刹那，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暗金尘埃，并非无序飘散。它们正以一种诡异的规律，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轮廓——一只振翅欲飞的猫头鹰。冠军猫头鹰！可这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投影都更加凝实，羽翼边缘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翎毛末端，都跳跃着细小的、赤红色的火星。它并非投影，更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进来的一角碎片！“噗——！”一声轻响，如熟透的浆果破裂。那猫头鹰虚影的右眼位置，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竖瞳！瞳孔深处，不再是冠军猫头鹰的琥珀色，而是一片纯粹、沸腾、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猩红！猩红瞳孔，隔着虚空，缓缓转动，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罗伊曼手中那一点幽蓝微光。“嗬……”罗伊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仿佛被无形的钩子狠狠拽住心脏。他掌心那点微光，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明灭起来，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他指尖一阵细微却深入骨髓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正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刺脑髓！“……他在改写因果。”罗伊曼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不是切断……是篡改……把‘我’，从‘替死’的锚点……变成……‘引路’的……祭品……”他猛地抬头，望向王座，眼神里是彻骨的寒意与一丝……扭曲的狂喜：“殿下，他不要古斯曼了。他要的……是带他去见‘那位’的人。而此刻，整个卡金，唯一知道‘那位’所在、且身上还挂着‘真实神教’因果烙印的……”他顿了顿，染血的指尖，缓缓指向自己胸口——“……只有我。”话音未落，那猫头鹰虚影的猩红竖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如实质般射出，不偏不倚，正正照在罗伊曼眉心！“啊——！！！”罗伊曼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暗金尘埃如活蛇般钻出，又瞬间被那猩红光芒熔炼、拉长、扭曲……最终，在他眉心，凝成一枚燃烧着暗金火焰的、不断旋转的……微型猫头鹰图腾！图腾成型刹那，罗伊曼周身念气轰然爆发！不再是幽蓝，而是混杂着熔岩赤红与暗金星辉的恐怖洪流！他脚下金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一直延伸到波特白·回锅肉王座之下！“……走！”罗伊曼嘶吼，声音已彻底变调，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金流光，撞破殿后一扇绘满星轨图的琉璃窗，轰然冲入夜色！“拦住他——！”格兰特暴喝，数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可就在他们跃起的瞬间——“嗡……”整座行宫，所有琉璃瓦片同时亮起！并非反射月光，而是自内部透出幽蓝微光，光芒流转，竟在穹顶之上，瞬间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由纯粹念气构成的……立体星图！星图中央，一颗赤色星辰正疯狂旋转，牵引着亿万点星光，形成一道螺旋状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引力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是罗伊曼消失的方向！“这是……‘星轨引路’？！”格兰特瞳孔剧震，声音都变了调，“他……他竟能以自身为坐标，强行激活卡金王宫的古老星图阵？！”波特白·回锅肉缓缓站起身，玄色王袍无风自动，袍角猎猎如旗。他仰头望着那幅笼罩全宫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星图，墨色瞳仁深处，第一次翻涌起名为“忌惮”的惊涛骇浪。“不。”他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闷雷，“他不是激活……”他伸出手，指尖遥遥点向那漩涡中心，仿佛要戳破一层薄薄的幻象。“……他是把整座王宫，连同这幅星图，当成了……一件献祭的祭器。”话音落下，星图漩涡猛地一缩，随即轰然扩张！无数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汇入罗伊曼消失的夜空。那夜空，竟如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隐约可见一条由燃烧的暗金尘埃铺就的、通往彼岸的……狭窄小径。小径尽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缓缓睁开。而此刻，流星街。苍白教堂庭院内，月华依旧温柔。罗伊的银发静静垂落，拂过肩头。他低头，看着脚边那颗犹自瞪着眼睛的布偶头颅——西索的“替死”之躯，已在方才那一脚与烈焰中化为齑粉，唯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入夜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纯净无瑕的月华，如溪流般自他指尖凝聚、盘旋，渐渐凝成一柄纤细、剔透、流转着水银光泽的……短剑。剑身映着月光，也映着罗伊平静无波的侧脸。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庭院，投向远处——那方向，是卡金帝国王宫所在的方位。月华短剑的剑尖，正微微颤动，指向那里。“引路？”罗伊唇角，极轻地弯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又似穿透时空的宣告，“不。”短剑轻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华匹练，无声无息地斩向虚空。“是……开路。”匹练所过之处，空气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内，没有黑暗，没有混沌，只有一片……流动的、璀璨的、仿佛由亿万颗星辰碎屑组成的……银色河流。河面之上，倒映着卡金王宫星图的虚影，也倒映着罗伊那双平静的眼眸。而在那倒影的最深处，一点猩红，正与他眼底缓缓爬升的血色，悄然呼应。写轮眼，第三勾玉，缓缓旋转。月华短剑，无声归鞘。罗伊抬脚，一步踏出。足下，银色星河奔涌而至，温柔托起他的身影，载着他，逆着那条由罗伊曼鲜血与因果烙印铺就的暗金小径，朝着王宫深处，那片刚刚被强行撕裂的、属于“真实神教”最核心秘境的……深渊，徐徐而去。风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华石斗郎依旧躺在废墟中，呼吸微弱却平稳。库洛洛站在街对面，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罗伊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盗贼秘籍封面，许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猎场。”同一时刻，卡金帝国，海岸码头。比杨德粗壮的手指，正用力抠进“白鲸号”钢铁船舷，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他仰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天上那道骤然亮起的、连接天地的银色星河，咧开的嘴里，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声低沉而滚烫，如同地火奔涌：“嗬嗬嗬……好！好！好！这才是……老子等了二十年的‘猎人’！”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铆钉嗡嗡作响。“开船！全速！目标——王宫禁苑！”“去他妈的继承战！”比杨德咆哮，唾沫星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今晚，老子要亲眼看看……那个姓西索的小崽子，怎么把天——给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