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统一了陆地上所有的修仙宗派。道门、佛门、剑修、散修……全都被收编进了。如今的人间,不再是宗派林立、各自为政的局面,而是——”
它咽了口唾沫。
“而是铁板一块。”
黑烈的蛇瞳微微收缩。
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往海妖入侵,面对的只是边关守军,以及几个就近宗门的驰援弟子。
那些宗门各有利益,各有算计,驰援的规模,时间,决心,从来参差不齐。
这是人族的弱点,也是海妖王庭数千年来屡屡得手的倚仗。
可如果整个人间修仙界,都被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力量……
黑烈没有继续想下去。
“血月祭还有多久?”
“五年。”
“……照常进攻。”
那一年的血月祭,是人族边关有史以来面对的最惨烈的攻防战。
海妖王庭倾巢而出,黑烈亲自坐镇中军,催动那门压制神通,将城头守军的战力硬生生削去三成。
那一夜,居海关城墙数次险些被攻破,守将面色狰狞,犹自死战不退。
然而,人族终究守住了。
不是因为某个惊才绝艳的英雄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而是因为,当边关告急的烽火点燃时,四面八方,皆有援军赶来。
不是一宗一派,不是一城一地。
是整个人间。
那一战之后,黑烈盘踞在王座之上,沉默了整整三个月。
它没有再去禁区。
因为它知道,去了也没用。
那五年来积攒的血气反噬,因为没有足够道泽中和,正在它体内疯狂反扑。
每一次呼吸,鳞片缝隙间都会渗出细密的血珠;每一次闭眼,都仿佛能听见自己魂魄被烈火炙烤的哀鸣。
黑空与黑海的状况更糟。
他们没有黑烈那般对禁区气息的亲和,每一次吞噬血气,反噬都比黑烈更剧烈。
这五年来,他们没有道泽可吞,只能硬生生熬着,熬到鳞片黯淡,熬到气息萎靡,熬到连维持百丈妖躯都力不从心。
“大哥……我们还要等吗?”
黑海的声音沙哑,伏在王座之下,像一条真正的、孱弱无力的凡蛇。
黑烈没有回答。
它只是望着禁区方向,望着那片它爬了五千年、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的微光。
沉默良久。
“不等了。”
它说。
“我们去抢。”
……
那一战,是海妖王庭三皇第一次亲自率军攻入人族腹地。
也是黑烈五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直面那个让它无数次从残魂碎片中窥见、却从未真正交手的物种。
人族顶尖修士。
战况之惨烈,远超它的预期。
那些人类的术法、剑诀、阵法,在它眼中本不值一提。
它甚至不屑于躲避,任由那些光华落在鳞片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直到那个人持剑而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踏浪而立,衣袂被海风轻轻拂起,面容清俊,眉眼含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一头白发潇洒不凡。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长剑,剑身上甚至还有几处细微的豁口,像是用了许多年却舍不得更换的老物件。
他笑吟吟地看着三兄弟,目光最后落在黑烈身上。
“你们,什么修为?”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闲聊般的随意。
黑海自诩天下无敌手,于是摆出妖皇的威严。
“万法已归一,天下莫敢敌!”
那白衣男子闻言,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愤怒,不是凝重。
是喜悦。
是那种寻觅许久、终于得见所愿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归一境?”
他轻声重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的吗?”
然后,他抬手。
只是一剑。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
甚至连剑光都没有。
那剑光来得毫无预兆,就像一缕月光,从容地从夜空倾泻而下,不疾不徐,不惊不扰。
然后,黑海惨叫。
那条跟随黑烈五千年,从孱弱幼蛇一路成长为神通九重天妖皇的尾巴,齐根而断。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剑意,封住了所有生机,让那截断尾如同枯萎的枯枝,无声坠入海中。
黑烈猛然转头。
只见那男子眼神中流露出失望,随后抬手又是一剑。
“轰——!!!”
海面被劈开一道百里长的裂痕,海水如同沸腾般向两侧翻涌,露出下方久不见天日的深海岩层。
黑烈的压制神通,在那道剑光面前,如同薄纸般一触即溃。
黑海再次惨叫。
这一次,是他的左爪齐腕而断。
黑烈目眦欲裂,周身妖力疯狂燃烧,却发现自己根本捕捉不到那白衣男子的位置。
他明明就站在海面上,离自己不过百丈,可无论是神识、妖力、还是神通,都无法锁定他。
他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这片天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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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突破了归一境?!”
黑烈嘶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白衣男子收剑,低头看了看剑身上新添的一道细微豁口,似乎有些心疼。
“李天涯那小子不会怪我吧?”
这可是他从神剑峰顺出来的。
听到黑烈的话,男子抬起头。
“归一?”
他摇摇头,语气平淡,“没有,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来。”
他没有解释。
只是抬头,看了黑烈一眼,又看了看它身后那片深邃的海沟裂谷。
然后,他转身,踏浪而去。
这三个家伙不弱,如果他们拼起命来,他还真没办法留下他们。
现在的自己只是一具分身,本体还在其他地方探索。
海浪在他身后合拢,星空依旧璀璨,海面平静如初。
仿佛方才那惊天一剑,不过是一场幻觉。
三兄弟仓皇逃回禁区。
那一夜,黑烈盘踞在禁区边缘,望着那个它爬了五千年的石台方向,一夜未眠。
……
此后两百年,三兄弟重新蛰伏于南海深处。
人族统一之后,边关防线固若金汤,海妖王庭的每一次入侵都以惨败告终。
黑烈不再强求。
它只是偶尔从禁区边缘带回些许血气,补充着妖族的损耗。
它不再提“归一”。
它甚至不再提“强大”。
它只是守着这片海渊,守着那根日渐黯淡的通天玉柱,守着两个日渐沉默的弟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一百年前。
月黑风高,海面无波。
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海渊上方的水幕,如同鬼魅般降临。
黑烈猛然睁开眼。
那是一个男子,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黑烈脊背发寒。
不是因为他的强大。
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禁区深处的气息。
与他这五千年舔食血气如出同源。
“你……是什么人?”
黑烈沉声,鳞片下肌肉绷紧。
那黑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斗篷阴影下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与你一样的人。”
他开口,声音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同样被血神遗泽选中,同样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求存,同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同样,被这天,挡在了门外。”
他抬手。
黑烈的蛇瞳,骤然收缩成针尖。
两位皇者,于南海之渊,第一次对视。
一者如烈火,一者如深渊。
一者是这禁区五千年的守墓人。
一者,是自称带着血神遗藏,自人间而来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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