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指挥大厅。
早上九点,指挥厅里的人一夜没睡,但都神采奕奕。
昨晚的雷霆行动可谓是大获成功,国外所有诈骗园区一夜覆灭,资金被回收,并连夜返还给受害者。
而国内那些涉及到诈骗园区的金主、幕后老板、内鬼等犯罪分子,也被一网打尽。
这场战役打得非常漂亮,抓捕了那么多犯罪非常,老百姓的安全得到更大的保障。
每一个犯罪分子到案,都会让在场人眼中的振奋多一分,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指挥长靠在椅背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早就凉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一份早餐:“指挥长,吃早饭吧。”
他摆摆手:“不饿。”
从昨晚八点到现在,十三个小时,大厅里没人合眼。
但没人觉得困,每一个罪犯到案,都像是往血管里注了一针兴奋剂。
屏幕切换到云省边境口岸的实时监控。
入境通道排起长队,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半。
这些人里有正常回国的务工者,有探亲的旅客,但更多的是昨夜园区覆灭后仓皇逃窜的诈骗分子。
还有企图在无人地带翻越边境铁丝网,偷渡回国内的人员也大大增加。
园区覆灭,那些普通诈骗分子没了去处,大部分只能选择回国。
有装作受害者的,有偷渡的,都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能正常回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没人会知道他们曾经的罪行。
可惜,他们的想法太过天真。
他们所有的犯罪记录全被掌握,任何一个翻越国境,或是伪装进口岸通关的犯罪分子,都会被当场按下,一个都逃不了。
屏幕上,时不时就有犯罪分子被按下带走
“指挥长,云省那边刚报上来。”一个年轻警官快步走到他身边,手里平板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从清晨到现在,边境口岸和无人地带共拦截抓获犯罪嫌疑人四百三十八人。
其中口岸边检查获三百二十一人,武警巡逻队拦截偷渡人员一百一十七人,这个数字还在涨。”
指挥长接过平板,翻了翻。
屏幕上滚动着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一笔笔涉案金额。他看完,把平板递回去。
“第二批名单呢?”
“已经下发,全国各地,同步行动。”
指挥长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面向大厅里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响在所有人耳边:“同志们,电信诈骗这颗毒瘤,从根上挖掉了。
但九鼎系统不只为诈骗犯准备的。那些杀人犯、抢劫犯、人贩子、毒贩,那些逃亡了十年、二十年以为自己没事了的人,也该还账了。”
近些年,国内整体的治安环境算是安定,全国一年也很难发生几起特别恶劣的刑事案件。
即使发生,凭借现在的技术手段,也能很快将犯罪分子抓捕到案。
但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的积压案件和通缉令,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还是有部分犯罪分子没能抓捕到案,依旧潜逃在外。
现在有九鼎抽丝剥茧的梳理案件情况以及进行全国比对和侦查, 那些潜逃外在的犯罪分子已经确定其踪迹和身份,
指挥长拿起话筒:“各行动单位注意,第二批抓捕行动,现在开始。”
江海市,城中村。
上午十点,阳光照不进这条逼仄的巷子。
电线像蛛网一样从头顶穿过,墙上贴满了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蹲在修车摊前,正在给一辆电动车补胎。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全是机油和污渍,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
邻居们叫他老周,在这住了快十年。
人老.....实,话不多。
谁家水管漏了喊他一声,他拎着工具就去了。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问过他从哪里来。
他叫郑山河。
二十二年前,在老家青溪市杀了人。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和邻居因为宅基地的界石吵起来。
对方骂他绝户,气急之下,他抄起院子里的锄头,砸在对方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等清醒过来,人已经没了。
吓傻了的他,只知道跑。
从青溪跑到江海,辗转十几个城市,换了七八个假身份。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以为时间能把所有痕迹都抹掉。
郑山河正在给轮胎打气,余光忽然瞥见巷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便装的人,那气质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他依然装作若无其事,低着头,继续打气。
来人走到摊前,站定。
“郑山河?”
郑山河没应,手里的气枪还在往轮胎里打气,气泵发出噗噗的声音。
“我们是江海市公安局的。”来人从怀里抽出一张纸,蹲下来,“你涉嫌二〇〇二年青溪市故意杀人案,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
哐当——
郑山河双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气枪掉在地上,橡胶管弹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逮捕令上那个红头、黑字、公章。
二十二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那个倒下去的人,那把沾满血的锄头,那条他跑了三天三夜的山路。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郑山河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
“但凡犯罪,必定留痕,二十二年,即使你换了七个身份,但你终究逃不掉,要为当初的罪行付出代价。”
民警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手铐“咔嗒”扣上。
郑山河没有挣扎,腿抖得很厉害。
他想起那天夜里逃跑时,山路上的野狗追着他吠,他摔进沟里,爬起来,继续跑。
二十二年,他每天夜里都做同一个梦,梦见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每天都活在胆战心惊中。
麓城,偏远的建材市场。
一个光头男人正在搬运瓷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背心,肩膀上的肌肉鼓鼓的。
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搬两箱,在市场里出了名。
商户们叫他老刘,耿直,讲义气,谁被欺负了他第一个出头。
然而没人知道,这个“老刘”身上背着一桩命案。
他叫岳铁柱,十五年前,伙同两个人在河西省金州市抢劫了一家金店。
那天晚上,他们冲进店里,用铁棍砸碎柜台。
保安冲过来,他手里的刀捅了出去,一刀,两刀。
保安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他们抢走了价值两百多万的黄金首饰,跑了。
两个同伙当年就落网,一个判了死刑,一个判了无期。
他侥幸逃脱,跑进麓城,跑进这个建材市场,在这里扎根,结婚,生子。
岳铁柱正弯腰搬起一箱瓷砖,忽然发现几个人影走了进来,并径直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脚步很快。
他内心莫名紧张,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搬砖。
祈祷对方不是来找自己,自己的真实名字和罪行,没人知道。‘’
但来人一个喊声,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岳铁柱!”
岳铁柱手里的瓷砖“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他猛地转身想跑,但身后已经站了人。两个穿便装的民警堵住他的退路,其中一个直接上千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二〇一〇年金州市金店抢劫杀人案,你还记得吗?”
岳铁柱的脸一下子发白。下意识挣扎起来,想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他。
“别动!老实点!”
手铐扣上,他彻底落网,无法再逃。
“十五年,你用岳铁柱这三个字了吗?”民警冷声说。
岳铁柱低着头,没回到。
远处,他的妻子从摊位后面跑过来,喊着他的名字。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