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六百七十一章要砍了我
    不知道为啥,看着希消失的身影,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你真的要去得罪天道嘛?”‘霍真真’问我。然而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希,她会信守承诺嘛?”‘霍真真’认真道,“会,鬼一诺千金,说道做到。只有人才会撒谎。”听了这些话,我愣了愣,“这是为啥?鬼不会撒谎?”‘霍真真’说道,“人成了鬼,那就有了约束。一言一行,都带有契约之力,要是违背了契约力量,那是要承受天谴的。”这个事我倒是头一次听......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几个身影窜出院墙,拐过胡同口,消失在晨光微熹的街角。欢欢蹦跳着跑在最前头,小人参盘在她肩上晃悠,丑鸡扑棱着翅膀飞了半尺又落回她头顶,陈皮化作一道灰影紧随其后,美姨则像一缕淡青色的雾气浮在他们身侧,偶尔被风一吹,轮廓便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散。我刚想转身回屋,逆苍生忽然抬手按住我肩膀,力道沉得让我脚下一顿。“老弟,别急着进。”我回头,见他眉心微蹙,目光死死锁在东边天际——那里本该是鱼肚白渐染的朝霞,此刻却浮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翳,像有人用毛笔蘸了陈年墨汁,在宣纸上轻轻洇开一道痕。那灰不浓,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连风都绕着它走,连光线都懒得穿透。夕瑶也停了步,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缕发丝,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幻象。”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三头马消散时,城池跟着一起没了。”夕瑶抬眸,眼底映着那抹灰,“可刚才那座城,不是虚影。是实打实的‘气’凝成的城——山海气运所聚,千年风水养出的一座灵城。它若崩,必有反噬。”逆苍生接话,嗓音干涩:“灵城崩而不散,只余灰翳,说明……崩得不干净。有人在收尾。”我怔住:“收尾?谁敢收灵城的尾?”“能看见灵城的人,不多。”逆苍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袖口微扬,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纹路,形如蜷曲的蛇,“但能碰灵城残气的,更少。这纹,是我二十年前沾上的——那时我在长白山阴沟里捞起一截断碑,碑上刻着半句‘城倾灰未烬,九窍须自封’。我当是荒诞谶语,随手抹了。可昨夜,它自己烧起来了。”他撩开袖子,那红纹果然在晨光下微微搏动,像活物的心跳。我凑近细看,忽觉一阵晕眩——那纹路竟似在游走,隐约拼出半个字:封。“九窍须自封?”我喃喃重复。夕瑶忽然伸手,两指并拢,迅疾点在我眉心。一股凉意直贯百会,眼前混沌顿消。她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水汽,抹在自己唇上:“你刚才差点被那纹吸进去。它在找‘应劫人’。”“应劫人?”“就是昨夜看见三头马的人。”夕瑶目光扫过我、逆苍生,最后落在院内——我娘正拎着铁锹扫雪,我爹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刃劈进木头时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不像话。我心头咯噔一跳:“爹?娘?”“不是他们。”夕瑶摇头,声音冷而准,“是你。”我愣住:“我?”“三头马现世,双头为吉,三头为劫。可它为何偏偏在你面前多生一头?”逆苍生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你昨晚看了它多久?”“从它踏空开始,到消散……一直没眨过眼。”我老实答。逆苍生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就是了。它选中你当‘观劫眼’。观劫者,必承劫引。”我下意识摸了摸左眼——昨夜那双头马转头时,我确实觉得左眼微微发烫,像被火燎了一下,可转瞬即逝,以为是错觉。“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院角那棵老榆树——树根旁堆着昨夜烧剩下的纸灰,是爹凌晨贴完春联后烧的。灰堆边缘,赫然印着一个模糊掌印,五指清晰,唯独拇指处……缺了一小块肉,像是被什么啃过。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灰印,整棵树突然剧烈摇晃!枯枝哗啦作响,积雪簌簌坠地,可天上没风,地上无震,唯有那灰印在抖,抖得越来越快,最后竟从灰里渗出一滴暗红,落在雪地上,滋啦一声,腾起一缕白烟。“别碰!”夕瑶厉喝。我缩回手,那滴血已不见踪影,雪地上只余一个焦黑小洞,洞口边缘,一圈细密鳞纹缓缓浮现,又迅速隐去。逆苍生脸色彻底变了。他一步跨到树前,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灰,凑到鼻下轻嗅,眉头拧成死结:“……龙漦。”“龙漦?”我脱口而出。“上古传说,龙吐涎沫为漦,遇寒成石,遇热化气,沾之者,血脉躁动,神魂易主。”逆苍生直起身,目光如钉,“这灰里掺了龙漦灰,混着你家灶膛的阳火灰、榆树的阴木灰,还有……你爹劈柴时溅落的汗珠。”我脑子嗡的一声:“我爹他……”“他不是在劈柴。”夕瑶缓步走近,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在祭。”我猛地扭头——灶房门口,我爹还保持着劈柴姿势,斧头悬在半空,可他双眼紧闭,嘴唇无声开合,脖颈处青筋暴起,一根黑线正从他耳后蜿蜒而下,没入衣领。那黑线极细,若非晨光斜照,根本看不见。“爹!”我失声喊。斧头哐当落地。我爹浑身一震,倏然睁眼,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任何人影。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嘴角向上扯了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纸糊的面具:“……大过年的,吵啥?”声音沙哑,却分明是我爹的腔调。可那双眼睛——我从来没见过我爹用这种眼神看过我。那不是慈爱,不是疲惫,甚至不是生气。是一种……久居高位者俯视蝼蚁的漠然。逆苍生一把拽住我胳膊,力道大得生疼:“退后!他现在不是你爹!”夕瑶已掐诀在手,指尖泛起青光:“龙漦引魂,借体藏枢。这身子底下,早换了芯子。”话音未落,我爹突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院中积雪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碎成千万冰晶,在晨光里折射出刺目寒芒。那些冰晶悬浮不动,渐渐排列成一座微缩城池的轮廓:九门、三市、七塔……赫然与昨夜消散的灵城一模一样!“他在复原灵城!”逆苍生低吼,“快拦住他!否则灰翳入地,龙漦扎根,整个东北的风水脉络都会被它蛀空!”我拔腿欲冲,夕瑶却横臂挡在我身前:“你去,只会被它拖进城眼里!那是劫眼归位的入口!”我急得额头冒汗:“那怎么办?!”逆苍生盯着那冰晶城池,忽然冷笑:“它想借你爹的身子重筑灵城?呵……倒省了我一番手脚。”他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喷向空中——酒液在半空炸开,化作一片金红色雾气,雾气翻涌,竟凝成一只巴掌大的赤色雀鸟,振翅便朝冰晶城池冲去!雀鸟撞上城池中央高塔,轰然爆开!金红火焰瞬间吞没整座冰晶城,可那火不灼人,反而将冰晶熔成温润玉质,塔尖处,一粒朱砂大小的赤点缓缓浮现,滴溜溜旋转。“封!”逆苍生暴喝。那赤点骤然迸射金光,如针般刺入我爹眉心!我爹身体猛地一颤,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九个焦黑小坑。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再抬头时,眼白血丝退尽,瞳孔恢复温润褐色,只是满脸茫然:“……咋了?我咋跪这儿了?斧头呢?”我扑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肩膀,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他后颈衣领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一抹暗金鳞片一闪而没。“爹,您脖子……”我声音发紧。我爹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咧嘴一笑:“哦,昨儿刮胡子划破了,没事,结痂了。”他拍拍裤腿站起来,顺手抄起斧头,“接着劈,灶膛还得添柴呢。”我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夕瑶走过来,轻轻按了按我手背:“龙漦已封,暂无大碍。可那鳞片……是活的。”逆苍生收起酒葫芦,神色凝重:“它没走,只是蛰伏。你爹这身子,现在是个‘活坛’。”我喉头发哽:“那……以后?”“等它再动。”逆苍生望向远处灰翳,“灰未尽,劫不绝。它在等下一个三头马现世——或者,等你左眼彻底睁开。”我下意识捂住左眼。掌心之下,眼皮 beneath,传来细微搏动,一下,又一下,与逆苍生手腕上的红纹,竟隐隐同频。这时,院门外传来窸窣声。欢欢探进半个脑袋,小脸冻得通红:“大爷!陈皮说……说咱家灶王爷显灵了!他刚在灶膛里看见金光!”我一愣:“灶王爷?”“对啊!”欢欢身后,小人参扒着门框挤进来,胖乎乎的手指直指厨房,“我们刚路过,丑鸡飞进去叼了根柴火,结果灶膛里金光一闪,冒出个穿红袍的老头儿,胡子都翘到房梁上了!他说……”小人参学着老头儿的腔调,捏着嗓子,“‘这户人家,灶火旺,心火更旺,灰里有龙,锅里有药,莫慌,莫慌,且看二月二!’”我和逆苍生、夕瑶面面相觑。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老话: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户户熏虫臭。可我们这屯子,几十年没熏过虫了——因为虫子一进院,就自动绕着走,连老鼠都不来打洞。我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笑吟吟道:“傻站着干啥?饺子好了,韭菜鸡蛋馅的,趁热吃!”她经过我身边时,袖口滑落一截,腕骨内侧,赫然也有一道淡青色纹路,形如盘绕的藤蔓,藤蔓尽头,一朵小小的、未绽的花苞静静伏着。我娘浑然不觉,把饺子碗塞进我手里,转身又去灶房忙活,哼起了走调的二人转小调。晨光终于刺破灰翳,洒在院中积雪上,亮得晃眼。我低头看着碗里白胖的饺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时,左眼深处,那搏动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我的眼皮,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