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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系统残响·梦中重逢
    第65章:系统残响·梦中重逢

    九州新历十年,清明。

    细雨如丝,飘洒在圣陵的青石板路上。十一座汉白玉墓碑在雨幕中静静伫立,碑文在岁月打磨下依然清晰可见——那是用内劲刻入石心的文字,纵使风吹雨打千年亦不会磨灭。

    “上官文韬与空言静之墓。”

    “司马顾泽与韩雪澜之墓。”

    “夏侯灏轩与江依诺之墓——注:江依诺尚在,此为其衣冠冢。”

    “澹台弘毅与岑瑾萱之墓。”

    “即墨浩宸与沈梓悠之墓。”

    墓碑后,是五座并排的衣冠冢。真正的遗体,早在十年前那场终极之战中随着魂飞魄散而化作星光,散入九州大地每一寸山河。百姓们说,每逢月圆之夜,还能听见他们在风中低语。

    “娘,爹爹们真的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约莫七岁的男孩,眉宇间有三分澹台弘毅的儒雅,七分岑瑾萱的温柔。他是澹台慕雪,小名雪儿,岑瑾萱用生命护下的幼子,当年只有四岁,如今已是十四岁的少年。

    “能。”

    回答他的是个白发女子。江依诺撑着油纸伞站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衣裙,腰间系着寒江派的掌门玉佩。四十五岁的年纪,鬓发已全白,脸上却不见太多皱纹,只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十年也化不开的悲恸与温柔。

    她是五妻子中唯一的幸存者。当年为护孩子,她以冰封之术将自身与诸葛砚容的致命一击同时冻结,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本源,青丝一夜成雪。孩子们私下叫她“白发娘亲”,她总是笑着说:“这是你们娘亲们留给我的印记,让我永远记得她们。”

    十一个孩子在她身后站成一排。最大的上官知行(柒柒)已经十七岁,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有上官文韬的沉稳,也有空言静的睿智。他如今已是九州皇朝最年轻的丞相,子书莲雪女帝曾笑言:“柒柒处理政事的风格,像极了他父亲当年平衡各方势力的手腕。”

    其次是司马静娴(沐沐),同样十七岁,一袭劲装,腰间佩剑。她的剑是司马顾泽留下的遗物——一柄看似普通却内藏玄机的软剑。韩雪澜临终前将剑交给她时说:“你爹爹这辈子坑人无数,唯独这把剑,是他唯一不曾算计过的真心。”

    夏侯洛卿(沅沅)抱着古琴站在沐沐身侧,十六岁的少女已有乐圣之名。她的琴音能抚平伤痛,治愈心疾,九州百姓都说:“听沅沅姑娘一曲,可解三年愁。”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她每次弹奏那首《月下盟》时,眼中都会有泪光——那是夏侯灏轩与江依诺定情之夜,夏侯即兴吹奏的曲子。

    澹台言礼(铭铭)手持书卷,神色平静。他是十一个孩子中最像澹台弘毅的,不仅容貌,连那“装逼”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只是他的“装逼”从不让人生厌,反而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惊世之言解危局。岑瑾萱临终前对他说:“你爹爹一生以文装逼,实则是以才学守护心中之道。你要记住,真正的装逼,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即墨锦谣(若夕)安静地站在最边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她是神医谷现任谷主,十岁那年便以一套“夺笋针法”救活垂危的伤兵——那针法脱胎于即墨浩宸的夺笋系统,专攻穴位最“损”之处,却能达到奇效。沈梓悠临终前笑着对她说:“你爹爹这辈子夺了无数人的笋,最后把命都‘夺’给了天下。你要用这本事救人,莫要负了他的损名。”

    其余孩子——八宝(夏侯知源)、希希(即墨静薇)、晨晨(上官晨星)、月月(司马望舒)、阳阳(澹台朝阳)、曦曦(即墨晨曦)——也都已长成少年少女。最小的曦曦今年也十岁了,她出生最晚,对父母的记忆最模糊,却总能在梦中看见一张温柔的脸,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说:“爹爹给你偷御膳房的桂花糕吃……”

    “上香吧。”江依诺轻声说。

    十一个孩子依次上前,在每座墓碑前点燃三炷香,跪拜,磕头。雨丝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无人撑伞——这是规矩,祭拜父母时,要与他们同沐风雨。

    “爹爹,娘亲,柒柒今年处理了江北水患,用了您教我的平衡之法,让灾民与官府皆得其所。”

    “爹爹,沐沐的剑法突破第七重了,您留下的那本《坑人剑谱》我终于看懂最后一页的奥义——原来坑人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手心甘情愿被坑。”

    “爹爹,沅沅上月在边关弹奏《安魂曲》,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说,他们夜夜听见亲人在梦中笑。娘,您听见了吗?”

    “爹爹,言礼在文坛大会上写了一篇《论纨绔》,满堂喝彩。您说得对,装逼装到极致,便是真理。”

    “爹爹,若夕用夺笋针法救活了三百个中蛊的百姓。那些人跪着谢我,我说不必,这是我爹爹教我的——夺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别人活得更好。”

    孩子们低声诉说着这一年的经历,像是在与父母闲聊家常。江依诺听着,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十年前,五个丈夫在赴死前夜,曾围坐在一起喝酒。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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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能看看孩子们长大后的样子,该多好。”上官文韬当时望着星空说。

    “看什么看,柒柒那小子肯定整天板着脸装丞相,无趣。”司马顾泽灌了一口酒,“不如我家沐沐,肯定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得了吧,就你那坑人剑法,别把女儿教坏了。”夏侯灏轩笑道,“还是我家沅沅好,弹弹琴,治治病,多温柔。”

    “温柔?你也不看看她娘是谁。”澹台弘毅摇着扇子,“依诺那冰封千里的架势,沅沅能温柔到哪儿去?”

    “总比你那文绉绉的强。”即墨浩宸难得插话,“言礼那小子,估计以后也是个整天之乎者也的酸儒。”

    “酸儒怎么了?总比你这个偷鸡摸狗的强。”

    五人互损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后悔吗?”空言静当时依偎在上官文韬怀里,轻声问。

    “后悔什么?”上官文韬抚着她的发,“后悔穿越?后悔当纨绔?后悔爱上你们?后悔为这天下拼命?”他摇头,“不后悔。一件都不后悔。”

    韩雪澜靠在司马顾泽肩上:“下辈子,还要遇见你。不过你得改改那坑人的毛病。”

    “改不了,下辈子还要坑你。”司马顾泽吻了吻她的额头。

    江依诺与夏侯灏轩十指相扣:“下辈子,我还是要先打你一顿,再爱上你。”

    “那我下辈子一见你就犯贱,让你打得更顺手些。”

    岑瑾萱为澹台弘毅整理衣襟:“下辈子,我还会在你装逼时,在台下为你鼓掌。”

    “那我下辈子只为你一人装逼。”

    沈梓悠捏着即墨浩宸的脸:“下辈子,我盯着你,看你还敢不敢偷我的点心。”

    “偷,偷一辈子。偷到奈何桥,偷到轮回井。”

    那些情话,那些誓言,如今都随着细雨飘散在风里。江依诺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姐妹们的笑声,听见丈夫们互损的调侃。

    祭拜结束后,孩子们陪江依诺在圣陵旁的别院住下。这是子书莲雪特意为她们修建的居所,离圣陵近,环境清幽,常有宫中御医前来为江依诺调理身体。

    夜渐深,雨停了。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的海棠花上。

    江依诺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握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那是夏侯灏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里面封存着他一丝本源真气。十年了,玉佩依然温润,偶尔还会微微发光,像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向她打招呼。

    “依诺,还不睡?”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子书莲雪踏月而来,一袭素雅宫装,未戴凤冠,像是寻常人家的姐姐。她如今是九州女帝,却每年清明都会抛下政务,来圣陵住三日,陪江依诺和孩子们。

    “睡不着。”江依诺轻声说,“总觉得今晚,他们会来。”

    子书莲雪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十年了,你每次都说他们会来。”

    “他们真的来过。”江依诺转头看她,眼中有着孩子般的执着,“柒柒八岁那年发高烧,迷迷糊糊中喊着‘爹爹救我’,我守了他一夜,天快亮时,看见上官文韬的身影站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柒柒的额头。然后柒柒就退烧了。”

    “那是你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子书莲雪叹道。

    “不是幻觉。”江依诺摇头,“沐沐十岁练剑伤了经脉,药石罔效。我抱着她哭,忽然听见司马顾泽的声音说:‘笨丫头,剑气要这么引。’然后沐沐的伤势就好了,还莫名其妙学会了《坑人剑谱》里最难的一招。”

    “沅沅十二岁那年,在边关为伤兵弹琴,弹到力竭昏倒。军医说她心神损耗过度,可能醒不过来。结果第二天她醒了,说梦见夏侯灏轩教她一首新曲子,叫《不悔》。她弹给我们听,那曲调,那狂放不羁的风格,绝对是夏侯的手笔。”

    “言礼十三岁参加文坛大会,对手出题刁难,他一时语塞。忽然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三千字雄文,震惊四座。后来他跟我说,那一瞬间,他感觉澹台弘毅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写字。”

    “若夕去年救治瘟疫,试了百种药方都不见效。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趴在药房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药方,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那是即墨浩宸的习惯,他右手使剑,左手写字。按那方子配药,瘟疫三天就控制了。”

    江依诺一件件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他们没走,莲雪。他们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子书莲雪沉默许久,终于轻声说:“其实……瑾承也说过类似的话。”

    子书瑾承,如今的摄政王,剑神之名威震九州。他修炼的是无情剑道,却比谁都重情。

    “他说,每年我生辰那夜,他练剑时总会感觉父亲(子书无名)在一旁指点。有些剑招的瓶颈,卡了数月,忽然间就通了,像是有人亲自示范了一遍。”子书莲雪眼中泛起泪光,“母亲(青阳茗羽)去世前曾说,她和父亲会化作这世间的风与月,永远守护我们。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两个女子相视无言,唯有月光静静流淌。

    而此时,在别院的各个房间里,孩子们陆续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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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柒梦见自己回到了四岁那年。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质子府的花园里蹒跚学步。空言静在一旁绣花,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温柔。上官文韬坐在石桌边看书,偶尔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他。

    “爹爹,抱!”小柒柒张开手臂。

    上官文韬放下书,将他抱到膝上:“柒柒今天走了十步,真厉害。”

    “爹爹更厉害!”柒柒奶声奶气地说,“娘说爹爹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上官文韬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爹爹不厉害,爹爹只是个想保护你和娘亲的普通人。”

    “那爹爹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会。”上官文韬握着他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无论爹爹在哪里,都会保护柒柒和娘亲。”

    画面忽然转换。柒柒看见十年后的自己,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夜深人静,他揉着发疼的额角,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抬头,上官文韬就站在窗边,月光穿透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透明的。

    “柒柒,批奏折不能只讲平衡,有时候也要用些手段。”上官文韬走到他身后,手指虚点奏折上的某处,“这个大臣在哭穷,实际上他家库房里藏着三百万两白银。你明天早朝时,可以‘无意间’提到去年江南赈灾的账目有疑点,他自然会闭嘴。”

    柒柒怔怔地看着他:“爹爹……您真的在?”

    “在,也不在。”上官文韬微笑,“爹爹现在是规则的一部分,是这天地平衡之道的一缕意识。只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才能借梦境显形片刻。”

    “那娘亲呢?”

    “你娘亲啊……”上官文韬望向窗外,“她在月光里,在清风中,在每一朵花开的声音里。她让我告诉你,她很喜欢你去年在江北赈灾时用的法子——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灾民生计,又修好了水利。那是她当年在中言皇朝时就想推行的政策。”

    柒柒眼眶发热:“爹爹,我想你们……”

    “我们也想你。”上官文韬的身影开始模糊,“记住,柒柒,为官之道,不在权术,而在民心。你做得很好,爹爹以你为傲。”

    身影消散,柒柒从梦中惊醒,枕巾已湿透。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爹爹,娘亲,柒柒会继续守护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

    沐沐的梦里,是练剑场。

    六岁的她握着比她人还高的木剑,一次次劈砍着木桩。韩雪澜在一旁指导:“手腕要稳,腰力要足。你爹爹的剑法看似刁钻,实则根基扎实。你若只学其形,不学其神,永远成不了气候。”

    小沐沐累得满头大汗,却倔强地不肯休息:“我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你爹爹啊……”韩雪澜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他第一次练剑时,连剑都握不稳,还差点砍到自己的脚。但他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所以沐沐,天赋重要,但努力更重要。”

    忽然,司马顾泽从回廊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练累了吧?来,爹爹偷……哦不,是取了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顾泽!”韩雪澜瞪他,“你又教孩子偷东西?”

    “这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合理取用。”司马顾泽笑嘻嘻地走过来,把桂花糕塞给沐沐,“吃吧,吃完爹爹教你一招好玩的——坑人剑法第一式:假装摔倒。”

    画面一闪。十七岁的沐沐在禁军校场上与副将切磋,剑光如雨。她使出一招诡异的角度,副将猝不及防,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这招叫什么?”副将揉着手腕问。

    “叫‘爹爹的教诲’。”沐沐收剑,忽然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

    回头,司马顾泽蹲在校场的围栏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笑得一脸欠揍:“不错不错,这招‘声东击西’用得有点意思。不过破绽还是大了点,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在你佯攻左肋时,对方完全可以用一记‘燕子抄水’反刺你下盘。”

    沐沐愣住了:“爹爹?”

    “哎。”司马顾泽跳下来,身影虚虚实实,“我家沐沐长大了,都能当禁军统领了。你娘要是看见,肯定又要说我教坏了你——好好的姑娘家,整天打打杀杀。”

    “是娘教我的。”沐沐说,“娘说,女子也可以保家卫国。”

    “她说的对。”司马顾泽的眼神温柔下来,“沐沐,爹爹这辈子坑过很多人,但从未后悔坑过那些贪官污吏、奸佞小人。你要记住,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你的剑,要永远指向该指的方向。”

    “那什么方向是该指的?”

    “问你的心。”司马顾泽指了指她的胸口,“你的心会告诉你。就像爹爹当年,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但心里始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对了,御膳房新来了个点心师傅,做的荷花酥一绝。爹爹昨晚去‘品尝’过了,确实不错。你有空可以去‘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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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沐沐想抓住他,手却穿过了虚影。

    “好好活着,沐沐。替爹爹看看这太平盛世,替爹爹吃遍天下美食,替爹爹……照顾好你白发娘亲。”

    沐沐醒来时,天已微亮。她握紧枕边的软剑,低声说:“爹爹,沐沐会的。您的剑,沐沐会一直握在手里。”

    ---

    沅沅的梦境里,满是琴音。

    五岁的她坐在江依诺怀里,小手笨拙地拨弄着琴弦。夏侯灏轩盘腿坐在对面,拿着一支竹笛,吹出不成调的曲子。

    “爹爹吹得难听!”小沅沅捂耳朵。

    “难听?”夏侯灏轩挑眉,“这可是你爹爹我自创的《犯贱十八拍》,一般人还听不到呢!”

    江依诺无奈地笑:“你别教坏沅沅。”

    “这怎么叫教坏呢?这是艺术!”夏侯灏轩凑过来,在江依诺脸上亲了一口,“就像我亲你,也是艺术。”

    “夏侯灏轩!”江依诺脸红。

    小沅沅咯咯笑:“爹爹羞羞!”

    画面转换。十六岁的沅沅在九州皇城最大的乐馆“天音阁”内演奏,台下座无虚席。她的琴音如流水,如月光,如春风拂过山岗。一曲终了,满堂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回到后台,沅沅整理琴具时,忽然听见一声口哨。

    转头,夏侯灏轩斜倚在门框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转着那支竹笛。

    “沅沅啊,琴弹得不错,就是太规矩了。”他走过来,虚指着琴弦,“这里,明明可以加个滑音,像这样——”他做了个手势,“还有这里,节奏可以再狂放一点。你爹爹我的风格是什么?是随心所欲!是放荡不羁!”

    沅沅眼睛红了:“爹爹……”

    “哎,别哭别哭。”夏侯灏轩手忙脚乱,虽然碰不到她,“爹爹最怕你哭了。你娘以前一哭,爹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爹,我梦见你好多次。”沅沅哽咽道,“每次都是您在教我弹琴,教我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曲子。”

    “因为爹爹就是这样的人啊。”夏侯灏轩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沅沅,你知道爹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当上阳离储君,不是平定叛乱,甚至不是最后那场大战。”夏侯灏轩轻声说,“是娶了你娘,是有了你。是那些年在寒江派,你娘练剑,我吹笛,你在旁边蹒跚学步的日子。”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遥远的星空:“那些日子,才是爹爹活过的最好证明。”

    身影开始消散时,夏侯灏轩忽然说:“对了,你白发娘亲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处理寒江派的事务了?你去跟她说,要是再不按时休息,爹爹就在她梦里吹一整夜《犯贱十八拍》,吵得她睡不着。”

    沅沅破涕为笑:“爹爹您还是这么……犯贱。”

    “那是,本色不改。”夏侯灏轩眨眨眼,“沅沅,多笑一笑。你笑起来最好看,像你娘。”

    梦醒时分,沅沅发现自己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有泪。她抱起床边的古琴,轻轻拨动琴弦,弹奏起那首《不悔》。琴音在晨光中流淌,仿佛在说:爹爹,娘亲,沅沅会一直笑着活下去。

    ---

    言礼的梦,是书房。

    七岁的他坐在澹台弘毅腿上,听父亲讲解《论语》。澹台弘毅的声音温润如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墨香。

    “礼之用,和为贵。”澹台弘毅握着他的小手,在纸上写下这句话,“言礼,你的名字便出自此处。但爹爹要告诉你,真正的‘礼’,不是束缚人的枷锁,而是让人心向善的引导。”

    小言礼似懂非懂:“那爹爹整天装……装那个什么,也是‘礼’吗?”

    澹台弘毅失笑:“装逼?那当然不是‘礼’,那是爹爹的爱好。不过啊,装逼也要有资本。你若有真才实学,装逼便是展示;你若腹中空空,装逼便是笑话。”

    岑瑾萱端着茶点进来,闻言笑道:“别听你爹爹胡说。他年轻时装逼,可没少挨你爷爷的打。”

    “那叫磨砺。”澹台弘毅一本正经,“没有当年的磨砺,哪有如今的澹台先生?”

    画面跳转。十七岁的言礼站在文坛大会的高台上,面对数百文士,从容不迫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他的语言精妙,引经据典,却又总能出人意表,引得台下时而深思,时而喝彩。

    结束后,他回到驿馆,在灯下整理文稿。忽然,纸上多了一行字:“此处引用《庄子·逍遥游》更佳。”

    言礼猛地抬头。澹台弘毅坐在他对面,手中虚握着一支笔,正在“指点”他的文章。

    “爹爹?!”

    “嗯。”澹台弘毅头也不抬,“这篇《论纨绔》写得不错,抓住了精髓——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不过你在论述‘以文制武’这一节时,逻辑稍显薄弱。你看,可以这样补充……”

    他虚点着文稿,一字一句地分析。言礼静静听着,仿佛回到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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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您真的……还在?”

    “在,也不在。”澹台弘毅终于抬头,笑容温柔,“爹爹现在是‘文心圣体’的一部分,融入了这世间的文道气运中。只有在你文思涌动、心与道合的时候,才能感应到爹爹的存在。”

    “那娘亲呢?”

    “你娘亲啊,在每一本书的墨香里,在每一首诗的意境里,在每一个真心为文之人的心中。”澹台弘毅的眼神有些飘远,“她临终前说,她最骄傲的,不是嫁给了我这个装逼犯,而是生了你这个真正懂文道的孩子。”

    言礼的眼泪滴在文稿上,晕开了墨迹。

    “别哭。”澹台弘毅虚抚他的头,“言礼,爹爹这辈子装过很多逼,但有一句话,是发自肺腑的真言:能做你的父亲,是爹爹此生最大的荣幸。”

    “爹爹……”

    “继续写吧。用你的笔,记录这个时代,记录那些牺牲,记录那些爱与痛。”澹台弘毅的身影渐渐淡去,“记住,真正的文章,不是用墨写的,是用心写的。你的心,便是最好的笔。”

    晨光透窗而入时,言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抬起头,看见文稿上那行虚添的字,墨迹未干。他提笔,在那行字旁写下:“谢父亲指点。儿定不负文心。”

    ---

    若夕的梦,是药庐。

    六岁的她坐在小板凳上,看沈梓悠捣药。即墨浩宸从门外溜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

    “梓悠,若夕,看我带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打开纸包,里面是精致的点心。

    “你又去偷御膳房的点心了?”沈梓悠瞪他。

    “这次真不是偷!”即墨浩宸一脸无辜,“是御膳房总管非要送我,说感谢我上次‘帮’他找回了丢失的祖传菜谱。”

    “你那是帮吗?菜谱明明就是你偷的!”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即墨浩宸把点心塞给若夕,“吃吧,若夕。爹爹告诉你啊,这世上的东西,有时候你不去‘取’,永远得不到。当然,取要有道,不能损人利己。”

    小若夕歪着头:“那什么是取有道?”

    “比如爹爹偷……取点心,是因为御膳房总管克扣了给孤儿的膳食。爹爹取了他的点心分给孤儿,这就叫取之有道。”即墨浩宸难得正经,“若夕,你要记住,你将来学的医术,是‘取’天地灵药,‘夺’病魔生机,但最终目的,是为了救人。”

    画面变化。十七岁的若夕在神医谷的药房里,对着数十种药材苦思冥想。一场瘟疫在边关小镇爆发,现有的药方效果有限,她需要研制新药。

    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她眼前开始发花。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板蓝根四钱……”一个熟悉的声音念着药方,“再加一味穿心莲,清热解毒效果加倍。”

    若夕猛然清醒:“爹爹?!”

    即墨浩宸盘腿坐在她对面,手里虚拈着一株药材:“若夕啊,你还是这么拼命。你娘要是看见,又要心疼了。”

    “爹爹,这个药方……我想了三天都没想通。”

    “因为你的思路被常规束缚了。”即墨浩宸虚点着药材,“你看,这些药都是清热,但瘟疫之所以难治,是因为热毒入血。你要‘夺’的,不是表面的热,是血里的毒。”

    他一味一味地分析,思路刁钻却精妙。若夕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可以用针灸配合,先‘夺’其毒脉,再用药清其根本!”

    “聪明!”即墨浩宸笑了,“不愧是我女儿。不过若夕,你要记住,医术再高,也救不了所有人。爹爹当年夺笋无数,最后连命都‘夺’给了天下,但依然有救不了的人,护不住的命。你只要尽力,便无愧于心。”

    若夕的眼泪掉下来:“爹爹,我想你们……”

    “我们也想你。”即墨浩宸的声音温柔下来,“若夕,你娘临终前说,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你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大人操心。但她希望,你不要太懂事,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任性的时候任性。你才十七岁,不要活得像七十岁。”

    “可是我是神医谷主……”

    “神医谷主也是人。”即墨浩宸的身影开始透明,“若夕,爹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不是偷到御膳房最精致的点心,不是夺到敌人的机密情报,而是每天晚上回家,看见你娘在灯下捣药,你在旁边认药材。那些平凡的夜晚,才是爹爹活着的意义。”

    他最后说:“对了,御膳房那个总管退休了,新来的师傅做药膳一绝。你有空去‘拜访’一下,就说你是即墨浩宸的女儿,他肯定好好招待。”

    若夕哭着笑出来:“爹爹您真是……”

    “本色不改。”即墨浩宸眨眨眼,“若夕,多笑。你笑起来,像你娘一样好看。”

    梦醒时,若夕发现自己趴在药桌上,手里还握着一株穿心莲。她擦干眼泪,提笔写下新的药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其实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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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时,十一个孩子陆续醒来,聚集在庭院里。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我梦见爹爹了。”柒柒说。

    “我也梦见了。”沐沐点头。

    “还有我。”沅沅轻声说。

    言礼和若夕也点头。

    最小的曦曦举起手:“我梦见一个叔叔,他说他是我爹爹,还说要带我去偷……哦不是,是取最好吃的桂花糕。”

    孩子们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江依诺和子书莲雪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孩子们的神情,心中了然。

    “都梦见了?”江依诺轻声问。

    孩子们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

    柒柒复述了上官文韬的话,沐沐复述了司马顾泽的话,沅沅、言礼、若夕……一个个说完,最后曦曦说:“那个叔叔说,他在月亮上看着我,让我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江依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抬头望天,轻声说:“你们看,他们真的在。在风里,在月光里,在我们的梦里,在每一个思念他们的瞬间。”

    子书莲雪揽住她的肩:“今天天气很好,带孩子们去踏青吧。他们喜欢热闹,喜欢看孩子们笑。”

    “好。”

    一行人离开圣陵,前往城郊的桃花林。十年过去了,当年大战的伤痕已被岁月抚平,桃花依旧年年盛开,如云如霞。

    孩子们在桃林中嬉戏,笑声洒满山野。江依诺坐在树下,看着他们,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五兄弟——上官文韬在树下看书,司马顾泽在捉弄人,夏侯灏轩在吹笛,澹台弘毅在吟诗,即墨浩宸在……偷摘桃子。

    “依诺,吃桃。”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江依诺猛然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阵风吹过,落下几片花瓣。她低头,发现自己膝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桃子,还带着晨露。

    她拿起桃子,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着阳光的味道。

    “好吃吗?”那个声音又问。

    江依诺的眼泪滴在桃子上:“好吃。”

    “那就好。”声音带着笑意,“依诺,要好好活着。替我们看尽这盛世繁华,替我们吃遍天下美食,替我们……把孩子们养大成人。”

    “我会的。”江依诺轻声说,“我答应你。”

    风停了,桃林恢复了宁静。只有孩子们的欢笑,在春光里回荡。

    傍晚回到别院,孩子们聚在一起,说起各自的梦。江依诺静静听着,忽然说:“你们知道吗?其实昨晚,我也梦见了他们。”

    孩子们都看向她。

    “我梦见我们六个人,坐在质子府的屋顶上看星星。”江依诺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文韬在讲平衡之道,顾泽在计划明天坑谁,灏轩在吹那首永远不成调的曲子,弘毅在吟诗,浩宸在偷吃我们带的点心。雪澜靠在我肩上,瑾萱在鼓掌,梓悠在笑,言静在安静地听。”

    “然后呢?”沅沅问。

    “然后文韬说,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兄弟,做夫妻。顾泽说,下辈子他要换个系统,坑人系统太累。灏轩说,下辈子他还要犯贱,因为犯贱才能遇见我。弘毅说,下辈子他要装个大的,装成千古一帝。浩宸说,下辈子他要夺遍天下至宝,送给心爱的人。”

    江依诺的声音有些哽咽:“最后言静说,其实这辈子就很好。虽然短暂,虽然痛过,但爱过,笑过,为这天下拼过命。值了。”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檐角风铃的轻响。

    “所以孩子们,”江依诺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不要为你们的父母悲伤。他们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是你们可以平安长大的世界,是九州的太平盛世,是千千万万人的笑容。”

    “你们要做的,不是活在悲伤里,而是带着他们的爱,继续走下去。笑他们来不及笑的笑,看他们来不及看的风景,爱他们来不及爱的世间。”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十一个孩子重重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也闪着坚定。

    那夜,所有孩子都睡得很沉。在梦里,他们又看见了父母。但这一次,父母们没有说教,没有指点,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像是在说:去吧,去活出你们自己的人生。我们永远在你们心里。

    而江依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灏轩,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带着姐妹们的份,一直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活到……去与你们重逢的那一天。”

    月光洒满庭院,温柔如昔。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来自风里,又仿佛来自心底。

    系统残响,梦中重逢。

    纵使魂飞魄散,此情永在,此念永存。

    这大概就是爱,最强大的规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