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第一点，江振邦肯定是不想让徐文远走的。
两个人搭配的很默契，换了个新人，哪怕是方清源指派的，也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但江振邦不能讲真话。如果说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徐文远在兴科指哪打哪，那就坏了。
其次，更不能说假话。要是抱怨两人面和心不和、处处掣肘，那正好给了上面换人的理由。
两三秒的功夫，江振邦已经有了回答思路，诚恳道：“省长，说实话。徐书记刚来那会儿，我们双方确实有个适应期。毕竟他是从省委政研室过来的，搞理论研究的人到企业，思维方式不一样，磕碰肯定有。”
“不过嘛…这大半年下来，基本磨合到位了。日常工作偶尔有分歧，但总归是团结的，大方向上没出过岔子。此前我精力全扑在大西区，徐书记坐镇抓党建，确实让我省了不少心。”
磨合到位、团结、省心。
三个词，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方清源微微颔首：“那就好。一个班子，有不同的声音才正常，关键是要能捏合在一起形成合力，劲往一处使。”
他没继续追，转了个方向，语气略带感慨：“兴科的发展速度，完全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我还记得去年省委常委扩大会上，你讲三驾马车，讲通信、消费电子、计算机和互联网……当时在座的很多人都听得将信将疑。”
“可现在呢？小灵通一周净利过亿。兴科这条大船，是真的要驶向国际了。”
江振邦顺势接话：“那是奉省领导班子有魄力，兴科集团员工卖力工作的结果。当然，说的现实点，还是全员持股的分红给到位了，大家赚到钱，心态上又有一种主人翁精神，积极性特别高，每个人都把兴科当做自己的事业来做。”
“未来，兴科的盈利，还是要持续往研发和员工薪资这两方面投入。所以不是我不想给省里做贡献，是真的……兜里紧啊！”
罗少康笑。
江振邦接着说：“再一个，小灵通利润太大，兴科通讯这边的技术团队，大概率已经被友商盯上了。他们要是掏重金挖墙脚，兴科却把钱分给省里，给员工的分红少了，搞不好核心团队集体跳槽，兴科就一夜回到锦红厂啦。”
方清源抬手打断：“行了行了，省里这不是没找你要钱嘛？你还唠叨什么呢？！”
江振邦笑：“谢谢省长理解。”
方清源看了他一眼，话题切换得很快：“有件事。黎振英委员计划四月份来奉阳，看一看兴科。你做好准备。”
“哦，好！”
江振邦没有追问细节，举一反三，问：“那大西区两债一基的审批，估计四月份也该有眉目了吧？”
方清源点了点头，但又叹了口气。
因为大西区的方案虽然八九不离十了。但是，奉阳市和省里也参照江振邦那个思路搞了些类似的，报上去了，回复不太乐观。
可以理解，大西区一个区搞，那是试点，整个奉省要是搞起来，那就是开闸放水了……
沉默了几秒，罗少康忽然想起什么：“之前李卫民跟我提过一嘴，兴科是不是还在搞鼠标？产品面世了没有？”
“还没有。鼠标项目在技术上卡着呢，我想搞的是光学的，不是传统滚球的那种。目前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商用的光学鼠标，兴科的研发团队在攻关，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嘛，另一个电脑外设产品的进展倒是很顺利，已经申请专利了，估计再有两个月就能面世。”
罗少康来了兴趣：“什么产品？”
“一种小型的、便携的、可移动的存储设备。”
江振邦用了一连串的形容词阐述了产品的功能，但没有往下摊开了细讲。
因为U盘这东西，原理谈不上多复杂，无非是闪存芯片加上USB接口和控制电路。
越是原理简单的东西，越怕提前泄露。
随着小灵通爆卖，通讯走上正轨，对电脑产业的布局，江振邦也逐渐开始推进落实了。
而且，江振邦的布局，可不止是搞一搞鼠标键盘、U盘这些电脑外设，那么简单的。
……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往兴科小食堂走。
前面是金瑞泽和赵国斌，旁边跟着徐文远和林秀峰，周学军和穆新光在后面说着什么。
江振邦专挑了方清源落单的一段路，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伯伯，省里打算把徐书记调走么？”
他叫伯伯，不叫省长，说明这是私人谈话。
方清源脚步没变，微微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兴科的发展速度超出预期，眼看规模越来越大。书记和我都在想，当初让徐文远同志来兴科，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主要是担心他的能力匹配不上。”
停了一拍。
“但你要是觉得他合适，那自然不用换。”
江振邦心里松了半口气，便低声道：“合适，挺合适的，刚磨合到位，换了个人，又得重新磨合。”
方清源点头，不再多说。走了几步，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吧。只要我在奉省一天，就没人干扰到你。”
江振邦心中一暖：“谢谢伯伯。”
……
食堂里摆了三张圆桌，领导们按级别分桌落座。
江振邦被安排在主桌，和金瑞泽、方清源、赵国斌、周学军同席。
菜刚端上来，兜里的手机震了。
江振邦接通后，虚掩着嘴，低声问：“喂？哪位？”
“大哥？方便说话不？”
来电人是陶英杰。
“等下。”
江振邦悄悄起身，拐进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才道：“你说吧。”
陶英杰道：“预计今天收盘前，远东投资对香岛遐想的持股会超过百分之五。香岛股市和内地一样，过了百分之五就得举牌，我藏不住了，刘川之应该很快就会找上我。”
江振邦情不自禁地嘴角往上扬，笑问：“你知道怎么跟刘老头讲吧？”
陶英杰也笑了：“知道知道，我是爱国滴，纯粹是敬佩刘老的为人，出于支持民族品牌电脑发展，才做出的财务投资，没有任何恶意，并准备对遐想股权进行长期持有，短期内绝不抛售！”
江振邦满意的嗯了一声。
“不过……”陶英杰犹豫了一下：“我担心，就算我否认，但以刘川之的人脉和信息渠道，他应该也能打听出来，我背后站着的人是大哥你。”
“没事。”
江振邦呵呵：“之前遐想那边就一直想跟我聊聊，找我就找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