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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NS方程的判据(求订阅求月票)
    办公室没开主灯,窗外高楼的夜间景观灯斜着照进来,刚好够照亮半面白板。林允宁站在明暗交界处,手里的黑色记号笔还涸着墨味。_au/at +(u?V)u =-vp+vauV-u = 0紧挨着这两行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经典表述,是他刚写下的无穷大积分判据:[[0, T]||V× u(·, t)||_(L^∞)= ∞周围那种从地下室d区带来的异丙醇和橡胶手套味终于淡了。霍尔在d区门外签下名字后,以太动力靠着资本、医疗合规和人事烟幕,硬生生给他砸出了一段安全期。最多也就几周。但这足够他把新的理论底座敲定了。手腕在半空停顿了片刻。笔尖贴回白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吱扭”。这声音刺破了寂静,也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数学界针对NS方程的千禧年难题,都在死磕三维空间全局光滑解的存在性。林允宁对这种纯理论的完美闭环没有多大兴趣。工业界从不在乎水流是不是永远平滑,不管是搞航空气动还是等离子体控制,不管是波音还是SpaceX,工程师们真正要命的需求只有一个:算出流体在哪个绝对临界点会彻底崩盘。他在?xu(涡度)下方画了条粗线。之前在圣彼得堡,他利用“林-佩雷尔曼判据”引入海螺旋度(Helicity) 触发器,解决了非局域耗散算子的延迟问题。但那只是第一步。现在他得往更底层的拓扑结构走。想到这里,林允宁左手顺势拿起板擦,蹭掉了一大块勒雷-霍普夫弱解的延展推导,粉笔灰簌簌掉进铝制笔槽。证明弱解存在救不了工程灾难,只要能量在局部瞬间冲破极限,奇异性爆发,结构就会当场解体。他的视线停在涡度积分的上限T上。目标很明确:圈定一个确切的拓扑临界值。只要涡度场的演化越过这个T,爆破就会发生。不用管解长什么样,只要判定边界是否被跨越就行。他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直接拆解积分内的涡旋拉伸项(u·?)u。之前证明霍奇猜想时用熟的几何语言,现在成了限制涡度场形变的约束条件。在这个纯数学工作中,整个推导过程极度枯燥,且容易走死胡同。“咔哒。”大拇指顶回笔帽。白板上全是密集的黑色公式和代数推演,连句多余的说明都没有。这玩意儿离预印本还差得远,但林允宁退后两步看了看,核心骨架已经搭好了。拓扑临界判据的逻辑闭环基本成型,后续只需要填补计算细节。走廊外传来电梯轴承转动的沉闷声响,冷风顺着门缝扫过脚背。他把笔扔在桌上,理论武器的雏形有了。七十二小时后。汉考克大楼,以太动力新总部,九十二层。转角的全透明会议室里,林允宁毛衣袖口随意挽起,左手的冷美式早已不冒热气。右手捏着的蓝色白板笔在玻璃板上快速滑动,字迹工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涂改。在【学霸模拟器】的帮助下,他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只不过前两天手稿里那些为了数学严谨性强加的初始条件限制,现在看来纯属累赘。工业界没人会有耐心输入十几个前提去跑一个公式,推演有限时间爆破(Finite-time blowup)的拓扑临界判据,必须极其精简。笔尖顿在||?xu(t)||这一项上。他干脆地将其划掉,重新定义测度,利用赫尔德连续性(H?lder continuity)的弱边界,直接舍弃流体粘性耗散的绝对光滑假设。笔尖与玻璃摩擦的轻微响动,隔着透明墙壁,刚好落进路过的伯克希尔尽调员耳中。对方转过头,瞥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推导,随即跟同伴耳语了几句,步伐明显轻松了不少。CEo亲自在会议室死磕公式,完美符合资本对这种高科技初创公司的刻板印象。林允宁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余光看着那两人消失在拐角,无奈一笑。可笑的是,没人在意他真正在做什么,只要他在这间会议室里站得足够久,外部的怀疑就会被降到最低。尽调员刚刚走过的地毯尽头,方佩妮正踩着高跟鞋快步逼近,怀里抱着的两摞A4纸随着步伐上下晃动。她侧身用肩膀撞开法务部办公室的门,直接把纸堆往维多利亚桌上一砸。“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机械键盘的敲击声。维多利亚从满屏的条款对照表中抬起头。“维多利亚姐,d区FdA合规手册初稿,昨晚外部顾问刚过完。”佩妮拖过椅子坐下,指着那堆纸,“一百二十页。耗材采购审批我全加上了合规委员会双签’的卡口。”维多利亚抽出首页,钢笔在复杂的流程图上圈了一下:“审批链搞这么繁琐?查一根移液枪枪头,得同时对齐临床签字、入库单、废液台账和销毁记录这四本账。”“老板的吩咐,就是要让他们查不下去。”方佩妮往椅背上一靠,“等伯克希尔的审计跑起数据交叉比对,光是理清这些纸面流程就能耗掉他们半条命。”屏幕上闪烁着底层资产监控系统弹出的警报:warning: d-Zone Power Consumptio load exceeded400%.方佩妮脸色微变。d区那台标价四百五十万的Ewod微流控设备撑死也就几百瓦的额定功率,现在电流表却抓到了离谱的峰值。十有八九,是克莱尔在地下室搞的高频数据传输,直接把机柜能耗拉爆了。要命的是,伯克希尔的自动化审计探针正咬在总电表分控回路上。距离整点结算只剩不到五分钟,要是让财务底稿记录下一台医疗设备用出了超算机组的电量,刚才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合规文件全得作废。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佩妮三步并作两步奔回工位,手机“啪”地拍进数据坞,单手切进系统后台。直接删警报肯定行不通,审计系统里的删除操作会留下难以抹除的痕迹。唯一的办法,是把这股多出来的电流在账面上做平。鼠标指针在能耗分控后台快速滑动,她把d区当天的总耗电量强行劈成两半。区区百分之五留给Ewod机台,剩下那庞大的百分之九十五,直接塞进了大楼的HVAC (暖通空调)管理系统。调出新风负荷表,手动把排风风机的转速记录拉满到100%,紧接着在资产维护系统里敲下一张紧急工单:Task: d区伴随诊断无菌室HEPA高效过滤网全功率压力测试。operator:临时维保组。Status:pleted.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报跳动了两下,转为安全的绿色 Resolved。地下室里那场疯狂的数据越境,就这样在系统后台改头换面,成了一次符合FdA无菌标准的大功率排风测试。方佩妮长叹了一口气,靠倒在椅背上,掌心被鼠标外壳硌得发紧。比起现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审计更认白纸黑字的逻辑闭环。只要账面对齐,资本的尽调程序就不会节外生枝。楼下刚刚平息的绿灯警报,并没有出现在十七楼公关部总监的显示器上。凯瑟琳·陈那间百叶窗紧闭的办公室里,屏幕上滚动着的,全是内部权限系统的变更日志。指间那支没点燃的香烟随着视线移动而微微晃动。Path:/core/fluid_dynamics/model_v7_near_boundary/Status: S-Level Lockdown.相较于楼下伪造的维修单,这才是以太动力真正的痛点。项目预算突然被砍,经理马克连发三次抗议,法务部紧跟着甩出十一封竟业警告。凯瑟琳调出离职名单,看着周维等七人的名字被划掉,顺手把香烟在桌沿磕了磕:“锁死核心模型,拿边缘测试员祭天......典型的断尾求生操作。”她懒得管那几个人走的时候带了什么,直接把追踪优先级全压在了那个挂着S级NdA的V7模型上。基于以往的情报嗅觉,一个区域如果防得越是密不透风,甚至内部都吵得不可开交,那往往就是真正的核心所在。至于楼下那些贴着合规标签的医疗设备或者空调耗电量,留给伯克希尔那帮算账的去查就行了。当审计和公关在不同楼层顺着各自的线索摸排时,九十二层的会议室里,林允宁手里的笔终于停住了。白板上,最后一行判据正式定型:sup_{0≤t<T}f_Q|u(x,t)|^3<∞笔尖在的位置重重怼下了一个黑点。无限次微分的平滑条件被他强行替换成了有限区间内的勒贝格空间 (Lebesgue space)积分。这就代表着,以后只需通过传感器抓取流体速度场的模长,只要这个三次方积分在逼近T时显露出发散趋势,流体边界的奇异性爆破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理论预测,工程上真正需要的就是这种能测出来的物理量和确定的临界点。外头走廊上,尽调员的脚步声依然杂沓,下层的合规账单和权限博弈还在暗中运转。林允宁转过身,把干透的马克笔套进笔帽。“咔哒”一声脆响,新的理论模型完成了闭环。林允宁顺手把笔丢进废件篓,转身走到角落的办公桌前,敲了一下空格键唤醒电脑。屏幕亮起,界面还停留在TeXShop的编译窗口。他坐在椅子上,对着屏幕快速敲击起来。所有的推导他都已经烂熟于心,核心内容成稿很快。整篇手稿只有十一页,排版也很简单,既省了致谢和冗长的引言,也懒得对千禧年大奖难题发什么宏大议论。标题栏里只有一句直白的大白话:A Topological Criterion for the Finite-Time Blowup3d Navier-Stokes Equations(关于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有限时间爆破的拓扑判据)他没预先打电话去通知普林斯顿或巴黎的那些同行,更懒得和楼下公关部打招呼。即使基本解决了这个困扰数学界和工程界的千禧难题,对他而言也不值得大张旗鼓。手指在触摸板上一滑,直接切到浏览器输入了。网页加载出绿色的康奈尔大学校徽,登录账号,点开提交页面:Start New Submission。面对展开的表单,他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随手在分类栏里勾选了三个选项:、math-ph以及 。接着把打包好的.tex源文件和图表拖进上传框。服务器端编译的日志在屏幕上快速滚过去,几秒后跳出蓝色的 Processing successful。点进元数据页面后,他切回PdF,把摘要第一段原封不动地复制进了输入框:we establisufficient condition for the occurrencefinite-time singularities3d inpressible Navier-Stoke defininocalized topological bound sup_{0≤t<T}f_2[u(x,t)|^3<∞,we demonstrate that the transition across this Lebesgue space integral threshold strictly impliesirreversible breakdownsolution regularity.(我们确立了三维不可压缩纳维-斯托克斯流中有限时间奇异性发生的一个充分条件。通过定义一个局部拓扑界sup_{0≤t<T}f_Qqu(x,t)^3 dx<∞,我们证明了穿过这一勒贝格空间积分阈值的过渡,严格意味着解的正则性发生不可逆的破坏。)光标移动到页面最底部。那里只有一个灰色的按钮: Submit Article。他把页面直接拉到底,光标悬停在灰色的 Submit Article按钮上。此刻,大楼排风系统为了掩盖d区能耗正满负荷运转,低频的震动顺着通风管道隐隐传进会议室的墙壁。这种沉闷的嗡嗡声与走廊上方佩妮踩着高跟鞋赶送合规文件的动静混杂在一起,让这栋深陷资本尽调与合规审查的写字楼显得分外焦躁。林允宁在这阵轻微的墙体震颤中,按下了鼠标左键。页面刷新,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Submissio submission willannouncedthe next mailing schedule.右上角生成了一个带时间戳的临时追踪号。几个小时后,这区区十一页的代码和公式就会顺着arXiv的订阅邮件,塞进全球几万名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收件箱。他直接合上电脑盖,把刚才那杯残余的冰咖啡一饮而尽。杯底仅剩的冰块磕在玻璃上“当”地响了一声。推开会议室的门,外头走廊冷气逼人,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芝加哥凌晨四点一刻。距离那篇预印本挂上arXiv刚过去四个小时。林允宁坐在顶层公寓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正以四千转的速度狂转,实木桌面跟着传出微小的高频震动。加密视频会议的界面上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弹出了三个黑色方块。紧接着,两盏摄像头指示灯亮起。左边的画面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偏微分方程的权威查尔斯·费弗曼窝在昏暗的书房,老花镜片上映着密密麻麻的PdF排版。右侧标着“Arthur_Reynolds”的黑白头像没有开摄像头,这位波音气动物理实验室的首席专家倒是没有闭麦,收音底噪里偶尔漏出几丝极快的纸笔摩擦声。伴随着那阵微弱的沙沙声,扬声器里传出费弗曼干瘪粗粝的嗓音:“第四页,第十二行。”老头单刀直入,“你用了L^3范数。 sup_{0≤t<T}S_2[u(x,t)^3 dx<0。这不过是Beale-Kato-majda判据的局域化变体,你无非是把涡度7xu换成了速度 u。”这是对整篇论文创新性的根本质疑。林允宁没做多余的辩解,食指在触摸板上一划,把屏幕共享切到了电子白板。“BKm判据的前提,要求流体最大涡度在全空间有界。”他在键盘上敲下||Vxu]]_(L^00)<∞,“这需要上帝视角,工程上办不到。我的理论,只要切取局部区域的动能聚集度就行。”“但你把解的空间强压进了L^3勒贝格空间。”费弗曼身体前倾,屏幕白光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窝,“条件太苛刻了。流体演化会产生无数个勒雷-霍普夫弱解,它们游离在L^3之外。一旦解逸出你的空间,整个度规就会当场坍缩。作为数学家,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存在逻辑缝隙的局域解。屏幕右侧,“Arthur_Reynolds”频道的写字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响得更密了。“勒雷-霍普夫弱解在全空间能量不等式上确实成立,但在物理局部,这就意味着结构损毁。”林允宁敲击空格键,把论文翻到第七页,“局部速度模长的三次方积分一旦发散,物理层面的涡管早就断了。“数学上允许弱解在断裂后继续存在,但我不在乎那些没用的数字状态,我只关心断裂发生的那一瞬。”费弗曼依旧紧追不舍:“去年你在圣彼得堡拿出的‘林-佩雷尔曼判据’里,非局域耗散算子有个去不掉的响应延迟。而在手稿的方程(14)里,你用不可压缩条件V.u=0强行绕过了这个积分。“这是个几何陷阱,非局域缝隙根本没消失,你把它藏进了压力梯度里。”这才是抓到了核心痛点。林允宁点点头,摸起触控笔,在数位板上飞快写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核心非线性项:(u?V)u+Vp = 0 (在极值点附近的奇点逼近)“我没有把它藏起来,而是对消了。”笔尖在Vp上重重戳了两下,“在不可压缩拓扑流形上,压力梯度?p必须瞬间响应全空间的速度变化。“当局部动能向奇点坍缩时,会吸掉所有非局域延迟,变成纯粹的几何形变。缝隙是被压力梯度直接填平了。”反驳过后,麦克风里一时只剩下电脑风扇散热的微弱嗡响。费弗曼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镜片磕碰木头发出沉闷的“嗒”声。他靠进椅背,手指用力揉压着眉心,盯着屏幕半晌没出声。当老头再次开口时,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挑剔感散去了,语速放得很慢:“如果......换一下边界条件呢?”他重新戴上眼镜,盯着白板上的?p,“在一个带无滑移边界(no-slip boundary)的弯曲流形上,设定u=0在02上。这个勒贝格积分还能不能把爆破点死死卡在时间 T?”风向变了。费弗曼已经放弃了找茬,开始顺着这个新模型的逻辑,去试探它到底能抗住多极端的物理推演。“当然可以。”林允宁在数位板上快速写下一行边界转换,“通过引入边界层的庞加菜不等式,边界上的涡量生成会被限制在一个紧致子集内。“积分阈值不会改变,依然是唯一的奇点界限。”“那要是流体的初始雷诺数(Reynolds number)奔着无穷大去了呢?”费弗曼重新拿起了笔,“极限状况下的无粘欧拉方程(Euler equations),你这拓扑判据还能起作用么?”“欧拉方程没了VAu耗散项,爆发会提前,但积分发散的本质没变。”林允宁回道,“T会提前,但临界点依旧存在。”话音刚落,右侧那个黑白头像上的红色静音斜杠突然消失。一阵带着高频底噪的呼吸声挤进了会议频道。应用流体力学专家阿瑟·雷诺兹终于出声了:“林先生......”这低沉的中年男声里透着明显的紧绷,“你的意思是,我根本不需要费劲去跑全网格的偏微分方程……………“只要用传感器阵列实时抓取几个关键节点的动能积分,我就能直接锁定系统彻底崩溃的确切时间 T?”“对。”林允宁敲击键盘切回主屏幕,“三次方积分一旦发散,系统就会不可逆转地崩溃。”屏幕右侧标着“Arthur_Reynolds”的黑白头像随之消失,雷诺兹直接切了屏幕共享。林允宁的电脑中央弹出一个界面极简的内部工程播放器,去掉了所有标识,只剩下左上角跳动的绿色时间戳和右边密集的流场遥测参数。“这是03年波音和NASA联合搞的高超音速风洞吹除测试记录。”伴随着底噪,雷诺兹语速极快,“内部编号HX-77,测试目标是马赫数8.5的边界层转捩极限。“这批数据压在机房七年,四个超算团队跑了上千万小时的数值解,也没扯清楚事故的具体物理诱因。”鼠标指针滑到播放键上。“注意音量。”雷诺兹点下播放。音箱纸盆猛地一震,高分贝的低频啸叫冲出屏幕。马赫数8.5的气流被硬生生挤进狭窄风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画面里,一个楔形钛合金模型死死固定在支架上。激波从锐角边缘切过,摩擦高温把周围空气烧出了暗红色的等离子体辉光,驻点温度逼近两千开尔文。左上角的绿色时间戳快速跳动。T = 3.8125。模型表面平稳的红光毫无预兆地开始紊乱,钛合金翼根处绽开一条黑色细线。尖锐的金属断裂声盖过了气流啸叫,失去气动外形引导的高压气流瞬间失控成湍流漩涡。T = 4.120s。测试台在画面中轰然解体,两亿美元的硬件化作高速飞溅的金属破片直接砸碎了摄像头。屏幕切成雪花,啸叫声骤停。扬声器里骤然安静,只剩林允宁电脑底壳风扇的嗡嗡声。“残骸重构显示,彻底解体发生在T=4.125,肉眼可见的气动弹性发散起点是T=3.815。”雷诺兹拖动进度条,把画面卡在金属撕裂前的一帧,顺手拉出一张红蓝相间的时序图,“超算给出的结论是,T=3.8s之前,流体一直处于可控的莱维-霍普夫平滑期。“林先生,能不能用你的拓扑判据来算,临界点到底在哪一秒?”林允宁根本没管那张爆炸截图。“把 T = 0到 T = 3.0之间,模型根部附面层内的原始速度场张量矩阵发给我。”没多久,一个 2.4GB的.csv压缩包从加密通道传了过来。林允宁把它拖进本地计算集群终端,开始敲击代码,将离散的传感器阵列读数重新映射到连续的拓扑流形上:构建网格、导入 u(x,t)矢量场、计算三次方,最后在指定的有界积分域内执行勒贝格积分。import numpynpfro import simps代码写得很快,在敲完最后一行后,他按下回车。CPU利用率瞬间顶满100%。庞大的算力强行咀嚼着七年前的旧数据,终端窗口里的数字成排滚落。四十五秒后,进程结束。屏幕底部拋出了一行红色结果。林允宁拿起电子笔,在那张时序图里画了一条红线。“T = 1.452s。”他语调平淡,随口报出结果,“出问题的是这里。”扬声器那头立刻传来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不可能。”雷诺兹声音高了八度,“T=1.45s时边界层压力波动才0.02%。“跨音速震颤阶段出点局部毛刺再正常不过,当初工程师都认定那是传感器的热背景噪声。整个钛合金结构在那会儿连个划痕都没有。”“从欧几里得几何的视角看,它确实完整。”林允宁把终端的计算过程投到共享屏幕上,“但在拓扑流形上,这结构已经崩了。”他圈出T = 1.452s处那个微小的参数波动。“看这点的勒贝格积分:f_Q|u(x,t)|^3 dx。就在这一微秒内,积分突破紧致子集上限走向发散。“这说明什么?说明涡管根本没在单纯震动,其拓扑结构已经彻底断裂。”画面卡在那个看似毫无异样的瞬间。“能量级联通道发生不可逆的拓扑破缺,系统越过奇异性边界。”林允宁把笔搁回桌上,“所以T=1.4525之后发生的事,根本不算什么流体力学演化,纯粹是结构损毁在物理时间上的滞后呈现。“哪怕它还能硬撑两秒多,彻底解体也是注定的事。”麦克风那头写字的声音停了,随即响起一阵杂乱的键盘敲击和翻找纸质材料的哗啦声。雷诺兹顾不上反驳,直接切去查七年前的底层传感器原始日志。屏幕左侧的费弗曼也重新戴起老花镜,身体凑近屏幕盯着那条标注着1.452s的红线。作为数学家,他对风洞测试这些并不熟悉,但其中的道理还是听得很清楚,自然同样也在屏息等待现实工程的验证。两分多钟后。“砰。”麦克风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杯子被撞倒,紧接着是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上帝啊......”雷诺兹的嗓音都变了,“应变片......翼根底部的14号微应变传感器矩阵!”隔着网络都能听出他声带的发紧,“T = 1.452s,记录到了一次微小形变。幅度仅有0.005毫米......当时的审查委员会把它定性为机床振动产生的热漂移。”林允宁没接茬。现实的参数已经说明了一切。困扰了波音七年,还烧掉上千万机时的一场悬案,被一段毫无修饰的拓扑判据代码,在几分钟内就查出了最底层的物理根源。用不着任何拟合和猜测,这就是纯粹的高维数学对现实三维世界的降维打击。“林先生。”雷诺兹重重吸了口气,先前的傲慢早已不见踪影,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急切,“这套积分算法......它的时空复杂度多少?我要是把它转成C语言,直接烧进高超音速飞行器的飞控 FPGA背板里......”麦克风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它能实现毫秒级的爆破预警吗?”早上九点,arxiv的每日邮件按时推送到全球学者的邮箱。那篇十一页的预印本在三个小时内,就被几个不同时区的IP批量下载了四百多次。这听起来并不算多,但要知道,这种级别的理论突破,起初并不会在媒体和公开平台上激起多大水花。真正的震动都发生在最顶尖数学家们的办公桌前。比如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爱德华·威滕。此刻,他盯着屏幕上的PdF,看着林允宁的名字,直接点开了邮件的转发键。收件人是IAS理论物理中心和数学组的内部列表。他在正文里只敲了一句话:He's probably translated God's blueprint intoengineer's manual.(他很可能把上帝的图纸,翻译成了工程师的说明书。)按下发送键。这封极简的内部邮件在五分钟后被情报系统截获,连同打印纸一起,送进了华盛顿特区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的地下三层。主管阿里斯·索恩博士把这张纸推到办公桌左侧。他的右手边,则是凯瑟琳·陈发来的加密情报,以及伯克希尔对以太动力的尽调备忘录。头顶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在毫无生气的房间里回荡。索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间来回扫视。几天前,海关那边刚发来预警,说以太动力清退了七名外籍工程师,这帮人已经订好了近期离境的单程机票,已经陆续离境。索恩摸起一支红色签字笔。按理说,带着核心机密外逃的间谍,最本能的反应是保持绝对静默,恨不得从公众视野里彻底蒸发。可林允宁却反其道而行之。这篇论文一出,等于把他自己推到了全球流体力学和数学界的最前沿。这种高调到近乎张扬的做法,完全违背了特工潜逃的底层逻辑。红色笔尖点在右侧的情报上。凯瑟琳的报告显示,以太动力内部正为了/core/fluid_dynamics/model_v7_near_boundary/这个核心路径打得不可开交。法务部上锁,项目经理狂发抗议信。至于那七个被裁的边缘工程师,不过是公司为了应对审计和缩减开支而清理的冗员。伯克希尔的底稿同样印证了这种正常的商业清洗逻辑。所有线索环环相扣,逻辑清晰,毫无破绽。索恩用笔帽敲了两下桌面,按下桌角的通讯键:“接oEE (出口执法办公室)外勤调度中心。”两秒后,扬声器传出微弱的电流声。“博士,调度中心收到。”“撤销奥黑尔机场和洛杉矶港的A级拦截授权。”索恩看着那份离境名单,笔尖在上面干脆地划了一道线,“把那七个人的边控等级降到C级常规监测。已经走了的就算了,还没走的,走普通查验通道,只要没搜出超量的高密存储盘,直接放行。”“博士,那批人好歹是以太动力的……………”“一帮连核心机房都进不去的底层维护工而已,我们的资源有限,没必要耗在伯克希尔的裁员名单上。”索恩强硬地打断了对方,“把腾出来的外勤和监听资源,全给我用在以太动力的芝加哥总部上。”他把凯瑟琳的报告拽到面前:“现在的工作重点,不是那几个员工,而是要死盯以太动力的V7节点。“只要有人想从那个5级隔离区往外倒数据,立刻按住。“另外,重点审查他们新提拔的核心人员。”索恩随手切断了通话,将红色签字笔被丢进笔筒。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剥离外围无效目标,收紧核心监控网的精准资源调配。他确信只要盯死芝加哥的服务器,以太动力的核心技术就休想泄露半分。但他不可能知道,就在边控降级指令下达的同一刻,那篇只有十一页的预印本,不仅用几行代码算死了困扰工业界的流体力学悬案,更在严密的物理封锁网上,替以太动力即将离境的人肉”字典”们,光明正大地推开了一扇合法的海关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