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析一句反问徐奎,四个老家伙眉头一动。
这屋里的几人,哪个不是人精?这答案一下子就跃然纸面了。
“陛下...”徐奎神色严肃,“封汉国公的话,我无异于,只是现在封王...欠妥。”
徐奎从见到皇上后,这是第一次开口,一开口也是反对皇上。
“陛下,林老弟说得对,延后为好,三十不到而为王,说句不当讲的话,有几个年轻人能把握的住?”
徐奎两句话,包含了太多,没顾及林之远,也不怕得罪皇上。
话重...
宋高析听完没有着急开口,在屋里来回又踱起步子。
徐奎也沉默,其他人也不开口,林之远手又拢进了袖子中,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沉默片刻后,徐奎接着缓缓开口,“先皇殡天到现在,边关战事一直未停,将士正激,汉国公威望本盛,若眼下再封王,只怕会让很多将士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黄煜达眉头皱了一下,朝林之远瞥了一眼,这徐奎的话是越说越重了。
林之远察觉老公爷目光,眼皮抬起回看了一眼,又继续半垂下眼皮。
这个时候他能开口?肯定不能,哪怕徐奎话说再重,他都不能开口。
徐奎似在危言耸听,但道理却摆在明处,无论从昔日勇安侯角度,还是皇亲角度,他说的都没错。
“汉国公尚年轻,不差等上几年光景...”
“可等大定三年后,陛下再重提此议...”
屋里又又又安静了...
屋外,宁忠蹲在灶洞前,时不时往里添上几根干柴,其背上已落了一层薄雪。
“李海李寿都在南华,怕是今年不会回来过年了。”
李弘靠在车帮上,望着敞开的小院,在那轻轻呢喃了一句。
“太后娘娘今年怕也要在南华城过年,李海自然不会回来,”李青掸了掸胳膊雪花,“至于李寿...”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李寿什么时候能离开,那至少还要等上几年。
李弘打了一哈欠...
“还是他的差事好啊。”
“你喜欢蹲树上蹲房脊?”李青斜了他一眼,“那回头我跟陛下说说...”
“别别别,哥,我就是说着玩的。”
宋高析再次站到了徐奎面前,望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舅舅。
如今的他,隐隐驼背,浑身透着疲惫和丝丝颓废。
勇安侯...
在这一刻,似乎又恢复了一点昔日侯爷气度...
他转身,走出了里屋,到了外堂门前,林黄四人也前后到了门边。
宋高析目光穿过院落,穿过落雪,掠过院门前小声嘀咕的二人,落在那一片白茫大地上。
“你们说的这些,朕都听进去了..”
“藩王封地,朕暂无此意,至于异姓王..”
“封王之事,暂缓。”
“待苟挝打完,待汉华大定...”
身后四人表情不一,陛下这算是听进去了?
“三年后,再议。”
四人眉头微动,前面陛下是听进去了,后面这句是定下了。
皇上这句三年后再议,可不是三年后再商量,而是三年后直接封王。
前提,这三年内汉国公没啥差池。
到了这,四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聊这个话题了。
宋高析转过身,这次没有看徐奎,没有看林之远,而是看向曹雷。
曹雷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他啥事?
“行了,正事说完了,朕也与你们扯扯闲篇,”宋高析望着曹雷开口,“诚义候,你家老大和老二两人的婚事,日子可曾订好?”
曹雷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回陛下,还..还还...还没,臣这几日就想着找人合下八字,择个日子...”
曹雷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本着拖一天是一天的原则,毕竟两个儿子还在打仗不是。
不但不放在心上,甚至还在想着有啥退亲之法。
奈何陛下圣旨在那,苦思不得其法,一想到两个儿子在家书中对他的“关怀”。
他半夜起来都能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曹雷啊曹雷!你说你是不是闲的,闲着没事那天跑去看啥热闹?!
这会皇上咋又想提起这个?曹雷心里这叫一个苦。
“准备什么?你一个武夫,咋在儿女之事上还磨蹭起来?”
“陛下臣...臣怕老公爷嫌臣不重视...”
“老夫可没有,”黄煜达胡子一抖,斜了他一眼,“咱老夫上个月可都把嫁妆单子递你府上了。”
呃!曹雷见黄煜达这样说,立马就明白了。
难怪皇上今个会提起这个,这不是摆明黄煜达去皇上跟前给他穿小鞋了!
“哦?”宋高析眉头凝了一下,望着曹雷,“既然魏国公府礼单都递了,你为何还没下聘礼?”
“怎么?诚义侯难不成还有旁的心思?想悔婚不成?”
“扑通!”曹雷跪了!“陛下明鉴!臣万不敢!”
想是想,这不还没想出办法嘛,皇上这一说,他想也不敢想了。
普通人悔婚就罢了,他这搞不好就是抗旨欺君!
“陛下!都是府里办事不利,臣回去就收拾他们!臣可不没想悔婚,陛下您知道的,臣向来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曹雷说这话时,还不忘瞥了徐奎一眼。
哎卧槽!徐奎脸色不好看了,狗日的你说就说,看他什么意思?!
你搁这刮蹭谁呢?!
“陛下..”徐奎躬身拱手,“曹家三子在南疆征战,亲事再拖,只怕会让他们寒心,曹侯爷虽无悔婚之举,身为人父却也失德...”
曹雷,(σ`д′)σ!!!
一旁黄煜达闻言点头,挺了挺腰,林之远嘴角弯了一下。
宋高析冷哼一声,曹雷吓的身子一哆嗦。
“你府上办事是不靠谱,既然如此,朕就帮你定下日子吧。”
曹雷,(⊙_⊙)?..陛下您这么有闲心的吗?
“臣..臣,此等家事,臣万不敢劳烦陛下,陛下准臣即刻离开,这就回府...”
“不用了,朕既然说了,就朕定了,你当真还要抗旨?”
“臣不敢!”曹雷急忙俯首,“臣谨遵陛下御旨!”
“那就订在明年三月八日,明年开春,南疆战事也该差不多了。”
“臣遵旨!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起来吧,”宋高析目光移开曹雷,“朕也不爱管你们的这些家事...”
“是是是..是臣让陛下费心了。”
黄煜达捋了捋胡子,也跟着躬身抬手,“谢陛下钦点吉日。”
宋高析斜了一眼黄煜达,抬腿朝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