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石窟内,死寂无声。
凌云溪指尖轻轻划过星痕剑的剑身。那触感已经完全不同。曾经的温润内敛,如今化作了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沉与冰冷。剑身之上,幽魂墨金所化的幽蓝色纹路,如同一道道流淌的星河,在黑暗中明灭不定,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毁灭之力。
她能感觉到,这柄剑活了过来。或者说,它沉睡的灵魂,被那万年的阴煞与怨念彻底唤醒。
轻轻一握,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这柄剑,如今才算是真正属于她的剑。
凌云溪将星痕剑重新用布条包裹严实,背在身后。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将其伪装成烧火棍,那股内敛的锋芒,已经不是粗布所能掩盖。
此地不宜久留。那崖顶之上的恐怖存在,虽然暂时被崖底的凶险所震慑,但难保不会有别的变故。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离开了这处让她脱胎换骨的断崖,朝着青云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黑风山脉的边缘地带,天兵营的搜索已经变得稀疏,但关卡的盘查却愈发严密。凌云溪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布衣,脸上重新抹了泥污,混在一群前往城中做苦力的力夫队伍里,低着头,顺利通过了城门。
青云城,远比地图上描绘的要宏伟。城墙并非凡俗界的砖石,而是一种整体泛着青色光晕的巨石,浑然一体,高达百丈。城内车水马龙,往来者皆是神采奕奕的神界居民,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神力波动,最弱的也堪比凡俗界的筑基修士。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奇特,飞檐斗拱间,时刻有符文流转,汇聚着天地间的神力。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凌云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无形的秩序与森严的等级。衣着华贵的修士走在道路中央,神情倨傲;而像她这样,穿着粗布麻衣的,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嫌恶的目光和毫不客气的呵斥。
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卖掉手中的两颗血气归元丹,换取神石,同时打探消息。
像城中那些装潢气派的丹药阁,她这样的“乞丐”还没走到门口,就会被护卫给轰出来。思忖片刻,她向一个同样是苦力打扮的老者打听了城中散修的交易之地。
在老者略带惊疑的指点下,她穿过几条繁华的主街,来到了一处被称作“东市”的区域。
这里与主街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更像一个巨大的露天集市。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摊主有落魄的散修,也有专门倒卖各种杂物的“掮客”。空气中,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以及各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这里鱼龙混杂,是销赃和淘换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绝佳去处,自然也是藏污纳垢、滋生事端之地。
凌云溪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低,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并不急于出手,血气归元丹的品质太高,一旦拿出,必然会引起觊觎。她需要找一个看起来可靠,且有能力吃下这批货的买家。
就在她缓步走过一个贩卖妖兽皮毛的摊位时,前方不远处,一阵喧哗与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我‘虎哥’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
一个粗犷嚣张的声音响起。
凌云溪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将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堵在了一个贩卖符纸的摊位前。
为首那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神灵境初期的修为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摊主和行人都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而被他们围住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衣裙,虽然简单,但衣料和款式,都与青云城本地的风格迥然不同。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盒。
女孩的脸蛋有些苍白,修为更是微弱,似乎连神灵境的门槛都未踏入,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倔强地迎着刀疤大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这是我们洛神部落的信物,不能给你们!”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洛神部落?”刀疤大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与身旁两个手下对视一眼,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快要被灭族的洛神部落!你们部落的神主都快自身难保了,还守着这破信物有什么用?不如卖给虎哥我,换点神石,也好给你自己买口棺材!”
“你……你们胡说!”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我们神主一定会带领部落,重现辉煌的!”
“辉煌?就凭你们部落那猫三两只的残兵败将?”刀疤大汉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少废话!今天这‘星泪石’,你要也得给,不要也得给!识相的,自己交出来,不然,就别怪哥几个,在这东市让你好好‘辉煌’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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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看客越聚越多,对着那女孩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是洛神部落的人啊,听说他们得罪了天神族,日子不好过……”
“何止是不好过,天神族已经放出话来,三个月内,就要踏平他们部落的祖地。这小姑娘估计是跑出来求援的吧?可惜了……”
“求援?谁敢帮啊。这几个是‘虎狼帮’的人,出了名的不讲道理,在东市这一块,连城卫军都懒得管。”
“唉,可怜见的,这么水灵的姑娘,怕是要遭殃了。”
议论声,同情声,幸灾乐祸声,混杂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一句公道话。
凌云溪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混杂着泥污的,麻木不仁的表情。
洛神部落,天神族……
这些陌生的名字,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在自身处境尚不明朗的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倔强的双眼上时,心中某处,却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眼神,她很熟悉。
像是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火种。像是在万丈深渊边缘,依旧不肯松开的,攀着岩壁的指尖。
像曾经的她自己。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东西交出来!”刀疤大汉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的眼中,凶光毕露。
女孩将怀中的木盒抱得更紧了,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全身都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找死!”
刀疤大汉狞笑一声,不再废话。他那只粗壮的手臂猛然探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径直抓向女孩怀中的木盒。
这一爪,势大力沉,若是抓实了,别说那小小的木盒,就是女孩这纤弱的身板,恐怕也要当场骨断筋折。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几个心善的妇人,已经不忍地别过了头。
女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绝望的剪影。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手。
一只看起来有些瘦弱,甚至还沾着些许泥污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伸出,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刀疤大汉那势在必得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刀疤大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他愕然地转过头,顺着那只手臂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小,看起来像个逃荒乞丐般的“女人”。
刀疤大汉先是一愣,随即,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惊愕,化为了极致的羞辱与暴怒。
“哪来的凡人贱种,给老子滚开!”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神力鼓荡,带起一阵恶风,狠狠地朝着凌云溪的太阳穴砸去!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分明是想一击毙命!
可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却纹丝不动。
一道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嘈杂的东市中,清晰地响起。
“你的手,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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