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田野已渐渐被白茫覆盖。
唯有些枯草,尚还傲立雪中,被风吹的摇摆。
出城后,约莫走了大半盏茶功夫,马车在一座庄子前停下。
林之远和宋高析下了马车,站在庄园的门前。
黄煜达城外好几处庄子,唯有眼前这个庄子是最小的,最不起眼的一个。
庄子不大,篱笆墙,柴门,院里几间瓦房。
林之远眉头动了动,皇上能知道这,他并不奇怪,但是皇上选这个,他多少有些好奇。
“清净的好地方啊...”
宋高析四下打量感慨,林之远也只能在一旁点头附和。
宁忠手欠,上前推了推院门。
“咯吱...”
院门外本就没落锁,宁忠这一推,就给推开了。
“陛下,雪大了,您还是移步去内等着..”
宋高析点了点头,雪是大了一些,便抬腿迈进了院门。
李弘将马车拴在门前一棵老树下,便背靠着车厢站在那。
院内老石榴树下,摆着一张方桌,几把竹椅,这会已经蒙上一层白。
“这院子姑父常来?”
“回陛下,此处只来过一次,”林之远没有欺君,这个院子离城远些,“还是被老国公拉来帮着种菜。”
宋高析闻言一笑,目光转向篱笆墙下那片小菜地。
收回目光,走至廊下,这才发现房门落锁了,无奈,宋高析只能和林之远站在廊下。
宁忠见状,跑到石榴树下,擦干净上面落雪,提到了廊檐下面。
“陛下,您坐着等。”
竹椅上不见一片雪,连一滴水都不见,宋高析撩袍坐了下来。
林之远瞥了一眼宁忠湿了一条胳膊的袍子,狗日的!没个眼力见!看不见两个人站在这?
本就饿着肚子,站着更难受。
院外,李弘正百无聊赖靠在那里,数着从眼前落下的雪花...
忽闻不远处一阵嘈杂声,不由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飞扬白雪中,两棕一黑三匹马上,三道身影附在马背上。
马蹄急踏,带起不止雪尘还有泥土,三匹马愣是骑出千军万马之势。
那挥起的马鞭,凝重的神色,喘出的哈气。
这是都没有拿兵器,若是此刻人人一把刀在手,试问谁敢迎上前。
李弘身子离了车帮,不知不觉站直了一些,这就是老一辈的杀将!
这气场...
李青拍马挥鞭,也远远坠在后面。
他跟在后面叫一个担心害怕,生怕这三位哪位摔下马背来。
“吁!”
转眼间,三匹马到了近前,不待李弘上前,三人已齐齐翻身下马。
马鞭缰绳随手一丢,径直朝院门走去。
李弘咂吧咂吧嘴,这会他在三人面前,就活脱脱一个牵马小卒的感觉。
这是皇上不让三人上战场,但凡这三位齐齐上战场,怕是所有战事都能提前结束不少。
黄煜达居中,徐奎和曹雷分走在左右,一袭常服此刻都有了着盔甲之感。
三人齐步入了院子,一抬眼便看到坐在廊下的皇上。
各自神色一紧,脚下再快一分,廊下两步外站定,躬身拱手,异口同声。
“黄煜达..”
“徐奎..”
“曹雷..”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
“老三位都免礼,”宋高析胳膊虚抬,目光落在黄煜达身上,“劳烦黄老爷先开个门...”
黄煜达脚下一趔趄,这啥称呼?!
不过心里也松下一口气,看来皇上今个不是来找茬的。
打开房门,皇上在前,几人随之在后,一道进了屋内。
黄煜达在皇上坐下后,朝林之远投来一个询问眼神,林之远回他一个一脸茫然。
黄煜达胡子抖了抖,转向皇上,“陛下,您先坐着,容老夫先去把炭炉燃起来...”
“让宁忠去就成了,”宋高析坐在堂屋椅子上,眉头皱了一下,“这里屋有火坑吗?”
“回陛下,有,”黄煜达躬身开口,“但,火坑也是凉了...”
“那就让宁忠先去把炕点了,”宋高析起身,“都去里屋待着。”
几人也不开口,去哪都一样,反正他们都是坐椅子。
宋高析坐到了炕上,身子微斜,一只手搭在小案上面。
宁忠也不敢问黄煜达坑洞在哪,自顾自跑出去寻摸去了,李青则在外间升起炭炉。
好在屋里竹炭都是现成的,很快便点燃了炭炉,跟着李青便开始烧茶水。
“陛下..”黄煜达几人站在炕边,“此处简陋,少有常来,也无点心瓜果...”
“朕又不饿...”
“咕咕...”
宋高析,黄煜达以及曹雷徐奎,齐齐望向突兀声音之处。
林之远神色尴尬,站在原地往后挪了挪。
很快水开,李青问了黄煜达茶叶存放之处,没多会,便将茶水放到小案上。
宋高析胳膊下面垫着自己大氅,端起茶杯放到鼻下闻了闻。
“这茶香倒浓郁...”
黄煜达忙不迭开口,“粗茶粗茶...”
茶水烫,宋高析没急着品,又放了回去。
“都站在那干嘛?上坑啊!”
“不敢...”
“不敢?朕今个就是散心来的,没有什么皇上,也没有什么国公侯爷...”
几人闻言,哪还敢再多说,朝着炕沿挪去。
林之远多贼,一挪就挪到了最后面,最后黄煜达被三人挤到了前面。
随后便是,一边是皇上,中间是小案。
另一边黄煜达挨着小案,曹雷,徐奎以及林之远一字排开,林之远落在最后。
四人皆是半边屁股挨在炕沿上。
“朕啊...,因为南疆和北关战事,一年来也是烦心不已...”
四人齐齐垂着脑袋,没有人应声。
“好在南凉平了,北罕灭了,苟挝如今也是大势已去,朕也能有闲空出来透口气...”
四人眉头齐齐微动两下,依旧没有人吱声。
宋高析淡淡扫了四人一眼,外间炭盆内,炭火“噼啪”作响可闻。
“待苟挝被打下,竹甸也蹦跶不起,”宋高析手指触碰茶杯,“这汉华江山的版图,打着打着就大了这么多...”
林之远坐在犄角处,伸手轻轻揉了揉肚子。
快了!陛下马上就要言归正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