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昨夜任盈盈让云长空烧水，她要洗澡，那只是情人之间的暧昧话。实则要让他承担守护之责，防止意外。云长空自然乐的如此，他人在屋顶，倾听周围动静，那阵阵流水之声，让他更加地意马心猿，难以禁受。...夜风穿亭而过，卷起云长空衣袂微扬，他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一叩，三声清越，如磬音落潭，余韵未散，却已压下了方才那一瞬的沉凝。任盈盈眸光微闪，手中酒杯悬于半空，未曾放下；向嘉妹则负手立于凉亭檐角，黄袍猎猎，目光似刀，却未再开口。“你说——只要我答应你一件事，便不插手七岳并派？”任盈盈声音低了三分，尾音微扬，不是试探，而是确认——她太清楚云长空的分量。此人杀秦伟邦如斩草，夺梅庄若拾芥，与东方不败定下端午之约，却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单凭一念而动，一意而行。这样的人，若真许诺，便是金口玉言，比少林方丈亲诵金刚经还重三分。云长空颔首，目光却未落在她脸上，而是缓缓扫过亭外那株百年老松，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龙鳞，几处新痕尚带青色，显然是不久前有人以指力划出——那是向嘉妹来时所留，既为示威，亦为记号。他唇角微扬：“右掌门刻松为证，是怕我忘了你今日所言，还是怕自己忘了？”向嘉妹眉峰一蹙，却未否认，只道：“岳兄若信不过，大可随我上嵩山，亲眼看着我将‘七岳并派’四字刻入祖师祠堂碑阴。”“不必。”云长空摇头，“我信你，因你不是左冷禅。”此言一出，亭中空气骤然一滞。任盈盈眼波陡然一颤，指尖无意识收紧，杯中残酒微微晃荡；向嘉妹面色虽未变，但腰间阔剑鞘口处，一缕极淡的剑气悄然溢出，凝而不散，如毒蛇吐信。左冷禅——这个名字，在五岳剑派中，是铁律，是阴影，是所有掌门心头一道未愈的旧疤。他掌嵩山三十年，以霹雳手段肃清异己，逼死天门道人，囚禁定闲定逸，更在暗中勾连日月神教叛徒，欲借葵花宝典之力炼成《寒冰真解》，最后却死于思过崖密洞，尸身被吸星大法反噬成干，连骨灰都未留下一捧。而向嘉妹不同。他练的是正宗嵩山剑法，修的是浩然正气，每日寅时起身，必先焚香拜祖，再练剑一个时辰；他门下弟子若欺凌弱小，轻则面壁三月，重则逐出师门；他亲赴福建漳州，只为查证一名采药少年被嵩山弃徒勒索致死之事，查明后亲手斩断那弃徒双手，押送官府——此事江湖无人知晓，唯恒山定静师太曾于无相庵后山茶叙时提过一句：“右掌门心正，剑才正。”云长空知道这些。他更知道，左冷禅死前最后一刻，曾对令狐冲嘶吼：“我……错在太信人心！”——而向嘉妹，恰恰是左冷禅最不信、却最该信的那个人。“你想要我答应什么？”任盈盈忽然开口，嗓音清冽如泉击石，再无半分娇嗔，唯有锋刃出鞘前的凛然。云长空终于转过头，直视她双眼，一字一顿：“自今往后，嵩山派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手段，迫害恒山、衡山两派弟子；不得干涉其内务传承；不得私扣其典籍武谱；不得……染指仪琳。”最后三字落下，凉亭内鸦雀无声。任盈盈瞳孔微缩——仪琳？那个在福州城外破庙里为云长空熬药三昼夜、险些被嵩山弟子乱剑刺死的小尼姑？她竟不知此事！她只知云长空与仪琳有旧，却不知旧至如此地步。更让她心惊的是，云长空并未说“保护”，而是说“染指”——那是防贼般的戒备，是将仪琳视作不容他人触碰的禁脔。向嘉妹喉结微动，终是缓缓开口：“仪琳小师父……确曾在我嵩山脚下遇袭。但出手者，非我门下核心弟子，而是数年前被逐出山门的刘通海一脉余孽。我已下令追缉，至今未果。”“未果？”云长空冷笑，“刘通海当年为何被逐？”“因他偷练《叠浪十三式》残本，走火入魔，性情暴戾，残害同门三人。”“那你可知，《叠浪十三式》残本，是从何处流出？”向嘉妹沉默。云长空不再看他，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薄如蝉翼，边缘微卷，正面铸着“嵩山”二字，背面却是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纹——形如毒蝎。“这是刘通海临死前塞进我手心的。”云长空指尖一弹，铜钱旋转飞出，叮一声嵌入松树主干，深入寸许，“他说，他师兄赵元昊，三年前在掌门密室‘整理典籍’时，悄悄拓印了三十七页《叠浪十三式》残谱，又将原稿投入丹炉焚毁。而赵元昊，如今是你座下‘七剑使’之一，执掌刑堂。”向嘉妹脸色霎时惨白。任盈盈呼吸一窒——赵元昊！此人曾在黑木崖与她交手三合，剑势诡谲如毒蛇吐信，正是靠《叠浪十三式》中“断潮三叠”的变招，险些削去她半截衣袖！云长空盯着向嘉妹渐失血色的脸，声音却愈发平静：“我不追究你是否知情。我只问你——若我今日在此说出赵元昊名字，你敢不敢当着任姑娘与我的面，当场传令，将他押赴刑堂，废去武功，剥除弟子身份，永世囚于后山寒潭？”向嘉妹闭目，额角青筋微跳。良久，他睁眼，目光如淬火精钢：“我……传令。”话音未落，他左手骈指如剑，在空中疾书三道符文，指尖血光一闪，符文化作三缕赤焰，倏忽没入夜色——那是嵩山秘传《血符令》，无需信鸽，不假他人，直抵刑堂总管心窍。三息之后，远处嵩山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凄厉长啸，随即戛然而止。任盈盈倒吸一口冷气。云长空却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好。这第一件事，你应下了。”“第二件呢？”任盈盈急问。“没有第二件。”云长空摇头，“就这一件。但从此刻起，你每做一件违背此事之事，我便取你嵩山一名长老性命——不伤其身，不毁其名，只取其命。譬如……取他十年阳寿，或削其二十年功力，或断其一脉真气，使其终生无法突破宗师之境。”向嘉妹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竟通歧黄奇术？”“不止。”云长空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气劲缓缓盘旋，竟凝成半尊罗汉虚影，宝相庄严，双目微垂，口唇开阖间，似有梵音嗡鸣——正是《罗汉伏魔功》臻至第七重“伏魔现相”之境，可借佛光镇魂、以愿力蚀骨、凭气机断脉！任盈盈指尖发凉——她曾听父亲任我行提起，昔年逍遥子创北冥神功，亦需配合《天山六阳掌》方可收束异种真气；而眼前这门功夫，竟能以佛门正气为引，行医毒之实，其诡异精微，尤胜北冥百倍！“你……究竟师承何人？”她声音微哑。云长空掌中罗汉虚影渐渐消散，只余一缕檀香气息萦绕不散：“无门无派，自悟自修。若硬要说师承……”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任盈盈鬓边一朵将凋未凋的栀子花，淡淡道，“是佛祖，也是众生。”亭外松风忽急，吹得三人衣袍翻飞。任盈盈深吸一口气，忽然起身，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递向云长空：“此乃我日月神教圣姑信物，持此佩者，可调遣黑木崖外围三十六哨、十二支巡山队，亦可直入梅庄地牢，查阅所有囚犯名录。我爹虽未授我教主之位，但这枚玉佩，是他亲授，从未收回。”云长空未接。任盈盈手腕微颤：“你……不信我？”“信。”云长空终于伸手，却不接玉佩，而是轻轻拂过她指尖——那动作轻如拈花，却让任盈盈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但我不需要调兵遣将。我只要你记住——仪琳是恒山弟子，更是我云长空要护的人。你若伤她一分，我便毁你嵩山一脉根基；你若辱她一句，我便削你向氏一族百年气运。”向嘉妹霍然抬头，眼中惊怒交加：“你……竟以气运为誓？！”“气运？”云长空嗤笑一声，袖袍一振，亭中烛火齐齐爆开三朵金莲，花瓣纷飞间，他声音如雷贯耳：“我修的是伏魔功，伏的不是妖魔鬼怪，是人心之魔！气运？不过是万民愿力所聚，若我愿散尽修为，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嵩山之巅写下‘向氏气运尽于此’七字，你以为……这天下气运，会听谁的？”轰隆——一道惊雷劈开夜幕，暴雨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凉亭琉璃瓦上，声如战鼓。向嘉妹踉跄后退半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信！他不得不信！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自己丹田内一股蛰伏三十年的先天真气，竟隐隐有溃散之象！仿佛……仿佛真有一柄无形之剑，已悬于他命门之上！任盈盈怔怔望着云长空，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落，分不清是泪是水。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天下大道，唯诚不破。但最可怕的，不是快，不是诚，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劲。”云长空此刻，就是疯子。可这疯子，却为一个尼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己之力，硬撼嵩山百年基业！“我答应。”任盈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满庭风雨，“自今日起，恒山、衡山两派，凡弟子行走江湖，持我圣姑玉佩者，嵩山上下，见佩如见我父！若有违者，我任盈盈亲赴嵩山，剜其双目，断其四肢，曝尸三日！”云长空凝视她片刻，终于伸出手，这一次，他接过了那枚青玉佩。玉质温润，内里却似有血丝游走——那是任我行以毕生功力封入的“九幽蚀骨咒”，一旦玉佩离身超三日，持佩者便会经脉逆流，七窍流血而亡。可云长空只是屈指一弹，玉佩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金膜，血丝瞬间僵住，如冰封蛇蜕。“咒已解。”他随手将玉佩抛还，“你爹若问起，便说……我教他如何真正做个父亲。”任盈盈接住玉佩，指尖触到那层温热金膜，心口蓦地一烫。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一声凄厉呼喊：“圣姑！不好了！梅庄地牢……塌了！”三人齐齐色变。云长空身形未动，只朝任盈盈扬了扬眉：“看来，你的‘正事’，比我想的……更急。”任盈盈咬唇，眸光如电：“地牢塌了？怎会？我亲自验过地基，足可承千钧！”“报——！”那报信弟子跌撞闯入凉亭，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不是……不是塌了！是……是牢中囚犯……全不见了！连看守的十二名长老，也……也消失了！只在墙上，留下八个血字——”“什么字？”向嘉妹沉声问。那弟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四字：“罗汉伏魔。”云长空闻言，缓缓起身，仰头望向暴雨如注的苍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任盈盈却猛地攥紧玉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八个血字，笔锋圆融，力透石壁，分明是用指力蘸血所书，而那字迹……竟与云长空方才在空中书写的《血符令》如出一辙！她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刺向云长空：“你早知道？！”云长空未答，只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泛黄，边角磨损，赫然是《葵花宝典》残卷！他随手一抖，残卷哗啦展开，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一幅工笔小像：一僧披袈裟，赤足踏莲，左手托钵，右手结印，眉心一点朱砂，正是罗汉伏魔相！而画像下方，一行小楷批注墨色如新，犹带体温：【伏魔不在降妖，而在伏心。心若不伏，纵得宝典，亦成魔典。——云长空题于梅庄地牢第三日】风雨更急。凉亭内，烛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片浓重墨色。而那本摊开的《葵花宝典》，在闪电映照下，扉页角落，一行蝇头小字若隐若现：【此卷，本为罗汉伏魔功心法总纲，伪托宝典之名，藏于梅庄七十年。今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