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动手
体育馆外。看着隔十几分钟就驶出来的救护车,以及三炮那猪肝色的脸,宗保得意的哈哈大笑。连赢五场啊。他很想扯开嗓子大喊:“我和联胜牛逼不?”此刻。宗保恨不得所有人都...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斜斜切进房间,在浅灰地毯上铺开一道温润的光带。程世昕蜷在沙发一角,赤着脚,睡裙下摆滑至小腿肚,手里无意识摩挲着那张薄薄的支票——边缘已被指尖揉出细微褶皱。她没看数字,只盯着右下角陆生龙飞凤舞的签名,像在辨认某种古老符咒。窗外梧桐叶影摇晃,风声轻得像一声叹息。陆生挂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抬眼打量她:“发什么呆?”程世昕倏地回神,脸颊微热,慌忙把支票塞进睡裙口袋,指尖触到布料下微微鼓起的弧度,心跳漏了半拍。“没……就是想着,今天还要去东南大学。”“不急。”陆生撑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大理石上,径直走向浴室,“我约了程世昕教授九点在实验室碰面,你八点半来接我。”程世昕一怔:“我?”“不然呢?”陆生拉开浴帘,水汽瞬间漫出,“你不是我的助理?昨晚签完字,合同今早传真给金陵外事办,你名字已经列在随行人员名单第三位——排在司机和翻译之后,保镖之前。”她喉咙发紧。助理?她连粤语都只会说“多谢”和“唔该”,连陆生办公室在哪栋楼都没见过。可那份薄如蝉翼的聘用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程世昕,寰宇娱乐(南京)办事处筹备组临时行政助理,月薪八千港币,含交通食宿补贴及年度健康体检——比她镇江文工团全年工资翻了三倍不止。浴室里水声哗然。程世昕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却微微发颤。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耳后一小片未干的水痕——那是昨夜他吻她时留下的。她忽然想起姚老师递来通知时压低的声音:“江珊,那位陆先生点名要签的,是‘江珊’,不是‘程世昕’。你得用本名,护照、户口本、政审材料,全得按港岛那边的规矩来。”她当时没说话,只点头。可此刻,指尖抵着口袋里的支票,那点被巨大诱惑裹挟的眩晕,正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住:她不是江珊。江珊是穿红旗袍唱《茉莉花》的镇江文工团台柱子,是百花奖提名者,是父母省吃俭用供她学声乐、练身段、背台词的骄傲;而程世昕是七岁丧父、母亲靠缝补养大的女孩,是偷偷把中戏准考证烧掉、只因怕母亲哭瞎眼睛的懦夫。水声停了。陆生裹着浴巾出来,发梢滴水,随意用毛巾擦着颈侧。“发什么愣?”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时浴巾下摆微扬,露出紧实的小腹线条,“怕我骗你?”程世昕仰头看他。晨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得能剖开人所有伪装。她下意识攥紧裙摆,指节泛白:“陆先生……我连粤语都不会说。”“谁教你?”陆生忽然笑了,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擦过她下唇,“我教。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你到我房间,背三十个词,造三句话。错一个,罚抄十遍。敢偷懒——”他顿了顿,指尖下滑,轻轻掐了下她锁骨,“就扣工资。”她呼吸一滞。那力道不重,却像烙铁烫在皮肤上。她想躲,身体却僵着,只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随着说话微微滚动。“你不怕我?”他问。程世昕摇头,声音轻得像气音:“怕。”“怕什么?”“怕……怕您教着教着,就不教了。”她终于把心里那句不敢说的话抖了出来,眼眶发热,“怕您觉得我不够好,把我送回去。”陆生的手停住。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松开,转身拉开行李箱,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打开。”程世昕迟疑着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叶片脉络纤毫毕现,叶柄处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在晨光里幽幽反光。“去年秋天在羊城华侨新村捡的。”陆生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那天梅若云游完泳,蹲在庭院里捡落叶玩,说银杏活过千年,叶子落了还能再长。我顺手拾了一片,压在书里,忘了扔。”他合上盒子,塞进她手里:“现在给你。别弄丢。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仍攥着裙摆的手,“就证明你真不配当我的助理。”程世昕攥紧盒子,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没再说话,只用力点头,眼泪终于砸在丝绒盒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九点整,东南大学移动通信实验室。程世昕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杯热豆浆,袖口蹭到一点奶沫。她不敢进去,只透过玻璃门缝往里瞧。陆生坐在实验台前,正和程世昕教授说话。后者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着桌上一台巴掌大的电路板:“……GSm核心在于信道复用与纠错编码,但国内元器件良率太低,一块基带芯片,废品率超过百分之四十五。就算技术突破,量产也是天方夜谭。”陆生没接话,只拿起电路板,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焊点:“程教授,您缺什么?”“钱。”程世昕教授笑得坦荡,“设备更新、进口示波器、高精度频谱分析仪,还有……学生津贴。我们实验室三十个研究生,每人每月补助一百二十块,买不起最新版《数字信号处理》教材。”陆生点头,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明天上午,寰宇娱乐(南京)办事处注册资金到账,三百万。其中两百万,专款专用,采购您列的设备清单。剩下一百万——”他朝程世昕招手,“助理,过来。”程世昕忙小步上前,豆浆杯差点撞上门框。“这位程助理,”陆生把文件推到程世昕教授面前,“将负责协调设备采购及后续校企合作事宜。她的签字,等同于我的授权。”程世昕教授愕然抬头,目光在程世昕脸上停驻片刻,又落回文件末页——那里已签好“程世昕”三个字,墨迹未干。“她……是您的助理?”教授迟疑道。“也是您的新同事。”陆生笑着拍拍程世昕肩膀,“以后她常来实验室,帮您盯进度。对了,”他转向程世昕,语气自然得像吩咐倒水,“从下周起,你每周抽三天,陪程教授跑趟上海电子元件厂。那边有咱们的供货商。”程世昕喉咙发紧,只能点头。她看见程世昕教授推眼镜的手指微微发颤,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久旱逢甘霖的湿润。中午在金陵饭店,钱副高官作陪。席间他频频举杯,话里有话:“陆先生慧眼识珠啊!听说您昨天相中了咱们镇江文工团的江珊同志?这可是咱们江南省的宝贝疙瘩!”陆生慢条斯理剥着虾,虾壳在他指间碎成细屑:“江珊?哦,是那位唱茉莉花的姑娘。”他抬眼,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我签的是程世昕。江珊同志若愿意,可以来寰宇试镜。但程助理——”他侧头看向程世昕,后者正低头搅动碗里的米饭,耳根通红,“她已经是我的人了。”钱副高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陆先生果然雷厉风行!佩服佩服!”程世昕没抬头。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震耳欲聋,也听见邻桌几位年轻教师压低的议论:“听说没个港商,一口气捐了一千五百万……”“那姑娘真幸运,被陆先生亲自点名……”“她叫程世昕?好像不是江珊啊……”下午回酒店,程世昕被陆生叫进房间。他没换衣服,直接躺在沙发上,朝她抬抬下巴:“词背了?”她点头,从包里掏出小本子,声音发紧:“‘你好’……‘谢谢’……‘对不起’……”“错了。”陆生闭着眼,“‘对不起’是‘sorry’。粤语说‘唔好意思’。”程世昕咬唇,重新开口:“唔好意思。”“再来。”“唔好意思。”“声音太小。”她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唔好意思!”陆生忽然睁开眼,坐起身:“记住了,以后在港岛,没人问你名字,你就答‘程世昕’。不是江珊,不是程小姐,不是‘那个唱歌的’——就是程世昕。”他盯着她,“你的名字,值七十万港币。也值我亲手教的每一个字。”程世昕眼眶一热,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晚,程世昕独自坐在酒店写字台前,台灯光线昏黄。她摊开一张白纸,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落不下。窗外秦淮河游船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她最终写下两个字:程世昕。然后一笔一划,把“江珊”二字狠狠划掉,墨迹粗重凌厉,几乎划破纸背。次日清晨六点,敲门声准时响起。程世昕套着睡裙开门,陆生已换好衬衫西裤,腕表折射着冷光。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豆浆。”他把桶塞进她手里,“喝完,背词。”她捧着温热的桶,指尖暖意直抵心口。“今天学‘工作’。”陆生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粤语是‘做工’。造句。”程世昕捧着豆浆,声音微颤:“我……我在做工。”陆生点头,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很好。记住这种感觉——你在做工,不是在演戏。你是我程世昕,不是别人。”窗外,金陵的梧桐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轻轻拍着新生的节拍。程世昕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甜香温润,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整颗悬了太久的心。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港岛霓虹是否刺眼,不知道粤语口音能否过关,不知道那枚银杏胸针能否护住她单薄的脊梁。她只知道,此刻掌心温热,舌尖余甜,而眼前这个人,正用最苛刻的方式,把她名字钉进现实里。陆生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初升的太阳正跃出紫金山巅,金光泼洒进来,为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毛边金线。程世昕望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昨夜实验室里,程世昕教授指着电路板说的一句话:“技术可以迭代,但人才断层,十年都补不回来。”她默默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小本子,笔尖落在崭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做工。”笔画坚定,墨色浓重,像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